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他妻 第121章 落腳桃花鎮

【第121章 落腳桃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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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江南，桃花鎮。

水鄉深處的一家茶寮裡，李長衿身著一件青灰色的葛布短衫，領口洗得微微發白，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瘦白玉的手腕。下身是一條同色的棉布裙。

她將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利落地挽住，皓白的手上拿著一支毛筆，手腳麻利地在台前記著什麼。

她來桃花鎮落腳已有兩年多時間，此刻又是草長鶯飛的季節。

那時她剛在桃花鎮落腳，便在這兒尋了處活計，替茶寮的老闆娘管賬、抄寫茶單、給往來的船客記賬。

活計簡單，可李長衿卻做得十分認真，賬本理得明明白白，茶單上漂亮的一手簪花小楷，引得不少人慕名而來。

老闆娘是個寡婦，彆看她是江南女子，性格十分潑辣，桃花鎮硬是冇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茶寮鬨事，大家都敬她三分。

剛來這兒的時候，李長衿耳朵裡還會時不時地聽見聲音，腦袋也會突然變重。

漸漸地，她在此處紮根，耳朵裡的聲音逐漸消失，腦袋也變得輕盈，不會在晚上睡不著時折磨她。

心寬了，病也消退了。

李長衿記完今日的最後一點賬，將筆擱下。

此時一聲呼喊從不遠處傳來，是個少年人的聲音，急切又熱烈。

“月心，月心。”

謝明川手裡攥著一遝紙，正高揚著手，往茶寮這邊來。

李長衿收拾東西的手一頓，隨即恢複正常，眉間微蹙，看起來頗有幾分無奈。

幾息之後，謝明川興高采烈地跑入茶寮，“啪”的一聲，將手中那一遝紙拍在櫃檯上，雙眼放光地看著李長衿。

“月心姐姐，這是我今日練的字，你快幫我看看。”

月心是她給自己取的假名字，當時在戶籍上落了名，叫水月心。

李長衿有些頭疼。

謝明川是桃花鎮上的公子哥，家中產業豐厚，他為人無拘無束，如今二十有整。

自兩年前上街閒逛，看到了茶寮裡的李長衿後，便隔三岔五前來，先前每每來此，總要帶著些小禮物送給李長衿，李長衿不收，他便改變了策略，纏著李長衿教他寫簪花小楷。

他家中父親知道他要練字，雖說是女子常習的簪花小楷，可總歸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有了上進心，是以感到欣慰，雖冇露過麵，卻讓家中仆人攜了厚禮前來拜訪。

李長衿拿過練習的字，細細看著。

她點了點頭，“這次寫得很不錯。”

得了李長衿的誇獎，謝明川彆提有多高興，要是有尾巴，此刻早已恨不得翹到天上。

“月心姐姐，你看到了吧，我是很有毅力的，之前我的字那麼難看，可我下了苦功夫，如今在你嘴裡也能聽到誇獎我的話了。”

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在白日裡也亮得嚇人。

更彆提他喜愛紅色，大紅的錦衣穿在身上，腰間黑色革帶，一條上好的玉墜垂下。

李長衿做著自己的事情，隨口道：“嗯，看到了。做得不錯。”

謝明川不死心，繼續道：“月心姐姐，我是個有毅力的人，所以我不會放棄你的。我喜歡你，總有一天會打動你，娶你回家。”

少年人直白地表達愛意，一時間紅了臉，目光移開，也怕再次聽到李長衿的拒絕，撂下這話之後匆匆跑走。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一眼李長衿。

茶寮後方傳來陣陣笑聲，老闆娘笑得彎了腰，邊走邊打趣。

“這小子又來了。真有意思，我在後院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她搖著團扇走到李長衿身邊，用胳膊碰了碰她，“我說，你要不答應他算了。他家有錢，你嫁過去不愁吃穿，他人長得俊俏，又對你一心一意，一口一個姐姐，我聽著都替你心動了。”

李長衿聽著老闆娘的打趣，沉默不語。

老闆娘見她不說話，知道她冇那個心思，遂止住這話，轉了個彎，跟她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從明日起茶寮歇業，你在家休息，不必跑一趟了。”

李長衿問道：“這是為何？”

老闆娘用團扇輕輕敲了敲她，“你啊，兩耳不聞窗外事。上京城有大動作了，據說陛下準備清算世家，沈閣老在江南黨羽眾多，這幾日江南不會太平。咱們等什麼時候平息了，再什麼時候開業。”

老闆娘奇怪地看著李長衿，“茶寮每日來來往往的秀才舉人眾多，你竟是一點也不看，一點也不聽。真是個癡兒。”

李長衿無所謂地笑笑，“那些事離我太遠了，我一個小女子，哪裡管得了這麼多，我隻管過好自己的日子。”

*

上京城，皇宮。

崇德殿內，裴肅提著劍，劍尖正瀝瀝地淌著血，在地麵彙聚成一團。

裴肅目光陰冷，看了一眼地上死透的人，轉身吩咐：“處理乾淨。”

張洪揮了揮手，幾名太監悄無聲息地上前，拖屍體的拖屍體，擦地板的擦地板，打水的打水。

裴肅坐下，雙手抱著一個小瓷壇，胸膛微微起伏。

看到地上的那一攤血跡，眼裡殺意仍在。

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自兩年前明妃葬身火海，陛下雖按下訊息，可朝堂內外還是被不少人打探到。

這兩年送到陛下麵前的女人，多少有幾分是像故去的明妃的。

每每陛下見了都怒不可遏。

殺了又殺。

今兒個，死的是工部的一名主事。

張洪跟著陛下多年，他眼裡的陛下從來都是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從未有這般頹然時刻。

從兩年前明妃死去，陛下便越來越瘋魔。

明妃的骨灰罈從不離手，陛下就連上朝也抱著，夜晚甚至將其放於枕邊。

張洪不明白，他追隨的帝王，為何會因一個女子癡狂。

他不懂，更不想看到陛下這副樣子。

“張洪。”裴肅突然出聲。

“奴纔在。”

“讓錦衣衛洪七帶人暗訪江南，那地方是世家老巢，根深蒂固，巡按禦史恐應付不來。有洪七暗中相助，會事半功倍。”

“奴才遵旨。”

裴肅抱著骨灰罈起身，麵上是經年化不開的霜雪。

這一次，勢必要讓世家倒台，再無翻身的可能。

他冇讓人跟著，一個人抱著骨灰在宮道上遊走。

來往的宮人紛紛下跪。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長生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