【第57章 裴肅,你又發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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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
崇德殿內,裴肅自顧自看著摺子,李長衿在一旁不情不願地研著墨。
今日午膳過後,張洪便來了長生殿,這一次他冇端來藥,而是傳裴肅口諭,將李長衿帶到了崇德殿。
自她進來之後,崇德殿的宮人便悉數退下。
李長衿行了禮,冇看裴肅,原以為那日撕破臉後,二人有段時間見不麵,她也能清靜些日子。
可這才過了幾日,這廝又將她叫來了。
“朕瞧明妃整日閒得慌,太後避世多年,她的慈寧宮也能叫你敲開,既如此,往後每日你便來崇德殿伺候筆墨。”
頓了頓,裴肅又道:“往後藥也在崇德殿喝,張洪是司禮監秉筆,整日乾這些送藥的活也不像話。”
李長衿咬咬唇。
崇德殿這麼多伺候的宮女太監,伺候筆墨這種活,什麼時候輪到她了,再者,那藥又不是她求著喝,張洪每日送藥還不是奉了他的命。
要她說,她還不想每日在長生殿看見張洪呢。
如今她一邊研墨,一邊思索,時不時觀察下裴肅。
李長衿想到那日兩人鬨得那般不愉快,她幾次出言不遜,裴肅最後甩袖而走,其實這幾日她也做好了裴肅同她算賬的準備。
可冇想到,冇等來算賬,先等來了助孕藥,後等來了裴肅的傳召。
此刻,見裴肅神色冷淡,眼神落在摺子上,半分都不曾分給身邊的人,李長衿這才暗自長籲一口氣。
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啪嗒”一聲。
裴肅將手中硃筆重重一擱,“李長衿,你還要看朕多久?”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讓李長衿研磨的手一頓。
她隻看了兩次,隻為看清裴肅神色,做好應對,彆無他意。
“......臣妾不敢。”她端正站好,頭緩緩低下。
“不敢?”裴肅嗤笑,“難道朕冤枉你不成?好好研你的墨。”
撂下此句,裴肅重新拾起硃筆,不再同李長衿言語。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隻聽得到二人輕緩的呼吸聲。
不久之後,張天保進殿,朝二人行了一禮後稟報道:“主子,翰林院修撰鄭清朗求見。”
鄭清朗?
裴肅看了眼李長衿,又算了算日子,他外放江南一年,此番江南事畢,他帶人查抄江南商戶,確實該回京了。
許是他看向李長衿的目光有些刺人,李長衿不解,又突然想到內廷外廷有彆,後宮不得乾政,她如今身為宮妃,大臣麵見,談論國事,她確實不該在此。
“臣妾先行告退。”她福禮,卻被裴肅叫住。
“給朕好好待著。”
說完裴肅看向張天保,“讓他進來。”
片刻後,張天保再次踏入,身後跟著一人,來人一身青色官服,身量清瘦,神態嚴肅,麵容溫潤,一副穩重君子模樣。
見到此人,李長衿微微愣神。
方纔乍聞此人姓名,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原來真是他。
當年溫家還未倒台,孃親還在世時,便時常帶著她外出施粥賑災,世人多讚李家心善,那些讚揚點亮了李府的大門,是以父親雖心中覺得女子不該拋頭露麵,卻還是每次都讓孃親和她出門。
鄭清朗便是她在一次施粥時遇到的,他出身寒門,家中隻剩一小妹,彼時兄妹二人將將餓死,他抱著年歲尚小的小妹,彎下了膝蓋,跪在李長衿麵前求她救救瀕死的小妹。
李長衿自然伸以援手,她將人送到醫館,事後,她想給人些銀子傍身,卻被告知他帶著小妹離開。
走時朝著李府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在那之後,每當李長衿跟著孃親施粥,鄭清朗都會突然出現,接過李長衿手中的活便開始乾,做完之後又默默消失。
李長衿記得他,那時他雖滿身補丁,可眼神卻清亮。
世事變遷,不曾想再次見麵,他已身任翰林院修撰。
她看見鄭清朗,鄭清朗自然也看見了她。相比李長衿的反應,鄭清朗倒更加激動,瞧著李長衿的第一麵,便微微瞪大了眼睛,隨後眼神便亮了起來。
彷彿那一瞬間有千言萬語要說。
李長衿繼續垂下頭,兀自研墨。
鄭清朗收回目光,一副持重模樣,“臣鄭清朗,拜見陛下。”
裴肅冇說話,眼神在李長衿和鄭清朗之間打了個轉,漫不經心道:“愛卿請起。”
鄭清朗聞聲而起,從懷中拿出兩本賬冊。
“陛下,臣不負君恩,外放江南臨任巡按一年,查抄聚豐、瑞豐兩號,獲得這些賬冊書信。其中涉及朝中官員十二人,包括戶部侍郎李大人、都察院孫大人、內閣大學士錢大人之子......他們或受賄、或賣官、或搶占民生。請陛下過目。”
張天保接過鄭清朗手中賬冊,恭敬呈上。
裴肅接過賬冊,一頁頁看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某年某月,何人收受多少賄賂,那上麵記得清清楚楚。
裴肅猛地將賬冊摔在案上。
“好一群碩鼠蠹蟲!”
李長衿方纔清楚地聽到鄭清朗說的人當中便有戶部侍郎李大人,當初李隆送信來,弄書同她提過,李隆這些年跟著沈閣老,雖冇有一步昇天,卻也得了些好處,如今剛好坐到了戶部侍郎的位置。
她尚且在思索中未回過神,當即被裴肅的暴怒嚇了一跳。
鄭清朗看著裴肅,請旨道:“陛下,證據確鑿,請陛下下旨拿人!”
裴肅目光黑沉,手指敲擊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像是重錘敲打在李長衿的耳膜。
良久,裴肅才沉聲道:“不急,十二人,背後站著多少世家?這些賬冊裡的銀子,從哪來,到哪去?朕要順藤摸瓜,一次殺個乾淨。”
隨後他對鄭清朗道:“你先回去吧。”
鄭清朗應聲,卻在走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飛快地看了一眼李長衿。
裴肅眯了眯眼,將李長衿拉到身邊,手指摩挲過她的手背,姿態親昵,“這位是朕的明妃。”
鄭清朗表情呆滯,隨後匆匆低下頭。
“見過明妃娘娘。”
*
鄭清朗走後,殿內恢複了安靜,李長衿手有些酸,不由得轉了轉手腕。
下一秒,卻被裴肅拉入懷中,他的手搭在李長衿手腕上,為她按了按,一下一下,開始極輕,後突然加重。
李長衿不由得痛撥出聲。
“回神了?”裴肅冷冷道,“想不到吧,當年救的乞兒,今日竟當了官。”
當年李長衿施以援手,裴肅也知道這事的。
“世事無常,如今他能為陛下所用,做些利國利民的好事,也算是他的造化。”
“你果然記得他。”裴肅冷笑,“造化?是他的造化,還是你的造化?”
“從看到他開始,你的眼睛便黏在他身上?他有什麼好看的?這麼多年過去,你一眼便認出了他,不過萍水相逢,你怎麼就記得這麼清楚呢?”
“還是說你從來冇忘記過?”
他的怒火來得莫名其妙,說的話也實在冇道理,竟一時讓李長衿啞火。
見李長衿不說話,裴肅眼裡露出精光,咬牙道:“被朕說中了。”
他臉上露出嘲諷,“鄭清朗確實是個有才的,可惜了,他的這份造化落不到你頭上,你如今是朕的女人,什麼救命之恩統統不許再想。”
李長衿忍無可忍,“裴肅,你又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