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那是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當即便有人問道:「那築基丹呢?」
(
那散修他興致勃勃,好似說書:「這便是最精彩之處了呀!陸昭元雖是斬了魏岩川,剛剛拿到築基丹,便被旁人從旁偷襲了!」
「偷襲他的是誰呢?」
「還能有誰呀?自然是徐祝寧了!」那散修他道,「她本就一直在山中追殺魏岩川,聞得了動靜便趕了過來。」
「兩人一照了麵,那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徐祝寧她的青木印當頭便砸,陸昭元他金光劍回劍便擋,兩人在那山穀裡頭一場激戰,打得是天昏地暗的。」
「那戰況又是如何了呢?」
那散修他嘆了口氣,道:「徐祝寧她雖有青木印在手,可陸昭元的金光劍,實在是太過淩厲。加之徐祝寧是倉促破了關,境界尚未穩固的,鬥到了後來,漸漸便落了下風。可便就在這個時候呀,又有一人殺入了戰團!」
「是誰呀?」
「是萬象宗的真傳弟子,司徒策!」
此言一出,茶樓中又是一陣譁然了。
萬象宗地屬三溪府清水崖,乃是實打實的宗門大派,比青木門強出了不止一籌。
其真傳弟子,豈是等閒之輩?
那散修續道:「司徒策他也是衝著築基丹來的。他一入場,同樣也是祭出了一件極品法器,與徐祝寧聯了手,夾攻陸昭元。」
「這般說來,陸昭元豈不是要敗了麼?」
「哪有那般容易呀。」那散修他擺了擺手,道,「陸昭元此人,當真不愧是陸家百年難遇的天才。他眼見不敵,便不再戀戰,拚著硬接了司徒策一記重擊,借力遁入了蒼梧山的深處。雖說受了不輕的傷,可終究是逃出生天了。」
林見山他在一旁聽著,隻覺得好笑了。
這散修,好似他自己在旁邊看著一般,倒有幾分江湖說書人的架勢,也不知他這些訊息,有幾分真。
不過林見山他卻是相信,無論過程如何,戰線不會騙人,最終結果該當是大差不差的。
那散修他歇了口氣,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方纔又道:「如今那蒼梧山裡頭,可當真是魚龍混雜了。有些個訊息靈通的,便總結出了眼下山中,最頂尖的四股勢力。」
「哪四股呢?」
「頭一股呀,自然便是青木門的徐祝寧了。她手握青木印,戰力之強,自不必說了。第二股,便是陸昭元,此人雖受了傷,仍是山中數一數二的狠角色。」
他頓了頓,便又道:「這第三股呀,乃是一位名叫程越的頂尖散修。此人竟是罕見的上品雷靈根!」
「上品雷靈根?」周圍的那幾人皆是麵露驚容。
異靈根修士,在散修中極其罕見,因為大多都會被各大修仙宗門招攬過去,也不知這程越為何做了散修。
「正是了。」那散修他點頭道,「這程越他一手雷係術法強悍無比,不遜於極品法器。」
「而第四股,便是萬象宗的司徒策了。此人亦是有極品法器在手的,還是大宗門真傳,誰知他有冇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底牌呢?」
他說到此處,不由感慨道:「這四方勢力呀,皆是有著鏈氣期最頂尖的戰力。那築基丹究竟是花落誰家,還不知道呢!」
眾人聽罷,有人便嘆息道:「可惜了我等修為低微,連那蒼梧山的外圍都進不去,也隻能在此聽聽熱鬨罷了。」
又有人道:「聽個熱鬨便不錯了。那等廝殺之地,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去了也是送命的份兒。」
茶樓中議論紛紛,林見山他卻始終未曾開口,隻是眼中閃過了一道精芒。
片刻之後,林見山他已是悄然離開了流雲坊,往身上拍上一張風行符,向著某個方向迅速趕去。
……
蒼梧山深處的一場混戰過了之後,陸昭元他便帶著那一枚築基丹,遁入了山林裡頭去了。
青木門的弟子們,雖是四下裡搜尋了個遍,卻始終是冇能尋得他的半點蹤跡。
山中妖獸橫行,地形又是極為複雜的。
尋常的修士們就算是結隊而行,也須得小心翼翼的了,更遑論要從中找出一個精於隱匿的鏈氣圓滿修士來?
那當真是難如登天的了。
這數日的工夫一過,青木門的人馬,便不得不暫且收兵,退回了新梁城裡頭,再做計較了。
而陸昭元此人,他便好似那一粒沙沉入了大海,再無半點訊息傳出來。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便在眾人皆是以為,陸昭元他已遠遁他方了的當口兒,他卻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陸家祖地的外頭。
這陸家祖地,它便是坐落在臨郡西南,二百餘裡外的一處荒僻山穀裡頭了。
當年陸氏的先祖,在此處發現了一條小小的靈脈,便依著山勢,建起了一座莊院。
歷經了數代人的經營,方纔有了後來的那等規模了。
莊院的外圍,布有護山大陣,內裡,更是藏著無數的機關禁製,乃是陸氏一族的根本所在了。
隻可惜,當日青木門攻破此地的時候兒,那護山大陣,被青木道人一劍便劈開了。
如今,便隻剩下一片斷壁殘垣了,荒草叢生,狐兔出冇,好不淒涼。
時值深秋時節,山穀裡頭,落葉積了厚厚的一層,踩將上去,便是簌簌地作響。
便在這一日的黃昏時分,山穀的外頭,來了七八個人影。
這些人等,皆是步履蹣跚,衣衫襤褸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傷了。
走在最前頭的一個人,年紀約莫三十出頭。麵容原本該是頗為俊朗的,此刻,卻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此人他正是陸昭元了。
在他的身後跟著的,還有幾個陸家的殘餘族人了。
一個個的,皆是麵黃肌瘦,氣息虛浮,不成個模樣了。
想當日,陸氏祖地被攻破之時,陸家滿門上下近兩百口的人,或是戰死,或是被俘,唯有他們這一支殘部,從密道裡逃了出去的。
這一年多來,他們東躲西藏的,四處流亡,日子過得,不可謂不悽惶了。
但是,陸昭元他,卻是從未放棄過復仇的念頭的。
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反敗為勝的契機了。
而現如今,這個契機,終於是被他給等著了!
一旦築基成功了,那天地,便是大不相同的了。
莫說是青木門了,便是將整個新梁修仙界,都踩在了腳下,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少主。」身後一名灰袍老者,走上前來道,「到祖地了。」
陸昭元他點了點頭,目光便落在了那片斷壁殘垣之上,眼中的神色極為複雜。
這處祖地,他自幼便是在此長大的。
記得年少時,他便常在那片梅林裡頭練劍。族中的長輩們,便在亭中飲茶觀劍,偶爾,出聲指點個幾句的。
那時的陸家,是何等的風光!
一門雙築基,方圓數百裡的修仙家族,無有不俯首稱臣的。
可如今呢?
曾祖他壽儘坐化,陸雲霆叔父又被青木道人設伏斬殺,滿門上下,隻餘他們這幾個人了,連祖地都成了一片焦土了。
「青木門……」陸昭元他雙目微紅,「待我築基之日,便是你青木門滅門之時了!」
但他,終究不是那等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的人。
這幾年的流亡生活,已經讓陸昭元學會了蟄伏,也學會了將仇恨埋藏在心底。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便對灰袍老者道:「元伯,開啟密道讓大家先進入祖地。」
作為這支隊伍中的最強者和領頭人,陸昭元向來都擔任撤退時斷後的職責,也習慣了最後一個進入安全地。
元伯他應了一聲,便轉身去安排了。
陸昭元他則獨自走到一旁,服下丹藥閉目調息。
他的傷勢,著實是不輕。
那一日與司徒策交手之時,為了脫身,硬接了對方一記重擊。
再加上之前與徐祝寧激戰時的消耗,他如今的戰力,已不足全盛時的五成了。
但是,陸昭元他並不慌張。
祖地密道少有人知曉,隻要進了那密道,便可直通祖地深處的一間地下密室了。
那裡頭,儲備著一些應急的丹藥和靈石,足夠他們在此蟄伏個一段時日的了。
待他養好了傷,服下那築基丹,一舉衝破了那築基關隘,那便是天高海闊,任憑馳騁!
屆時,第一個要殺的,便就是徐祝寧了,以祭那族人的在天之靈;
第二個,便就是司徒策,萬象宗雖強,可一個死了的真傳弟子,宗門也未必會大動乾戈的;
至於青木門……滿門上下,雞犬不留!
他將這些個念頭,在心中反覆咀嚼了幾遍,隻覺得胸中那股鬱結已久的惡氣,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片刻之後,密道已經開啟,陸氏族人陸續進入其中,元伯和陸昭元走在最後。
那密道內,一片漆黑,眾人隻憑著那記憶中的方位,朝深處走去了。
元伯走進時,又回頭將那入口重新關閉了。那崖壁上的藤蔓,便又恢復了原狀,彷彿從未有人來過一般了。
一行人在那黑暗中,穿行了約莫有一盞茶的工夫,前方,漸漸有光亮透了出來。
那光亮,便是來自密道儘頭的一間石室了。
石室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角落裡還堆放著幾隻落了灰的木箱,正是那陸家先祖當年所留的應急物資了。
陸昭元他踏入了石室,目光在室中掃了一圈,確認無礙之後,方纔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轉身便對元伯道:「讓大家在此歇息,儘快療傷調息,以備不測。」
元伯他點了點頭,正待要開口說話,卻忽然間麵色一變,猛地轉頭,朝那石室的一角望去了。
角落中,原本是空無一物的,此刻,卻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了。
那是個身穿青灰長衫的男子,麵容罩在一張寬簷鬥笠之下,看不大分明,隻露出了一雙淡漠的眼眸。
他負手立在陰影之中,整個人,便如同一柄藏在了鞘中的長劍,鋒芒儘斂,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
「什麼人!」元伯他厲喝一聲,同時,伸手便朝腰間的儲物袋摸去了。
但青衫人的動作,卻是更快。
他右手一翻,九道金白色的劍光,便如同九條遊龍一般,從袖中激射而出。
劍光它來得太快太急了,快到元伯的手,才堪堪碰到儲物袋的邊緣,那劍光,便已穿透了他的胸膛了。
元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拳頭大的血洞,喉中發出了一聲含混的聲響,便仰天倒了下去。
至死,也冇能摸出自己的法器來。
餘下的那幾名陸家殘部,或是驚,或是怒。
有人想要拔劍,有人想要祭符,有人轉身便朝密道中逃去了。
但是,那九道金白劍光,便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在石室之中縱橫穿梭。
每掠過一處,便有一人倒地斃命。
不過瞬息之間的功夫,四五個陸家殘部,便已儘數倒在了血泊之中,無有一人能夠逃脫的。
陸昭元他反應不可謂不快的,便在元伯倒下的那一瞬間,他已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麵巴掌大的銅鏡,猛地朝胸前一拍。
銅鏡它是迎風便長,化作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將他周身罩住了。
實際上,陸昭元乃是劍光最集中打擊的目標,幾乎在光幕浮現的同時,數道劍影便撞了上來。
隻聽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之聲,淡金色的光幕,劇烈地顫動著,每受一擊,便黯淡一分了。
陸昭元他隻覺一股沛然難擋的巨力,從光幕上傳來,震得他連退了七八步,後背狠狠撞在了石壁之上。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待到劍光終於消散之時,那麵銅鏡所化的光幕,也已支離破碎了。那件護身法器,轟然碎裂,化為了齏粉。
陸昭元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猛地抬起了頭,一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死死盯住了青衫人。
「你……你究竟是誰?如何知道此處的密道?」
那青衫人,緩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卻是冇有摘下鬥笠的意思。
正是林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