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仙 第16章 靈物

出了新梁城，林見山的腳步不停，向著西南而行。

他此行要說一個去處，那便是流雲山。

流雲山地處三府交界，方圓數百裡都是玄天宗的地盤。玄天宗是個大宗門，實力比青木門強得多。

當代掌門是位金丹真人，門下的築基長老就有十多位。

他當然不是去找玄天宗。他隻是在附近幾處大坊市轉一轉，尋找築基靈物。

這幾座坊市都是玄天宗開設的，長期有築基長老坐鎮。安全反比是新梁城更有保障的。

這般決定，是他在明虛道人的離開以後，反覆思量才得出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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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新梁城眼瞅著就要大亂。留在城裡不僅有被捲入戰火的風險，更可能錯失尋找築基靈物的良機。

而流雲山一帶，既有大宗門坐鎮安全保障，又有大型坊市提供交易。正是他出手符籙、搜尋靈物的最好去處了。

再說他現在已有鏈氣九層的修為。隻要不碰到築基修士，總歸有了自保的力量。

林見山一邊走，一邊默默運轉了《乙木心經》。

「此去流雲山，若是能尋得一件築基靈物，那就不虛此行。」

一路上他專挑那些，僻靜的山道來走。遇到有修士就遠遠的避開，絕不與人照麵。這是他的一貫作風。能避則避，絕不惹麻煩。

如此幾天之後，林見山翻過一座山頭，眼前乍然就開闊。

遠方的天際下，有一道山脈，如同臥龍般的橫亙東西。那山勢巍峨，雲霧繚繞其間，隱約可以望見幾座峰頂上，矗立著宮殿和樓閣。

那就是流雲山了，玄天宗的山門所在。

林見山在山巔站住了，向那邊遠眺了片刻，方纔收回目光，繼續朝山下走去。他不去玄天宗的山門，而是轉向朝山腳下那一處叫做「流雲坊」的坊市行去。

這流雲坊不是那尋常的散修坊市。

它是玄天宗直屬的下屬坊市，專給往來的散修提供交易的場所。坊中常年有玄天宗的築基執事坐鎮。

規矩森嚴，秩序井然，在這座流雲坊中，就算是築基修士，也不敢隨便動手的。

這恰恰暗合林見山的心意。

安全是第一，交易纔是第二。

他壓低了鬥笠，邁開步朝那坊市走去。心中卻已在盤算著，等到了此處，應該如何出手符籙，又該如何去尋找築基靈物。

流雲坊比新梁的西坊，不知要大出去多少倍。街道寬闊，店鋪林立，往來的散修也比新梁城多得多。

坊中修士的修為也普遍比新梁高。隨處可見鏈氣中、後期的修士，甚至築基修士也偶有露麵的時候。

林見山不動聲色的，在坊中轉了一大圈。心裡便有了個計較。

他先尋了一家叫「雲來」的客棧住下，租了一間僻靜小院。

這價錢可不便宜。一月就要二十塊靈石，但勝在清靜隱蔽。院中還設有一道簡易的隔絕禁製，正好方便他行事。

安置妥當之後，林見山在靜室中盤膝坐下。先把一應之物整理了一番。

這幾年來，他在無遮會上出手符籙上品，換取靈石。到了現在，儲物袋中的靈石已突破兩千塊的大關。

兩千塊靈石，在散修之中已算是筆不小的財富了。但要買一件築基靈物，這還差了一些機緣。

但這事情，急不來的。築基靈物本來就稀少，不是想買就能買到。還需耐心的等候機緣纔是。

他將靈石仔細的收好，又用化形符改變了容貌，化作一個蠟黃麵孔的中年散修。修為壓到鏈氣八層上下。

做完這些，他又戴上了一頂新買的寬簷鬥笠。出了客棧，便朝坊市中心走去了。

他此行的第一站，是坊市深處的一家店鋪。

這流雲坊雖然大，但若要購置那真正的好東西，街麵上的尋常鋪子是不夠看的。真正的好貨，都藏在幾處有來頭的大店裡麵。

這些年，在無遮會上，林見山也曾不著痕跡的向人打聽過流雲坊的門路。早已把幾處要緊店鋪的名字記在心中了。

他腳步很從容。穿過幾條繁華的街巷，便到了一座三層高樓跟前。

那高樓建造得頗為氣派。朱漆的大門，玉石的台階，門楣上懸著一塊紫檀木匾，上書三個描金大字——「通寶閣」。

門前立著兩個青衣的夥計，都是鏈氣四五層的修為。

目光銳利，看見林見山走近，其中一人便迎上前來。麵上掛著恰好的笑容，就拱手道：「這位道友，可是要進閣買賣？」

林見山微微頷首，壓著嗓音說：「正是。」

那夥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哪鏈氣八層的氣息上停了停。麵上的笑容愈發客氣了幾分：「道友請隨我進來。」

跨過門檻，眼前豁然開朗。

這通寶閣的大堂，比外頭看去的還要寬敞。四壁皆以白玉砌成，頂上懸著數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照得滿室通明。

堂中擺著十幾張紫檀桌椅，已有了七八個修士分坐在各處。正與閣中的管事低聲的商談著什麼。

這些修士大多遮掩了麵目。修為最低的也是鏈氣七層，中間甚至有一人氣深沉，赫然是鏈氣九層的巔峰，離那築基不過隻差半步之遙。

夥計奉上了一盞靈茶，笑道：「道友且稍坐。管事片刻便來。」

言罷他便躬身退下。

林見山端起茶盞，借著飲茶的動作，暗中觀察四周。

這通寶閣的規矩頗為森嚴，堂中雖然坐了不少人，卻無一人大聲的喧譁。交談皆是低聲細語。

他正思量間，一個身著青袍的老者，緩步走了過來。這老者鬚髮皆白了，麵容清臒，一雙眸子卻是隱隱的精光。修為赫然也是鏈氣九層。

他走到桌旁，朝林見山拱一拱手，笑道：「老朽姓錢，乃是通寶閣的外堂管事。不知道友今日來此，是想買，還是想賣？」

林見山放下了茶盞，說：「林某今日來，既是買，也同時是賣。」

錢管事聽他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就在林見山對麵坐下，道：「道友請講罷。」

林見山也不多兜圈子。先從袖中取出一隻青布包袱，擱在桌上麵。打開包袱，裡麵竟是十餘張符籙。

這些符籙全都是上品。金劍符、金剛符各有若乾張。符麵上靈光流轉，紋路清晰像刻上去的。

錢管事的目光一凝。伸手拿起一張金劍符，仔細的端詳了片刻，麵上便露出一絲訝色：「真是好符！這金劍符靈機飽滿的，劍氣又淩厲，比尋常上品符籙還要強出個三分的。不知道友的這些符籙，打算如何出手呢？」

林見山便淡淡道：「金劍符，五十塊靈石一張。金剛符，就是六十塊靈石一張。這些符籙的品質怎樣，錢管事想必心中是有數的。」

錢管事聽完，便沉吟了片刻。這個價錢在上品符籙中算不得便宜。但是以這些符籙的品質來說，倒也算公道的。

他抬眼又看了一下林見山。目光中便多了幾分探尋的意味：「道友莫非是位符師嗎？」

林見山卻不置可否，隻說道：「隻是略通一二罷了。」

錢管事嗬嗬一笑，也就不追問。做這一行的，頂要緊的便是分寸。客人不願說的事，問多了反倒要得罪人。

他痛快的點頭說：「好，那這些符籙，通寶閣就全收了罷。金劍符八張，金剛符六張，按道友所開的價錢，一共就是七百六十塊靈石。」

交易完畢，林見山又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清單，推到錢管事的麵前。

「錢管事，林某還有一事，要相托。」

錢管事接過那張清單，展開一看，目光立時便是一凝。

那清單上列著好幾樣東西。全都是築基靈物，不拘什麼種類，隻要功效可靠便是。

錢管事就抬頭又看了林見山一眼。麵上的笑容不變，可目光中卻多了幾分思量：「道友所求的，竟是築基靈物麼？」

林見山微微頷首：「正是。不知通寶閣可有門路冇有？」

錢管事把清單擱在桌上，捋著鬍鬚，緩緩的說：「築基靈物可是非同尋常的。這等寶物，便是通寶閣也不多見。偶爾有一兩件流出來，也多半是被人搶先買了去的。」

他頓了一頓，又說道：「不過嘛，道友若是當真的想要。老朽倒是有那麼一條門路。」

林見山心中便是一動，可麵上卻依舊平靜：「那就請講罷。」

錢管事先前已做成了一筆不小的買賣，現在正有心再促成下一樁交易。便壓低了聲音說：「道友可知道，通寶閣除了明麵上的買賣之外，還有一個規矩。」

「若是客人有需要，要購置某樣難得的寶物。可以先付上一筆定金，再由通寶閣去出麵代為搜尋。等寶物到了手，再付清尾款就行。」

「不過這規矩隻對老客開放的。旁人就是想要掛這個委託，也是冇有門路。老朽執掌這外堂多年，也算有些薄麵，倒可以為道友去作個保的。」

林見山聽到這裡，心中已有數。

他方纔出手那十餘張上品符籙，一則是為了出手些存貨、換取靈石；二則，便是為了在此處留下這一個「財力雄厚」的印象。

這些大店鋪最是現實不過的。尋常散修若是開口就要那築基靈物，隻怕連管事的麵都見不著。隻有展現出足夠實力，才能讓對方正視你的需求。

他當下便點頭說：「那就有勞錢管事了。不知這定金，到底要多少？」

錢管事豎起三根手指，就道：「築基靈物非同小可，這定金，至少也要三百靈石。無論事成與否，通寶閣皆會儘力去搜尋。若半年之內冇有結果，定金如數退還，分文不取的。」

三百靈石。

林見山便沉吟了片刻光景。麵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之色，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就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塊中品靈石，擱在桌上。

中品靈石，一塊便能抵百塊下品靈石。三塊便是三百塊，靈光比下品靈石更加純粹，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濛濛的青暈。

錢管事便眼睛一亮。將這三塊中品靈石收入了袖中，笑道：「道友果然是爽快人。老朽這便去擬一份書契，將此事給定下來。」

不多時，書契也就擬好了。林見山仔細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隱憂，方纔簽下名。

這名字當然是化名——「林九」。簡單隨意，叫人一聽便知道是假名，可也挑不出什麼錯處來。

又和錢管事確定了一批修煉的物資，並約定了下次會麵的時日，林見山方纔起身告辭。

錢管事親自將他送到門外，拱手說道：「林道友慢走。若有訊息，通寶閣自會用傳音符告知的。」

林見山微微頷首，轉身便朝巷口走去。

走出了數十步，他不動聲色的用靈識掃探四周。確認無人尾隨，又特意在坊市中多繞了幾圈，在人群中穿插數次。方纔朝雲來客棧走去。

回到了客棧小院中，天色已近黃昏。

林見山關好院門，又將那簡易禁製檢查過一遍，確認了無礙，方纔在靜室蒲團上盤膝坐下。

今日這一趟，出手了十四張上品符籙。入帳七百六十塊靈石。又掛出了築基靈物的委託，付出了三百靈石作為定金。

身上還剩下的靈石，加上今日新入帳的，總共已近兩千五百塊了。這筆數目在散修之中已算是極為豐厚，便是放在那些小型宗門裡，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番，卻又皺了皺眉。

「築基靈物，少則一千靈石，多則兩三千都不止。眼下這點積蓄還是差一些。從眼下起，再勤快些，多畫些符籙出手，應當能在半年之內攢夠這個數目罷。」

「再隔半個月，便再去一趟通寶閣罷。」他在心中對自己說道，「一來看看那委託有無進展。二來也是將這批新符籙出手，再換些靈石回來。」

……

林見山便就在流雲坊中暫住了下來。

他每日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坊市中轉上一轉，探聽些訊息之外，就是在客棧靜室中打坐與製符。

這流雲坊果然比新梁城安穩得多。住下了半個月，竟然冇聽聞過一樁殺人奪寶的勾當。便是散修之間的口角爭執，也極為少見。

偶爾有外來散修不懂規矩，在坊中生出事來。不消片刻，便有玄天宗的執法弟子趕到，當場就拿下了。

輕則驅逐出坊市，重則就地正法。

這般森嚴的規矩，讓林見山頗為安心。他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該在這流雲坊中多住幾年，至少把築基這一關過了再說。

但這念頭隻是在他心中轉上一圈，便被他按了下去了。

這裡高人太多，貿然嘗試築基，也不知會引來什麼變故，還是在新梁更安全。

轉眼就是三個月過去了。

這三個月裡，林見山每隔上半個月就去一趟通寶閣。將新畫的符籙出手掉，又通過錢管事陸續的購入了一批修煉所用的丹藥靈材。

儲物袋中的靈石，已從兩千五百塊漲到了三千一百塊。

收入的速度遠要比在新梁快。隻因在此地，他出手符籙的速度也在加快，倒不必顧忌太多。

而通寶閣那邊掛的委託，也終於有了迴音。

這一日，林見山正伏案製著符。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道清脆的鈴響。他擱下符筆，到了院中一看。隻見院門上懸著的一枚傳音玉符，正閃閃發光。

這枚傳音玉符是錢管事留給他的，專用於兩人之間進行聯絡。

他將真氣注入玉符，錢管事那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林道友，請來通寶閣一敘。關於那一份委託，有些眉目了。」

林見山心裡猛然一震，麵上卻不露出分毫。

他收起這傳音玉符，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衫。又貼上化形符，戴好了鬥笠，就朝通寶閣走去了。

這一路，他的腳步比往日快了幾分，心中卻愈發的冷靜。越是關鍵時刻了，越要沉得住氣。

到了通寶閣。那個引路的夥計早已認得了他的，二話不說將他領進了二樓一間雅室之中。

這雅室比樓下的大堂更為清靜。四壁掛著些山水字畫，案上焚了一爐清心香，裊裊的青煙繚繞。

錢管事呢已在室中等候。見林見山進來了，便起身相迎。麵上帶著幾分笑意：「林道友來得正好，請坐請坐。」

林見山就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的就道：「錢管事傳信說，那份委託，有了眉目？」

錢管事點頭道：「正是這樣。這三個月來，老朽通過通寶閣的幾條門路，一直在為道友搜尋築基靈物。隻是這築基靈物實在稀罕，便是通寶閣的渠道，也費了不少的功夫。」

他說到此處，就頓了頓。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方纔繼續講道：「不過皇天不負那有心人。三日之前，終於讓老朽尋到了一件。」

林見山目光微凝，道：「請講。」

錢管事便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放在桌上。那玉盒約摸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盒蓋上還貼著一張封禁的符籙。顯然內中之物，是非同尋常的。

他卻冇立即打開玉盒，而是先開口說：「這件築基靈物，乃是一塊千年的溫玉。」

林見山聽到「千年溫玉」這四個字。心中便是一緊，眼中精光閃動。

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靈物了，恰好能夠護住心脈！不枉他等了這般久，忍了這般久啊！

但他麵上卻隻微微的動容，道：「是千年溫玉嗎？」

錢管事點個頭：「正是它。這件靈物，乃是從一名散修手中收來的。據那散修自己說，此物是他祖上傳下來的，已經傳了三代人。隻是一直無人能用得上，纔不得已拿來出售。」

說到了此處，他伸手將玉盒上的封禁符籙揭開了，緩緩的打開了盒蓋。

玉盒一開，一股溫和的暖意便瀰漫了開來。滿室都有如春日般。

林見山抬眼看去。隻見盒中靜靜的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石。那玉石通體溫潤，呈現出淡淡的乳白之色。內中隱隱的光華在流轉，彷彿蘊藏著一汪暖泉。

玉石的表麵還有一道道天然的紋路。細細看下去，竟隱隱呈現出，一朵祥雲的形狀來。

錢管事道：「這塊千年溫玉，品相完整完好，靈力充沛。築基之時將它貼身佩帶，可以護住心脈周全。縱使築基失敗了，也能夠保住性命，不至當場隕落。隻是這個價格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緩緩的就說道：「一千二百塊靈石，不二價的。」

一千二百塊靈石。

林見山垂下眼皮，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這個價錢比他所預想的便宜了不少。千年溫玉是正統的築基靈物，功效雖然比不上築基丹那般逆天，可也是實打實的保命之物。

一千二百塊靈石，那已是極為公道的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中卻閃過一絲決斷：「好，就它罷。這件千年溫玉，林某要了。」

說著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青布包袱。解開這包袱，裡麵整整齊齊的碼放著靈石。。

錢管事接過去，一一驗看過了。麵上的笑容愈發和煦起來。

他將玉盒重新合好，貼好封禁的符籙，雙手便遞給了林見山：「林道友請收好了。這千年溫玉乃是保命之物，道友務必妥善保管，莫要輕易示人。」

林見山接過玉盒，將東西小心收進儲物袋的最深處。方纔起了身拱手說：「多謝錢管事費心。此番恩情，林某記下了。」

錢管事連連擺手，笑道：「道友太客氣，買賣罷了，何來恩情的說法。往後道友若再有需要，隻管來通寶閣便是。」

林見山微微頷首，也不再說什麼，便告辭離去。

林見山站在通寶閣的門前，深深的吸一口氣，隻覺得胸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在了地上。

他歷經這五世，從未像今日這般踏實過，擁有過一件築基的靈物。前四世別說築基靈物，連築基的邊緣都摸不著了。

唯獨這一世，他終於靠著自己一步步的謹慎謀劃，將這保命之物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