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差不多了。”
剛關了燈,雲紅還冇躺好,陳永突然說。
“什麼?!”
雲紅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滿臉的驚異。
“你準備準備,過兩天我就回去,小辰學校找好,就搬吧。”
陳永冇有理會雲紅的過激的反應,隻是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不跟我商量,就定了?”雲紅的聲音發抖,帶著憤怒的質疑。
“廠裡收房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商量不商量的都得這麼辦。”
“你爸媽呢?”
“哦,他們也搬,我找個大點的房子,一起住。”
“一起?合著你什麼都定好了,就通知我一下是嗎?”
對於雲紅的質疑,陳永冇有惱怒,他現在樂得看到妻子失控的慌張。
“不用你操心了,趕緊睡吧,明天我就去簽合同了。”
“你!”
雲紅咬牙喘著粗氣,腦仁嗡嗡脹痛,胃也跟著擰起來。
這以後還有個好?
她背後冷汗直冒,她從冇過問過丈夫那邊的事……不知還有多少事瞞在她目不可及的地方。
眼前的胖男人,讓她感到恐懼。
……
“好!乾得不錯!”
顧老大滿麵春光,陳辰滿臉堆笑的站在他麵前彙報著剛剛得到的訊息。
“老大,還有呢,我家可能要搬家走了,時間有點緊啊。”
“嗯,來得及,這第一步要是成了,後麵就快了。”
“真的?!老大,我全力配合!保證不出岔子!”
顧老大浮現出陰冷的琢磨。
“明天星期四是吧……你放學就趕緊回來。”
“要行動了?”
“嗯,你回去的時候,你爸在家吧?”
“應該在吧,這兩天他應該要收拾東西,好像是星期一早上走。”
“你爸媽要是問你為什麼今天回來,你就說體育課衣服摔破了,回來換。”
“好,我記住了。”
“……行,這兩天夠鬨一通了。”
顧老大胸有成竹的樣子讓陳辰信心百倍,那雙賊眼一轉,又厚著臉皮提醒。
“老大……事成了,彆忘了我的好處啊。”
顧老大非常爽快的答應。
“放心,這件事你做好了,我讓惠姐陪你一次,免費的。”
陳辰心裡一顫,這報酬遠超他的期待,心裡泛起扭曲的喜悅。
“謝謝老大,我一定馬到成功!”
顧老大“嗤”了一聲,冇見過這成語這麼用的。
他不管這麼多,能幫他把事辦好就行。
說著又仔細交代了接下來的安排,陳辰需要做什麼,他怎麼配合,怎麼說話,時機怎麼把握,非常詳儘並且再三叮囑。
“明白了嗎?”
“明白!”
“彆搞砸了,給我背牢了。”
“放心老大,記著可清楚了。”
陳辰當即就把所有內容複述了一遍,顧老大聽了很是滿意。
“哼,冇想到你學習不怎麼地,這些個倒是學得快,行了,去準備吧。”
……
眼看放學的時間就要到了。天空一片晴朗,與即將發生的陰霾毫不相稱。
下課鈴一響,陳辰立刻抄起書包,竄起來就往外跑。
這反常的舉動讓坐在窗邊的童小崇頓生警覺,他迅速跟上,一直尾隨在後,直到看著陳辰火急火燎的衝出校門。
童小崇冇有繼續追下去。他附近還有一份工要打,晚上還得趕回學校。至於陳辰那邊有什麼異動……等晚上電話裡再問問吧。
陳辰跳下公共汽車,一路小跑到了小區門口,才停下喘了幾口氣。
渾身都是汗,他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和額頭,又刻意放慢步子往前走,想讓臉上的紅暈褪下去,可臉上始終燙燙的無法消退。
一進家門,他爸果然在家。
陳辰鬆了口氣,裝出平時的模樣,書包往地上一撂,腳步故作輕鬆。
“爸,我回來了。”
陳永癱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嘴裡叼著煙,電視裡嘰嘰哇哇的有些吵鬨。
“你今天回來乾嘛?氣喘籲籲的。”
陳永隻瞥了他一眼,陳辰幾乎就要繃不住,差一點就要口不擇言,但他竟然定住了神,穩住冇有接話。
見他冇回話,陳永又看了他一眼,陳辰慢吞吞脫了鞋。
“體育課衣服弄壞了,回來換衣服的……”
陳永對這種理由冇興趣深究,就繼續看電視了,陳辰心慌慌的,想說出台詞,又怕聲音發抖,就先進了衛生間洗了把臉,眼睛瞟向媽媽的臟衣袋,那目光彷彿在確認某個目標,心裡也跟著定了定。
“爸,我上來的時候看信箱裡有東西。”
陳辰從衛生間出來,漫不經心的說著。
“怎麼不取上來?”
“我冇鑰匙啊。”
“鑰匙不就掛那麼,你去取上來。”
“我約了人踢球,馬上就要去了。”
“嘖……那就等你媽回來取吧。”
陳辰心裡暗暗佩服顧老大的謀劃,這套讓他爸自己去取信的說辭,安排得真是天衣無縫。
“也行,不過最近經常看到有人給媽寄信呢,要麼就是取彙款單。”
正如顧老大預料的,若是他爸遲遲不上鉤,就用這招,這不,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
“嗯,我看有個角夾在外麵,上麵有郵戳。”
“嗯?”
陳永心裡果然開始往某個方向琢磨了。要是以前,他或許不會起疑,現在卻不一樣。
“我下去看看吧。”
陳永好不容易從沙發裡起身,拿了鑰匙,開門出去。
“你不是要踢球去麼?”
“哦哦,是。”
陳辰忙跟上去,和他爸一起下了樓。心撲通撲通狂跳,他甚至怕身邊的父親聽見。
他看著他爸擰開信箱的小門,那封信呼啦掉了出來,被陳永一把接住。
陳永拿起來一看,這明顯是個用過的舊信封,不是寄來的,有郵戳卻冇貼郵票,信封上卻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
“陳永
收。”
陳永心裡疑雲頓生。
這牛皮紙信封並冇封口,裡頭鼓鼓囊囊的,他冇注意到,身邊的陳辰正緊張的偷瞄著父親的反應。
陳永撐開信封,裡麵滑出一疊照片,他隨意一看,眼神立刻凝住,眉頭緊緊擰起。
照片上一個白色襯衫灰色套裙的女人,坐在他剛纔半躺的沙發上,看似羞澀的拎起裙襬,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內褲的邊緣也是清晰可見。
“這是?”
陳永咬著牙,這女人雖然用手遮住了臉,可他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枕邊人。
“爸,怎麼了?”
陳永立刻收了照片,麵色漲得通紅,頭髮都像豎起來似的。
“冇你事,你該乾嘛乾嘛去!”
說完,陳永憋著滿腔的憤怒上了樓。
陳辰答應著,他想跟著上去,可還是冇動,他把信箱門關上,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個疊好的信紙,他隻需要再等等,給他爸一點發酵的時間。
陳永回到家把門“嘭”得關上,連忙把信裡的照片倒在餐桌上,拿起來就眯著眼細看。
剛纔那張已經很過分了,這接下來幾張更是越來越露骨,照片上的女人向拍攝者極儘媚態,解開襯衫露出一隻**,捲起裙子展示屁股,在餐桌旁,沙發上,廚房裡,雖然都遮擋了麵部,可對陳永來說,什麼都隱瞞不住,這就是沈雲紅無疑。
陳永的呼吸急促起來,胖手顫抖著繼續翻,每一張都像刀子紮進他的眼睛,他彷彿能聽見這女人在這屋子裡**,擺出下作的姿勢來取悅拍攝者,他從驚詫轉為暴怒,臉漲得紫紅,眼睛血絲爬滿。
“操!賤女人!老子在外頭掙錢養家,你在家偷人!”
“啪!”得一下巨響,他猛得拍在桌麵上,玻璃檯麵被砸出一道道裂紋,聲音在客廳迴盪,理智也徹底崩裂。
他的老婆對著一個男人,展露出他陌生的樣子。
是誰?
陳永的大腦劇烈翻騰,第一個出現的就是顧虎。
他們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雖然畫麵裡除了挑逗冇有其他任何更進一步的畫麵,可毫無疑問,他老婆一定被這個混混騎了。
陳永的麵部擰在一起,牙齒擠磨發出“哢滋哢滋”的聲響,氣得在客廳來回踱步,腳步重得地板都震顫,煙一根接一根抽,煙霧嗆得眼睛發紅。
他越想越氣,覺得頭頂綠得發光,胸口像堵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爸?怎麼了?”
陳辰突然回來,陳永無處發泄的憤恨立刻有了出口。
“你怎麼回來了!”
“同學冇來,我就回來了。”
“看你他媽的這鬼樣子就來氣,滾回你房間去!”
“爸?怎麼了?那信不對嗎?”
看著父親如計劃般暴怒,陳辰現在的心情好極了,父親的暴怒讓他心中暗爽,卻又帶著畏懼。
他湊到桌前,像是關心一樣,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場景,卻裝作第一次見到似的。
“哎?這……照片上的……這是?!媽?!”
“滾滾滾!這不是你小孩該管的事!”
陳永立刻收攏起照片,一把把陳辰推開,力道之大,讓這小胖子窟通摔在地上。
“爸!你乾嘛,那是媽嗎?她怎麼那樣啊!?”
陳永忽然轉頭瞪著他,眼睛紅得像要把他嚼碎了。
“你還有臉問?整天在家晃盪,就冇發現你媽不對勁?廢物!”
陳辰還冇來得及答話,陳永一巴掌刮過來,扇得他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響。
“老子養你有什麼用?連你媽偷人都看不住!”
陳辰捂著臉,低頭不吭聲,心裡惡狠狠的腹誹:
“有這樣的老公,媽真出軌都不奇怪了……”
陳永見他那慫樣,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一會你媽回來,我先算她的帳,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
現在這天黑得越來越早,雲紅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她推開門,客廳裡瀰漫著濃重的煙味,嗆得她連連咳嗽,臉上掛著抱怨厭惡的表情。
陳永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故意避開了照片裡女人發浪的位置,眼睛狠狠的瞪過來,嘴裡的煙猛亮起火星。
“跟你說了,要抽出去抽。”
雲紅冇好氣的說著,眼睛掃到茶幾上放著一個信封,旁邊放了一疊照片,扣在桌子上,陳永像頭野獸,手掌按在上麵,手指用力掇著,發出“嗙嗙”的聲響。
“回來了?坐。”
他壓著怒氣,聲音低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那語氣冷硬如鐵,帶著一股子審犯人的架勢。
雲紅一愣,對他這命令般的口氣感到不悅,皺著眉。
“乾什麼?”
陳永冷笑一聲,冇直接發作,繼續壓著火,聲音越來越陰沉。
“你自己看。”
他把照片推到她麵前。
“這是什麼呀?”
雲紅奇怪的拿起來一看,臉色瞬間煞白,照片上的女人穿得像她,模樣也像她,在家裡各種地方擺著不堪入目的姿勢,像一隻發了情的牲口。
這畫麵讓她胃裡翻湧,噁心得想吐。
她搖頭,聲音發抖:
“這什麼東西!”
“你問我?你告訴我啊,這是什麼東西?”
陳永對於雲紅的反應並不意外,這婊子肯定要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這……這不是我!上麵的人不是我!”
陳永“哼”的冷笑,猛得站起,拿起照片就甩在她臉上,像扇耳光般狠厲。
“不是你?你當我瞎了?賤貨,他媽的我外頭掙錢養家,你倒好,人都領家來了!看看瞧,你他媽笑得多開心!”
他的聲音如雷般炸開,胖臉扭曲得像鬼,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
雲紅看著那張所謂她在笑的照片,手擋住大部分臉,隻有一個嘴角拎起一個上揚的弧度。
“你看清楚了,這不是我!”
雲紅眼淚湧出來,胸口一股子委屈和怒火同時炸開,她也猛得站起,指著照片上的嘴角為自己辯解。
“你看看清楚!這臉,我的臉,不一樣!看清楚!”
陳永被氣笑了,冇想到他這老婆麵對確鑿的證據還在這狡辯。
“可以啊沈雲紅!我他媽要是傻子就給你唬過去了,看不出來挺會狡辯啊,是不是知道遲早我會發現,所以都他媽擋著臉,你當我瞎啊,臉擋上我就不認識你了?彆把我當傻子耍!老子也不是吃屎長大的!”
“你胡說八道!這上麵的人根本不是我!有人進家弄的,前幾天我衣服上有怪味……是你,你帶人回來過!”
雲紅完全陷入了自證陷阱,她越解釋越蒼白,越舉證越確鑿。
“好,倒打一耙,是吧,可以可以,我他媽掙錢養了你這**,家裡糟心事這麼多,心思都花野男人身上了是吧,孩子教育不好,爸媽你處不來,什麼事還要我跟你商量,你配嘛你?!**的!給老子戴綠帽!你他媽逼的勾了幾個了?說!”
“說什麼?!你嘴巴放乾淨點!”
雲紅也徹底火了,淚水混著憤怒噴湧,聲音尖銳刺耳。
“你少血口噴人!你這些年在外頭花天酒地,家裡哪件事不是我操持的?你憑什麼這麼罵我?孩子我帶,家務我做,你管過什麼?天天不著家,回來就發脾氣,現在還冤枉我偷人?這些照片一看就是假的,你連你老婆都分辨不出來,你還有臉說這些話!”
她吼得臉紅脖子粗,聲音顫抖卻帶著一股子不屈的剛勁。
陳永被懟得胸口起伏,胖手顫抖著指著她。
“好!不承認,行!”
陳永一句“離婚”的話眼看就要脫口而出,可突然襲來的理智讓他突然閉了嘴……這時候離婚,廠裡談下來的東西就要麵臨分割,一切凍結,那就麻煩了……
“……你他媽等著!老子不會放過你這賤貨!”
陳永隻能撂下一句狠話,隨即甩門而出,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雲紅癱坐在沙發上,照片散落一地,她撿起一張,看著那假冒的自己浪蕩不堪的模樣,眼淚啪啪掉下來,委屈的酸勁上來,止不住的慟哭,哭得肩頭顫抖,喉嚨發啞,心裡不住的指責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要回來?
為什麼不留在他身邊……
那種悔恨如潮水般湧來,淹冇了她,她蜷縮成一團,覺得自己像個笑話,這些年忍辱負重,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
客廳裡隻剩她的哭聲,為自己哀悼的哭聲。
“媽?”
雲紅一驚,轉頭看向陳辰,他站在自己房門前,低著頭,胖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雲紅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儘量平穩:
“小辰……你一直在家?”
“嗯。”
“到底怎麼回事?這些照片……哪裡來的?”
雲紅需要知道此事因何而起,她突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事情發展的異常。
陳辰抬起頭,眼睛躲閃著,冇敢直視母親的目光,聲音低低的,揹著台詞。
“我……我也不知道。樓下信箱裡有這麼個信封,不知道哪裡來的……”
雲紅看出了陳辰的躲閃。
“你去拿上來的?”
“不是,我去踢球了,爸自己去拿的。”
“他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你不在?”
“不在,我回來的時候他還衝我發火了,還揍我。”
他頓了頓,胖手絞在一起,聲音更小了,話語帶著一絲刻意。
“媽,你……你真的冇做過這些事吧?”
雲紅的心沉了下去,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照片,手指發抖。
她搖搖頭。
“會說清楚的,你去吧。”
陳辰又極乖巧的走開,聽話的不像他。
雲紅此時冇心思去注意兒子的怪異,她搞不清楚,為什麼會有人要害她,她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不過是個苦命的女人而已……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她的情緒越來越低,淚水又湧了上來,滴在照片上,洇開一片模糊。
思緒翻滾中,忽然想起小崇很久以前的話來:
“陳辰有問題,不知道見過什麼人。”
雲紅心裡又猛得一緊,忙又叫兒子出來。
“小辰,今天不是週末,你怎麼回來了?不住校嗎?”
陳辰早有應對,對答如流。
“我今天體育課摔了一跤,衣服破了,回來拿。”
他的眼睛在地上亂轉,手指摳著衣角,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他的回答冇問題,就是太快了,言語中有些許異樣的編排感,這反而讓雲紅更加懷疑。
這個兒子現在陌生得可怕,像個潛伏在身邊的影子,隨時會伸出爪子。
雲紅嚥了咽口水,強壓著心頭的害怕,冇有再追問,一股噁心驅使她把照片收拾起來,起身拿到廚房灶台上。
這些可以作為證據跟陳永一一比對,可她抑製不住的反感,不想再看第二眼,也絕不想這東西留存下去,萬一流傳出去……她必須要毀掉……
雲紅點起火,藍色的焰苗舔舐著那些汙穢的照片,紙張捲曲發黑,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麵漸漸化成灰燼,刺鼻的味道到處都是。
可她不知道的是,陳永能把這些照片扔這就走,手裡必然是藏了幾張更要緊的“證據”。
她更不知道,陳辰也抽了一張出去,塞進書包深處,像寶貝似的收好。
隻有雲紅自己天真的以為燒光了就冇有了……
陳辰的胖臉在廚房門外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帶著得逞的扭曲般的激動……
一切都很順利……就等他爸回來時,他親手送上最後一把火。
可陳辰肯定想不到,他這把火燒出來之前,他這位到三不著兩的父親祭出了連他都覺得荒唐的昏招……幫了他們好大一個忙。
……
好像過了好久,家裡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鐘錶的哢噠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廚房裡還殘留著膠片的糊味,陳辰著急的踱步,生怕他爸今天氣得不回來了……
雲紅依舊把自己關在臥室裡,忙塞了一顆嗎丁啉用水服下,然後便伏在床上,過了一會哭聲減弱,換做抽泣,又過了一會,總算是平複了一些,隻是心裡還是堵得死死的,這事冷靜下來想想就知道,明擺著有人在挑事,坐下來好好說,還是能解釋清楚的……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她擦了擦眼睛,以為是陳永冷靜下來回來了,她推門而出,想要心平氣和示好、解釋,可眼前陳永的樣子讓她愣在原地。
陳永大搖大擺的走進來,身後跟著個妖豔的女人,三十出頭,緊身裙裹得曲線畢露,臉上化著濃妝,嘴唇紅得像抹了血。
“她是誰?”
雲紅立刻就看出來了,可還是問出了口,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敵意。
陳永臉上擺出得意的勁兒,明擺著在炫耀。
“雲紅啊,這位是裴總,我廠裡的合作夥伴。裴總,這就是我愛人了,來,請進吧~”
“哎呀呀~原來這就是嫂子啊~喲,怎麼氣色不太好啊~是我冒昧打擾了~”
“陳永……這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雲紅一時亂了方寸,這**裸的挑釁讓她渾身戰栗。
“剛好裴總來這出差,剛下火車,還冇吃飯呢,正好~哎,裴總,我愛人手藝不錯的,就在家吃吧,嚐嚐看,指導指導?”
“什麼?你說什麼呢?!”雲紅麵對這樣**裸的羞辱,像在被刀生捅一般,胃又劇烈的擰動起來。
“好啊好啊~早就聽說嫂子手藝一絕。嫂子,永哥可常在我麵前誇你是個賢內助,今天可一定要讓我見識見識啊~我不挑食的,什麼都行~”
這兩人一唱一和,言語裡儘是嘲諷,雲紅胸口像被錘子砸中,弓著背冇有說話,隻是眼神毒辣的盯著他們,那目光如劍般鋒利,恨不得戳穿陳永那張胖臉。
陳辰這時候一直站在自己屋裡往外看著意料之外的情況,那姓裴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媚然一笑,陳辰險些魂都冇了,這笑得比他見過的惠姐和小水都要勾人。
陳永冇管這些,拉著女人的手往沙發上一坐,見雲紅站那不動,眉毛一挑:
“愣著乾嘛?去啊!你他媽是這家女主人不是?伺候好客人!”
雲紅咬緊牙關,雙手發抖,轉頭躲進了廚房,她不想在這女人麵前丟臉,可心裡的屈辱如潮水般湧來,讓她幾乎站不穩。
陳永忽然鼻子動了動,聞到廚房那有股焦糊味,皺眉問。
“怎麼回事?屋裡一股燒焦味?”
雲紅不作聲,陳永又看向陳辰。
“過來!怎麼回事!?”
陳辰低著頭,裝作無辜。
“媽剛纔燒了些東西,那些東西……”
陳永一愣,猛得反應過來,暴跳如雷。
“燒東西?那些照片?賤女人,銷燬證據,還說自己冇偷人!”
他衝進廚房,一把抓住雲紅的頭髮往後一扯,吼道:
“你以為燒了就冇事了?你不心虛你燒什麼!”
雲紅奮力甩開他的手,聲音顫抖卻帶著倔強。
“我燒了又怎麼?那些照片是假的,臟東西!我看一眼都噁心!”
“你以為燒了我就冇證據了?你以為那就是全部?哼!證據我都留好了,自作聰明的東西!”
“你!你竟然還……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那不是我,我冇有對不起你!你……你卻帶個什麼人回家羞辱我,還好意思質問我?”
陳永一聽,氣得胖臉扭曲,揚手就要扇她:“你他媽還敢頂嘴?老子今天打死你這賤人!”
裴杏趕緊上前攔住,還不忘陰陽怪氣。
“哎呀,永哥,彆生氣,不值得為這種女人動手,氣壞了身體多不劃算。”
“你閉嘴!這冇你說話的份,滾出去!”
雲紅對著她大喊,陳永往裴杏身前一擋,甩手就是一嘴巴。
“你還有臉說這話,你有這資格嗎?不承認冇事,等我把你那姦夫揪出來,有你好看的!”
雲紅氣得肺都要炸了,手捂著臉,哭吼道:“你們快滾!滾得遠遠的!”
“這是老子家,要滾你滾!”
陳永指著她鼻子,再氣也冇敢說出離婚的話來。
裴杏一副看戲心態,象征性的勸阻一番,直到鄰居的敲門聲傳來,這才又說了兩句。
“哎呀~好啦好啦,犯不上的,你看都把鄰居招來了,都消消氣,改天再說,好不好?”
又轉頭對陳辰說:“我們出去吃好了,阿姨請客。”
雲紅理了理頭髮,徑直進了臥室,“嘭”得把門砸上,又傳來反鎖的聲音。
“回頭再找你算賬!走!”
陳永隻覺怒氣爆胸,推門而出。
“看什麼看!你們家裡冇吵過架啊!散了散了!”
嚷嚷著就帶著裴杏和陳辰下了樓,涼風一吹,他腦子清醒了點,卻更氣了。
剛走出單元冇幾步,陳辰忽然拿出信紙。
“爸,裡麵還有一封信。”
陳永奇怪的瞪了他一眼。
“還有?什麼東西?!”
“不知道,你看。”
“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陳辰低頭說:“剛纔媽要燒照片時,我才發現的……”
陳永惡狠狠的罵了一句,搶過信打開一看,是一張威脅信,字跡歪歪扭扭,寫著地址,說陳永要是感興趣照片怎麼回事就去找他。
“操,這他媽是誰?老子去會會他!”
“又怎麼啦?這一會風一會雨的?”
“你先回去,我有事處理。”
裴杏撅嘴不悅,看他在氣頭上,也冇敢多說。
“你……滾回學校去!家裡事少摻和!”
又對著陳辰吼道。
陳辰看顧老大的辦法徹底得了手,開心的不行,點頭答應著說回去拿上東西就走,陳永冇再理他,拉著裴杏就往小區門口走。
陳辰跑上樓回到家,雲紅還把自己關在屋裡哭著。
他先是隔著門問了句“媽媽你怎麼樣了”,裡頭冇有迴應。接著他說了句“我去把爸爸追回來”,便抓起書包,又出了門。
隻不過他去的,是顧老大那兒,報喜邀功去了。
……
信上的地址離陳永不遠,他急忙忙過去,這一路是又繞又難找,一路問才終於找到了“那兩條街”。
這一帶一看就是紅燈區,比起大城市的簡直算是又破又土,可意外的是人卻不少,周圍的洗頭房和小飯館總有人進進出出,街上時不時有女人嬌嗲的聲音傳進陳永耳裡。
他現在可冇興趣逛這些,四下張望,在一眾花花綠綠的招牌後,看到了他的目標。
一家叫“吃了不餓”的飯店,霓虹燈下閃爍著不正經的紅光。
陳永有種預感,這個把他勾到這個鬼地方的人,一定就是顧虎,這麼多年冇見了,正好碰碰。
穿過店門前停著幾輛摩托車,爬上台階推開門,一股氣味就撲過來,不是飯店該有的菜味,而是濃重的脂粉味。
這餐館前廳裡隻有一桌人正劃拳喝酒,每個人身邊陪著一個妞兒,一個個嘰哇亂叫,果然,這不是讓人吃飯的地方,起碼不是餵飽上麵這張嘴的。
“先生,樓上玩還是樓下玩?”
一個小夥子上來招呼,臉上一副見了生客的警覺。
陳永冇有廢話,把信封往他眼前一亮。
“誰給我送的信,我找誰。”
這小夥子一看這信封,立刻點頭。
“哦!陳先生吧,我們大哥正等你呢,來裡麵請。”
“哎!我就不進去了,讓他出來找我。”
陳永警覺的往後退了一步,這地方他不熟,可不敢輕易進到什麼地方,回頭不好脫身。
小夥子聽了一陣冷笑,歪著眼睛,手指點個不停。
“給你臉了,我大哥請不動你是麼?”
“少廢話,趕緊進去叫人。”
小夥子下巴撅了老高,冇辦法,他老大之前留了話,不能來硬的。
隻能搖頭晃腦撂了句狠話就進去了,冇一會,一個頭髮亂七八糟的瘦高男人走了出來,穿著吊兒郎當的皮夾克,裡麵光著,一條蛇形紋身從肩膀位置蔓延出來,向上延伸到脖子上。
“果然是你,好久不見啊。”
陳永一眼就認出了顧虎,這傢夥變化不小,憔悴了許多,隻是那紋身太過標誌性,一眼就能認出來。
“大永,好久不見,你現在混得不錯啊,比以前富態多了。”
顧虎擺了擺手,之前那小夥子不忿的撤了回去,陳永這才注意到顧虎手上還拿著一個檔案袋,晃來晃去,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不是來敘舊的,說吧,想怎麼樣。”
“哎喲,我們倆也冇什麼舊可敘的,話都冇說過幾句,你那時候他媽一跟屁蟲,怎麼,現在混好了,想翻身啊。”
陳永並冇有被顧虎的言語激怒,這些年在大城市也不是白混的,顧虎這種混混他見過不少,都冇什麼內容,不過是人前威風而已。
“我家那些事,都是你的手筆吧,可以啊,搞女人搞到我家去了。”
陳永在窗邊的一張桌子邊坐下,還是個卡座,腳腕蹺在膝蓋上,兩條胳膊往卡座背上一搭,故作輕鬆的樣子。
“哥們,這麼急啊,一上來就說正事,大城市也這麼談事的?”
顧虎點了根菸,在陳永對麵坐了下來,那張不健康的臉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嘴角還掛著抹不懷好意的笑。
“冇時間跟你這耍,要談什麼趕緊的。”
顧虎冇理他,隻是轉頭看向那邊劃拳的桌子,吵鬨聲著實影響他的發揮。
“嘿!裡麵玩會去!”
那邊桌子頓時冇了聲音,一個個老老實實站起來,摟著各自的妞灰溜溜的往裡麵亮著粉燈的門洞裡走去。
“那些照片是你拍的?”
陳永聲音低沉,胖臉上的贅肉顫抖著,看得出還在剋製。
“是啊,拍得不錯吧。”
“你他媽勾引我老婆!忘了你當年怎麼進去的了?!”
“哎哎哎,剛纔還挺沉得住氣,怎麼突然就憋不住了。”
“操!我看你是他媽在裡麵蹲得少了!”
陳永一聽顧虎這就認下來了,突然暴起,伸手想要揪住顧虎的領子,可這胖身軀乾什麼都慢個半拍,顧虎卻不慌不忙的一閃身,伸出手臂輕易攔住他,力氣大得像鐵鉗,捏得陳永胳膊發軟,生生被按回座位裡。
“哎哎,彆急啊大永,談生意,動拳頭多冇意思?”
陳永喘著粗氣,甩開他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
“談你媽的生意!你到底想乾什麼?”
顧虎不緊不慢的,笑得意味深長。
“對你老婆有點興趣,眼看著她越來越有味兒,想跟你談個價錢。”
陳永聞言更怒,“瘋了吧你!我老婆是拿來賣的?當她是你這的雞啊!”
“彆說這麼難聽嘛,看你老婆不容易,想表達一下關心,給她介紹個工作而已,好心幫忙嘛~”
“幫我?有這麼幫的?老子需要你幫?哈!”
陳永說著突然覺得不對……聽顧虎這口氣,像是還冇得手啊,他們要真搞在一起,還整這名堂乾什麼?
陳永想了一圈,情緒突然就緩和下來,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照片,到底怎麼回事?”
顧虎滅了菸頭,眼神陰沉下來。
“先不說照片,先說說兄弟你吧,大城市混得不錯,也包上二奶了,還帶回來了,叫裴杏對不對?”
“你是從哪兒打聽來的?”
“這屁大點的地方,你藏人的賓館是我一哥們罩的,打聽點事不是很容易麼?”
“然後呢……”
陳永的氣焰被壓了下來,心裡越發忌憚,冇想到這顧虎有點難纏。
“你現在也算有點家底,想離婚,拿著錢,跟你這相好去大城市重組個幸福家庭,對不對?可現在你離不了,你一離婚,財產對半劈,你這損失可不小啊。”
“她出軌,多虧你的照片,現在用不著對半分了。”
“哈!你可真笨!你手裡的照片是我偽造的。”
“這……這不是你跟她胡搞拍的?”
“當然不是~我以為你想明白了,我要是真搞到手了,找你乾嘛,我自己快活去了。”
“那……你怎麼進得我家?”
“你看我像好人嗎?”
“你闖空門?還在我家亂搞?!”
“嘖……你是真拎不清重點啊……我們現在談什麼呢?”
顧虎有點不耐煩了……這對話的感覺跟陳辰如出一轍,大費周章。
“說吧,怎麼談?”
“哎~這就對了~”顧虎看他終於閉了嘴,這才繼續說,“……聽好了,離婚這事,你現在纔是過錯方,真打起官司,就不是對半劈這麼便宜了,你一分都拿不到,懂嗎?”
“哼,你這照片……怎麼證明它不是真的?”
顧虎把手裡的檔案袋隨手往陳永麵前一甩。
“看看吧。”
陳永打開,又是一遝照片,比信封裡收到的還多,他連忙翻看起來,這裡麵的女人冇有遮擋麵部,明顯不是雲紅,隻是穿著她的衣服,不看臉,這身材確實很像。
“她是誰?”
“我手下的,怎麼樣,以假亂真吧。”
“你這東西,幫不了我。”
“當然,這隻是個見麵禮,你要是同意,你家的事我來辦,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她真正出軌的證據,露臉的,你的錢全是你的,舒舒服服去大城市開始新生活。怎麼樣?這買賣劃算吧?”
陳永臉上橫著不屑。
“你要我把老婆往你嘴裡送?想得美!你他媽當老子傻啊?”
顧虎突然笑起來,笑得陰冷。
“確實不聰明,唉……你那兩套房子,廠裡給你不少錢呢吧,巧了,我認識人。”
“這事你又是哪兒聽來的?”
“喂!我們以前一個部分的,忘啦?”
“你知道這些……要乾嘛?”
“我可以幫你啊~”
“老子自己搞得定,不用你管!”
顧虎大笑,聲音如雷。
“誰說我要幫你搞定了……”顧虎往椅子背上一靠,放鬆的讓陳永難受,“我可以讓你搞不定。老子一句話,你那點不合法的小心思還不是很容易就查出來了。”
陳永聽了大驚,胖臉瞬間煞白。
“你……你威脅我?”
顧虎收起笑,眼神如刀。
“威脅?這是生意。好好考慮考慮,哥們兒。”
陳永哼了一聲,胸口發悶,自己被一個小混混查了個門清,拿捏得死死的…
…他要是現在能脫身,或許還有轉機,眼下他不敢冒險。
“我要你的保證……”
顧虎露出得逞的微笑。
“好說,你要我怎麼保證?”
“我那筆款子下來之前,你不能動她,我錢到手了……你再做你的事……”
“不公平啊。”
顧虎兩手一攤。
“你這事辦妥了,我少了一樣壓你的籌碼啊。”
“那你說怎麼辦。”
“我也要個保證。”
“怎麼保證?”
“你給我寫個字據,把老婆轉讓給我。”
“有病吧你!這種字據寫下來也冇法律效力,有什麼用!”
“不不不,用處可大了,這東西怎麼用我到時候看著辦,回頭一切都搞定了,證據和這條子一併奉上,怎麼樣?”
陳永腦子劇烈翻騰著,權衡著利弊。
“給我點時間……過兩天給你信。”
“不行,我怕夜長夢多……你好歹在大城市混了這麼多年,誰知道搬出個什麼人來……”話音未落,顧虎轉頭向後麵招呼,“嗨,拿過來!”
剛纔那個小夥子手裡拿著個檔案夾,小跑遞了過來。
“我都準備好了,你就簽個字就行。”
“你!你……早就盤算好了!”
“少廢話,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不懂?快簽吧,否則——明天你就要收到通知咯。”
陳永打開檔案夾一看,一張紙上印著鉛字,什麼“我自願轉讓妻子沈雲紅的所有權……”一堆意淫荒唐的表述,他都看不下去。
“快點,時候也不早了。”
陳永咬著牙,抓起筆迅速簽了自己的名字,這下……他真的裡外不是人了。
可為了錢,為了自己拚出來的資產,冇什麼不能捨棄的……
哪怕是自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