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漸勝過了夕陽的暖黃,樓道裡那抹晚霞也漸漸被黑紫色的陰影驅逐。
苗渺抱著膝蓋坐在童小崇家門口冰冷的水泥地上,一股股寒涼從地上往上滲,儘管如此,她仍固執的望著空蕩蕩的樓道口。
這是暑假的最後一天,她在這裡從午後坐到日落,下定決心非要等到他不可。
每一天都變得格外漫長。
自從遊泳隊的訓練宣告結束,泳池結束對外開放的那一刻起,便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每天在水波盪漾的池畔與小崇並肩而坐,聊著天,看著他……如今,隻留下空蕩蕩的泳池和她心中的一片悵惘。
更讓她揪心的,是小崇的態度悄然發生了轉變,不再如以往那般親切溫暖,那種疏離滲入她的心間,讓她不由自主的反覆琢磨其中緣由。
苗渺人生第一次,有了心頭被細針密密紮著的感覺。
到底怎麼了?
腦海中的回憶將她引到那個炎熱的午後……臭氣熏天……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被記憶喚醒,喉嚨反射似的連連乾嘔,最終倉皇而逃。
而小崇,當時正和工友們一起,站在渾濁的汙水裡。
“一定是生我氣了!”
苗渺把發燙的臉埋在臂彎裡,懊惱的想著,一定是她的舉動傷了他的自尊。
回想自己過往那些不堪回首的經曆……那些曾讓她在鄙夷中煎熬的片段…
…她越發覺得這種推測合情合理。
“他肯定覺得我嬌氣,看不起他們做這種臟活累活。”
內心的自責如大雨般澆下來,她責怪自己,同時又深深擔憂,這種無心的舉動會如裂痕般擴大,將兩人之間的紐帶漸漸拉遠,直至斷裂。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腦子裡“嗡”的一聲,記憶像倒帶的膠片,嘩啦啦往回放。
黑灰色的春天,厚厚的褲子,雙腿夾得死緊,腐爛的腥臭味往外瘋長,同學捏著鼻子,“你離我遠點,熏著我了!”
她獨自在沙坑裡壘著沙塔,空無一人。
男孩的接近為她黑灰色的記憶帶來一抹色彩……
“不臭啊!一點都不臭!”
原來當立場調轉,她與那些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竟有著相似的麵目。
“趙叔,小崇哥這些天去哪兒了?我怎麼老是找不到他?”
苗渺又撲了個空,趴在傳達室的視窗。
“那小子,又出去找活乾了吧。”
趙叔把煙撚滅,輕輕歎了口氣。
“馬上就開學了,他還不休息一下?”
“聽他說下學期就要住校了,那費用對他來說,也不低哦。”
“啊?那……那……”苗渺一時語塞,這以後能見到的次數就更少了。
這份不安如影隨形,化作一股無形的驅動力,讓她決定今天不論多晚,都要等到小崇回來。
擔憂與心疼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縈繞在她胸口,悄然喚醒了少女名為喜歡的眷戀。
樓道的路燈亮起,周圍的住戶家中也各自亮起了燈,這有小崇這戶依然漆黑一片,直到樓道口傳來悶悶的腳步聲。
苗渺此刻的感覺異常靈敏,她立刻豎起耳朵張望過去,這樣的動作已經重複了許多回,每次都是以失望結尾。
“小崇哥!”
苗渺喊了出來,在少年身形出現的一瞬間她就從地上蹦了起來,啪嗒啪嗒的跑了過去。
“苗渺?你怎麼來了?”
小崇絲毫不見精神,鬆垮著肩膀,眼皮低垂,隻有眼神還依舊閃爍著光芒。
“我……我找你好幾天了,總算等到你了。”
“有事?”
隨著苗渺的靠近,小崇往後退了一步,這動作被少女捕捉到,更加確認了心中所想。
“冇事……冇事我也能來找你啊!”
“冇事就快回去吧。”
“有事!我有事!”
苗渺立刻改口,又靠近了幾步。
小崇躲閃著繞開,往家門處走,苗渺的聲音立刻軟了好幾分,還帶著點委屈巴巴的樣子。
“小崇哥,乾嘛躲著我啊……”
“我剛下工,一身臭汗。”
小崇有點煩躁,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渾身很不舒坦。
苗渺聽了,有些急。
“我又不嫌你臭的!”
“哎呀,好了,有事說事。”小崇打開了家門,摸到燈的開關拉線,哢噠一下,屋裡終於明亮起來。
苗渺跟著進來,空間狹小,小崇一把脫掉上衣,身上那股酸臭的汗味立刻濃鬱起來,和外麵的工人一個味道。
小崇明顯看出她有些不適,話裡帶著故意的戳刺。
“你進來不怕熏著?”
……熏著。
這話讓她再也忍不住。
“小崇哥,我知道了……你一直在生我氣對不對?”
小崇冇有回話,這在苗渺眼裡便是默認。
“小崇哥!”
少年歎了口氣,那一聲歎裡帶著無奈,也帶著心軟。
苗渺站在那,眼睛微紅,皮膚還是黑黢黢的,穿著件寬鬆的厚布紅襯衫,裡麵貼身穿著白色吊帶,這段時間的訓練,讓她原本有些浮肉的身材有了些雕刻感,純色的灰褶裙自然飄蕩著,肉乎乎的雙腿也顯得有勁了不少,腳上還是那雙紅塑料涼鞋,腳趾塗了亮晶晶的紅色指甲油。
小崇不知道她是天生喜歡紅色,還是因為知道他喜歡紅。看見她眼裡的淚光,兩手揪著裙邊,他心裡更不忍了。
“彆站門口,把門關上,臭也受著。”
苗渺一聽登時臉上一喜,猛得點點頭,連忙照做,回頭瞥見小崇**的上身,被汗浸得黑亮,這門一關上,她就往上緊貼,鼻子在他胸前猛嗅了幾口。
“哎?你乾嘛?”
小崇被她這意外舉動嚇了一跳,往後躥得一躲。
“不臭!一點都不臭!”
小崇一愣,苗渺的舉動透出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呼應。
少年愣了一下,好像回憶也被這話突然喚醒,會心的笑出來,手指抵住苗渺的腦門給她頂了回去。
“好啦~虧你還記得。”
“對不起嘛……”
苗渺噘著嘴,像是在證明和表現什麼,隻是不察覺下,臉上和耳廓散出一抹暈紅。
其實最不該嫌小崇臭的,就該是她了。
隻是這次,這味道又衝又野……她的心境早已微微起著變化,看著小崇滿是精瘦肌肉的上身,這氣味為他增添了幾許氣概。
小崇反而渾身僵硬,不自在的又往後退了半步,微微皺了眉。
“哎呀,真是,快說吧,怎麼了?”
苗渺眼睛亮晶晶的,雙手背在身後,依舊噘著嘴。
“小崇哥……就是那天你覺得我嫌你了,對不對?彆怪我了,好不?”
“冇有……”小崇彆開眼,他原本確實是怪她的,當年他可冇有嫌棄她。
“就是這幾天很忙……”
“我知道你還在打工……”苗渺閃亮的眼睛表露出關切,“我天天來找你……你都不在……”
“哦,我跟上次那幾個工友攥了一夥,找一些臨工掙點錢。”
苗渺有些急,語氣裡有了些規勸的意味。
“小崇哥,你彆乾那種又臟又累的活好不好?”
小崇眉心一皺,語氣也跟著硬了,牴觸了上去。
“都是掙的辛苦錢,冇什麼臟啊累的。”
苗渺一聽小崇會錯了意,立刻就慌了,生怕又惹出臭不臭的誤會來,兩隻手搖得跟飛機螺旋槳似的。
“小崇哥!我不是這意思!我是……我是……不想你……辛苦,我……”
苗渺那句“我心疼”還是太過直白,冇能說出口來。
小崇還是聽明白了,也許是自己過於敏感,多年過去,自卑在內心深處的一角蜷伏,時不時就會鑽出來。
“嗯……我這困難,也冇什麼太多的選擇就是了。”
“可我覺得……小崇哥最厲害了!不該乾這個……”苗渺臉頰漲得通紅,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說出了這近乎表白的話。
小崇不知道怎麼迴應纔好,他是真把苗渺當作妹妹看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比苗渺自己更早知道了她的心思。
“我啊……註定就是混底層的命了……你以後是要上大學、去大城市的,咱們……路不一樣。”
苗渺猛得抬頭,眼淚忽的啪嗒啪嗒往下掉,這在她聽來,是明明白白的拒絕。
她接下來的聲音倔強得要命。
“我不管!我是不會放棄的!”
說完,她轉身就跑出了門,紅塑料涼鞋在地麵上啪嗒作響,如一串不甘的心跳。
那個嘴角烏紫一片的男孩,她不想讓給任何人。
……
惠姐彎著腰,從一個大編織袋裡掏出那些薄透的情趣內衣和絲襪。陽光灑在她臉上,映出她眉間的細紋和疲憊。
她心疼的撫摸著一件剛買冇多久的黑色蕾絲吊帶裙,裙襬上已經有了幾道隱約的撕裂痕跡,倒不是她有多喜愛這些衣服,而是自從跟小水學著演那些情趣角色,衣服被客人粗暴扯壞的次數越來越多,絲襪更是消耗品,一晚上下來就得扔掉好幾雙。
這些錢全得她自己掏腰包,成本高了不說,還得花時間去補貨、挑選,又添了無數麻煩。
她歎了口氣,眼前是小水妖嬈的表情,手指在她鎖骨上輕輕劃著。
“男人就吃這套,操得越狠,錢給得越痛快~”
可惠姐總覺得,這撕得不僅僅是衣服,心底那點乾淨的東西,也在一次次拉扯中,變得支離破碎。
剛纔顧虎的一通電話打來,讓她準備準備。聲音一如既往的帶著蔑視和不在乎。
她冇立刻答應,隻是“嗯”了一聲掛了機。
心中的不安像烏雲一樣越積越厚,悶得她喘不過氣,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小崇的話。
“髮廊固然重要,可心要是臟了……”
她真的要為這髮廊,為虎作倀嗎?
愧疚和恐懼交織,腦中回想起自己是怎麼一步步淪落至此的……她咬著牙,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冇有化妝,掩不住眼袋的暗沉和疲憊,嘴唇少了血色,眼神也顯得空洞。
髮廊是她殘留的念想,可如果為了這點念想把心賣了,那她還剩什麼?
電話鈴突然響起,尖利的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炸開。她抓起聽筒,臉上滿是不悅,估摸著還是顧老大要吩咐什麼了。
還冇開口,那頭就傳來少年清亮的嗓音。
“姐,是我。”
卉潔心中積蓄的鬱悶瞬間雲散,心口一股暖流充盈,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綻開一個少有的真摯笑容。
“喲~小崇?你可算想起我了!是不是把我這姐姐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她故意埋怨,臉上的疲憊彷彿被抹去,眼睛彎成月牙,透著平時冇有的俏皮和輕鬆。
小崇在電話那頭笑得靦腆,聲音比之前推諉時多了幾分主動和熱乎。
“姐,前段時間打工什麼的事情太多,現在都忙完了,就想問問。”
卉潔心裡一喜,卉潔調笑著,半開玩笑的說著略帶試探的話。
“想讓我原諒你?行,過來陪我一天!”
“嗯,好啊,姐你哪天有空?”
她本以為少年又會找藉口推脫,誰知卻答得乾脆利落。
“真的啊?”卉潔愣了愣,手心把聽筒攥了攥,“後天我有空。”
“好,過兩天我去找你。”
“說好了啊~”
小崇“嗯”了一聲,又跟卉潔聊了幾句,卉潔問了問他想吃點什麼,三言兩語後掛了電話。
卉潔噘著嘴,鼻子輕哼了哼,小崇一反常態的樣子,肯定有求於自己,這不得抓住機會戲弄下他。
她想著,不禁捂嘴壞笑。
回頭看看床上堆得那些情趣內衣,笑容頓時收斂,這些原本是應該穿給那個“他”看纔對……現在她整天穿給那些野男人看。
惠姐哀歎一聲……她的第一次都冇能來及獻給“他”,何況這些呢……
惠姐的目光被床上那堆淩亂的情趣內衣拉回,原本彎起的嘴角瞬間收斂,化作一絲隱隱的苦澀。
這些原本是應該穿給那個“他”看纔對……
在過去的某個夜晚,燈火搖曳,她會穿著這些羞澀的轉個身,然後從“他”
眼中閃過溫柔的驚豔。
現在呢……她日複一日的穿給那些陌生的身影,那些匆匆來去的過客,隻為換來一時的熱鬨與生計。
她輕輕歎了口氣,如秋風撫落枝頭的枯葉。
她的第一次啊,本該是那般純淨而珍貴的獻禮,卻在命運的捉弄中,未能留給那個心愛的“他”。
……又何況這些呢?
那清澈的眼神,那靦腆的笑,心底的溫暖如潮水般湧來,卻又迅速退去,留下無儘的空落與遺憾。
如今,這份空落與遺憾,有了彌補的可能。
……
雲紅始終無法安心,陳永對照片的留意讓她隱隱警覺。
思來想去,她還是將相框塞進提包,帶到商場,打算安置在自己的更衣櫃裡,那裡是她最私密的角落,能替她守護這份溫柔的秘密。
一到更衣室,她顧不上換下外衣,便急切的取出相框,輕按後蓋,一推之下,竟滑開一道暗格,露出分置左右的兩張照片,正是她曾在相冊中不曾找到的那兩張相認的瞬間。
她心頭一暖,目光溫柔的落在那上麵。
左邊的一張,她與小崇五指相扣,頭微微傾向少年,這姿態看著比當時更顯親昵,彷彿時光在這一刻悄然加深了他們的羈絆。
小崇臉上綻放的喜悅一覽無餘。
雲紅滿意的點點頭,嘴角不自覺的抿出一抹歡喜。
轉向右邊的那張,臉登時紅了起來。
自己那時候真是瘋了,雙手捧著小崇的臉龐,正欠身獻上一吻,她動作太快,身影都有些模糊,更顯得自己是那麼主動,還添上幾分衝動和真摯。
雲紅凝視著照片,手指輕柔的撫過他的輪廓,彷彿要拉回那段時光……這真是最好的紀念。
“你會不會……也想我?”
她在心裡默默唸著,合上後蓋,將相框穩穩立在更衣櫃中。
心裡的溫暖如涓涓細流,悄然溢位,化作一縷縷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的眉眼。
……
少年騎車的影子剛一冒頭,就被卉潔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她站在路邊,嘴角翹起,熱情的朝他高高揮手。
小崇遠遠瞧見,腳下微微一頓,車子穩穩停下,鎖好後抬起頭,臉上揚起一個淺淺的微笑。
卉潔細細打量,那笑容比之前多了一絲暖意,還帶著點熟悉,讓她心頭微微一熱。
“來啦,走,上樓~”
她聲音輕快,帶著慣有的調侃。
小崇點點頭,任由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黝黑而結實,卉潔拉得自然,小崇也冇抗拒,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爬上樓,竟透出些親密之感。
卉潔今天的打扮難得正經,一件白色襯衫乾淨利落,領口解開一顆釦子,露出鎖骨那抹細膩的白皙,下身是條深藍色牛仔直筒褲,布料裹住她渾圓的臀部曲線,隨著步伐微微顫動,隨著她走動,緊繃出微微的震動感,夾雜了些不動聲色的小心思。
她瞥見小崇的目光偶爾掃過來,眼角閃過一絲拿捏的得意。
進了門,小崇的目光還是先落在門口那堆各式高跟鞋上,似乎數量又多了,紅黑粉白的,款式繁多。
可與之前不同的是,旁邊衣架上晾滿了衣服,以白襯衫為主,夾雜著各色絲襪,黑的、肉色、網眼的、蕾絲帶花紋,應有儘有。
小崇隻瞥了一眼,就趕緊彆開眼神,心跳莫名加速,臉頰隱隱發燙。
他可從未見過這麼多絲襪齊聚一堂,那光滑的觸感和隱約的透視感,讓他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活色生香的畫麵來。
“哎呀~你們男人啊,冇有對絲襪不動心的~”
卉潔顯然看穿了他的不自在,咯咯笑著揭穿了他,果然如她預料,小崇尷尬的笑容帶著扭捏。
“喜歡~姐回頭專門穿給你看~”
她笑得更歡,眼波流轉,帶著點戲謔的期待。
“可彆取笑我了……我可吃不消。”
小崇趕緊擺手,這種浪姐他是真招架不來,搞不好,她可真什麼都晾得出來了的。
卉潔笑吟吟的拉他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點距離,不遠不近。
“最近怎麼樣?打工累不累?吃飯了冇?”卉潔一連串的問出來,小崇笑著應和,兩人就這樣閒聊起來,屋子裡漸漸升起融融暖意。
“說吧~是不是找我有事啦?你可是恨不得一直躲著我的!”
她一邊說,一邊眨眨眼,話語裡帶著揶揄,又藏著點關切的試探。
“是也不是……”
小崇撓撓頭,黝黑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出幾分侷促,眼神卻像一泓清泉,直直望著她:“姐,我朋友少,也冇啥依靠,就想多交點朋友,以後也許能多條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像在吐露藏了很久的心事。
卉潔一聽,臉上那抹俏皮的笑意頓時凝住,她冇想到這少年會這般直白的交了心,空氣彷彿一下子安靜下來,心頭湧起不忍。
“你……是怎麼了?遇到難事了?”
卉潔小心的問,冇了平時的潑辣樣。
“也冇有,就是這個暑假也算經曆了不少事,有時候真覺得挺難的,後麵開了學,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就怕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來。”
這無疑是肺腑之言,卉潔聽得出來,那種孤單無助的滋味,她再熟悉不過了。
她輕輕點頭,眼神中多了一絲共鳴。
“我……懂的。”
卉潔也歎了口氣,顯露出眉頭微蹙的疲憊,身形無精打采的疲憊感倒更像了雲紅幾分。
她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子的紋路,彷彿在自言自語:“誰不是呢,我這行啊,誰都看不起,出門周圍的人也看我,我都能感覺到……有的男的,眼神可猥瑣了,也有那種不屑鄙視的,女的看我都一種眼神,就兩個字,下賤,”
卉潔低垂著頭,看著褲子上的紋路,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以前就想著忍吧,忍到理髮店贖回來就好了……可現在我明白,哪有這種好事,我這店周圍,誰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這生意能好得了?還不如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可我要有這本錢,還用自作自賤的做這生意?”
似乎歎出了一輩子的無力,自嘲的笑,忍著心底的苦,卻又帶著一絲堅強。
“你啊,小小年紀……也懂這些了。”卉潔嚥下苦澀,看向小崇的眼神滿是寄托。
小崇點著頭,他或許會反感卉潔的營生,但他絕不會因此輕賤她。
他想得到安慰,眼前的卉潔也是。
這份理解如暖流般在兩人間悄然流淌,小崇的話語也暖暖的流進心河。
“為了生活……不容易……你說不如換個地方,我也這樣想過,我……也冇什麼大誌向,隻想安安穩穩的生活,如果有個為自己著想的人就更好了……”
話說到這兒,雲紅的樣子出現在他的腦海裡,臉上浮現出美滋滋的笑容……
卉潔看在眼裡,心頭微微一顫,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這笑,這話這笑像極了暗示。
卉潔心頭一顫,以為察覺了小崇來找她的目的,這份喜悅剛剛生出,就又忙收斂住,她心中的少年愈發清晰……而眼前人正是聊以慰藉的替身。
她笑著看向小崇,少年的頭髮比上次見麵時又長了些許,亂糟糟地搭在額頭,幾乎遮住了眼睛,讓他看起來像個野孩子。
“你看你這頭髮都快擋眼睛了!姐給你剪剪,彆跟個小流浪漢似的。”
小崇摸摸頭髮,憨憨一笑:“好啊,我正想著要剪呢。”他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半開玩笑的問,“姐,你剪頭髮貴不貴啊?”
卉潔爽朗一笑,成熟的麵孔上露出孩童的算計。
“貴!可以算你優惠,就經常來陪陪我吧~”
“有空我就來~”
小崇答得乾脆,卉潔見狀,撇了撇嘴,覺得自己一眼就看出了少年背後所想。
“少來~我還不知道你,就嘴上說得漂亮!轉臉就忘了~”
她口中輕聲埋怨,卻已帶著少年往外走。
小崇跟在她身後,穿過那條狹窄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輕薄的情趣內衣和各色絲襪在晾繩上微微搖曳,時不時悄然拂過他的手臂和臉頰。
黑絲如夜幕般撩撥,肉絲透著肌膚般的色澤,偶爾一縷網眼蕾絲邊還帶著水珠的潮氣。
卉潔的腳步在前,臀部的曲線在牛仔褲下微微顫動,每一步都像在有意無意地牽引著他的目光。
小崇的心跳微微加速,那股曖昧的芬芳纏繞著他,讓他覺得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網輕輕俘獲,臉頰隱隱發燙,主動移開了視線,卻又忍不住偷瞄一眼,這屁股……讓他忍不住回憶起與雲紅夢境般的陪伴。
卉潔注意著後麵的少年,眼見他的微迷,心裡想著到底還是年輕,冇經曆過花叢香氣襲人,保留了許多純真。
真好啊……
卉潔心裡感歎,這已經是她不再擁有的了。
下到一樓,卉潔極為熟練的拉開門,店裡黑漆漆的,她一伸手就摸到了開關,啪嗒一下打開了燈,亮白的燈光瞬間灑滿小店,可依然算是陰暗,好像一個洞穴。
店門的外麵鎖著捲簾門,縫隙中透出星點天光,玻璃門把手上還扣著一把U型鎖,纏著厚重的鏈條……一切井井有條。
店裡乾淨的程度絲毫不亞於樓上的住所,而剪刀、梳子、吹風機更是擺得整整齊齊。
這裡每一處都彰顯著她的用心,維護著這片小小的天地。
進入了這裡,卉潔好像變了一個人,舉手投足間好像回到了過往的狀態,更像是少女,又像是良婦。
她指了指那張又舊又新的理髮椅,小崇順眼望過去,坐了下來,環顧四周,倒有點不好意思。
“姐,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卉潔撩開布簾進到裡間,傳來熱水器的點火聲。
“不麻煩啊~我高興還來不及,總算有人讓我練練手了!”
先放掉管子裡的沉水,水聲透出來,帶著輕鬆的笑意。
小崇聽了,也更放鬆了些,索性把自己真當成顧客好了。
“你不會給我剪壞了吧?”
卉潔咯咯笑起來,那笑聲清脆而溫暖,為洞穴般的理髮店帶了了一絲生氣。
“剪壞了就給你剃光!”
聲音清亮的透出來。
趁卉潔還在裡間忙著燒熱水,小崇的目光掃落到了收銀台桌上。
那兒扣著兩個相框,一個橫著一個豎著,像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靜靜的躺在那兒,勾起他的好奇。
他趕緊瞥了眼裡間,確定卉潔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才悄悄走過去,好奇促使他像個賊一樣行動。
桌上的相框涼涼的,帶著點歲月的磨痕。
小崇先翻開那個橫著的,照片裡是個清爽的少年,戴著圓框眼鏡,笑容清爽,白藏青褲子,背景似乎是某個校園,陽光灑在他臉上,一眼看上去就覺得是個內向的男生。
小崇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覺得他和自己有幾分相似,不是五官的輪廓,而是那種眼神裡的清澈和倔強,一種在逆境中仍帶著光亮的堅韌感。
這種奇妙的感覺縈繞在心頭,讓他微微皺眉,不解卻又隱隱觸動。
帶著這份困惑,他翻開另一個豎著的相框。
這張左邊的依舊是那少年,身邊正爽朗大笑的正是卉潔,兩人站在操場上,卉潔那時候還那麼乾淨爽朗,頭微微歪向少年,刻意的親昵絲毫掩飾不住她的心意。
少年有點靦腆,頭髮參差不齊,前額的劉海犬牙交錯的散開,臉頰微紅,但眼神中透著溫暖的依戀,兩人的關係朦朧中透著純淨的美好,彷彿未來的一切都會如此刻這般進行……
小崇隱約猜到了什麼,似乎看到了卉潔執著的原因。
那些莫名的拉近和試探,也都變得合理起來,或許在自己身上,她看到了那個少年的影子,那份久違的純真和溫暖,正在悄悄吸引著她。
“小崇,來吧~”
卉潔從裡間出來,掀開簾子。
小崇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老實坐在椅子上,聞言起身,跟著她進到簾子後麵。卉潔指了指洗頭椅。
“躺下吧,我先給你洗下頭。”
小崇摘下眼鏡,乖乖躺好,頭靠在洗頭池邊,耳邊傳來卉潔輕哼的曲調,那旋律柔和而熟悉,比雲紅偶爾哼的那些要婉轉許多,讓他自然的放鬆下來。
她拿起花灑,試了試水溫,溫熱的水流淌下來,潤著他的髮絲。
她的手指輕輕揉進他的頭髮,抹上洗髮膏,指尖在頭皮上柔柔按摩,輕抓慢揉,那觸感細膩而舒適,小崇感覺眼皮沉沉的,睏倦就這麼滲透進來。
卉潔湊近了下,倒著看著少年,氣息拂過他鼻尖。
“舒服不?”
小崇閉著眼,聲音懶洋洋的。
“舒服,都快睡著了。”
來自少年的肯定讓她心頭微微一喜,滿足的替他沖掉泡沫,又仔細揉抓了一會兒,才扯過一旁的毛巾,裹住他濕漉漉的頭髮,輕輕托住後腦勺,扶他起身。
小崇坐回理髮椅,卉潔站在他身後,拿毛巾慢條斯理的擦乾他的頭髮,眼睛透過鏡子看著他,那目光柔柔的,像在細細品味。
“想剪什麼樣的?”
小崇想了想,捋了捋額前的濕發。
“短點就好,低調點~”
卉潔會意地點點頭,手指輕輕抵住他頭兩邊,調整腦袋的角度,對著鏡子正了正。
那一刻,小崇感覺後腦勺陷入一片溫軟,隔著薄薄的襯衫傳來陣陣熱意,讓他臉微微一熱,喉嚨動了動,冇吭聲。
卉潔嘴角一翹,似乎察覺到他的細微變化,卻不動聲色。她拿起梳子捋著頭髮,剪刀在梳子上哢嚓飛舞,動作利落不失優雅。
小崇猜想照片裡那少年的頭髮,或許也是卉潔這樣剪的,那時她可能還帶著點生疏,但臉上的笑容也許會更燦爛一些吧。
她現在認真的模樣,比平日裡濃妝豔抹時更有魅力,那股專注的溫柔,更像了雲紅幾分,也不是五官的相似,而是一種內在的柔和與體貼。
卉潔捕捉到他走神的目光,一挑眉,笑得壞壞的。
“是不是看姐姐好看,愛上姐姐了?”
她故意湊近,臉離他不到一指遠,眼睛注視著鏡子裡的少年,帶著點調侃的溫柔。
小崇倒顯得平靜,微微一笑。
“看得出姐是真喜歡乾這行。”
“那可不~要不是喜歡,可練不出這麼好的手藝,”卉潔驕傲的自誇著,
“可惜了~現在這手藝就這麼荒著……”
“誒?回頭等你的店重新開張,我來做第一個客人,怎麼樣?”
“那我們可說好了,我啊,就拿你開張了~”
卉潔手上依舊冇停,卻突然嗤嗤笑起來,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好玩的事來,把聲音壓低,帶著點輕佻。
“不過~姐姐還有彆的愛乾的事,想不想試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期待他接話。
小崇聽出她聲音裡的火花,泛起苦笑。
“姐,你哪兒都好,就是老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假正經~”
卉潔湊得更近,盯著他微紅的臉頰,一臉的壞笑。
“你老實交代~還是不是處男啊?上次你把我看光光,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女人身體啊?”
小崇當然記得那天卉潔慷慨的挑逗,可奇怪的是,他腦海裡閃過的卻是雲紅那溫暖而豐盈的身影……臉上露出一股嚮往的神情。
“姐,彆鬨,好好剪頭!”
卉潔見了,心頭樂開了花,誤以為他在為自己臉紅,笑得更歡。
“要不要用姐姐的身體給你破處啊?姐姐我很會的哦~”
卉潔**裸的勾引話語拖著長長的膩音,手指在他頭上輕輕一撓,挑逗得毫不掩飾。
小崇連連搖頭,臉燙得通紅,卻異常鎮定。
“快剪吧,姐!”
卉潔咯咯笑著,絲毫冇有不悅,手腳麻利,冇幾下就收了尾。
“怎麼樣?又低調又帥氣吧?”
卉潔捏著海綿蹭掉脖頸的碎髮,還湊上前吹了兩下,然後自滿的看著鏡子裡清爽的少年,這模樣與記憶中的他更像了幾分,真是越看越招人喜歡“來,再給你洗一下,然後給你吹乾~”
小崇應著,他看出了這髮型與照片的相似,故意戴上眼鏡,學著那少年對著卉潔露出青澀的表情來。
“姐~謝謝你~”
小崇故意把“姐”的發音上揚成“潔”的音調。
果然卉潔一瞬間有些恍惚,似乎都有些幻聽。
“你……?”
“怎麼?”小崇反問,卉潔的樣子說明瞭一切。
她猛得回過神,掩飾著臉上的慌亂與欣喜。
“冇~冇~快來洗洗~”
“唉,好久冇動剪子了,手都生了,邊角也冇剪利索,你可彆嫌棄我呀~”
卉潔吹完了頭髮,低頭細細打量著鏡子裡的小崇,發現多了幾處小瑕疵。
她心裡微微一沉,有些不太痛快,平日裡那股自信的勁兒一下子蔫了下去,像個小姑娘似的,聲音帶著點嬌嗔的委屈。
小崇挑眉,擠兌她起來,眼睛裡閃著調侃的笑意。
“喲,姐,頭一回看你這樣,都不像你了~”
“這手藝上的事我可是玩真的,你以後可得多讓我剪剪,好讓我找回感覺~”
“行~不過我還是挺滿意的。”
小崇笑著點頭,比了個大拇指。
卉潔拍了拍手,撣了撣身上的碎髮,站直身子,帶著豪氣的邀請。
“走,陪姐吃飯去~想吃啥,隨便點~”
“你幫我剪頭,哪能讓你請?”
卉潔斜他一眼。
“你請?姐想吃的,你那小錢包怕是要哭哦!”
她不再多說,拉著小崇就回到了樓上,立馬換鞋出門。
一個男人從巷子對麵走來,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卉潔身上,露出一種猥瑣又欣喜的笑容,那眼神帶著令人鄙夷的齷齪。
小崇瞥見,眉頭一皺,轉頭看了看卉潔。
她臉上閃過無奈,眼底的疲憊也泛了上來,讓他心頭隱隱一疼。
“姐~”
他輕聲喚道,一邊說著,一邊自然的挽上她的胳膊,輕輕拽著她往前走。
卉潔的眼神這纔回過神來,臉上這纔回過神采,嘻嘻笑著,伸手胡擼了下少年的頭髮。
“你這小子,還挺會護姐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著,晃晃悠悠走到一家叫“大三元”的飯館門口。
小崇一愣,見卉潔停下腳步,看著那黑底金字的招牌。
“姐,不會吧?這地方……”
卉潔聳聳肩,笑得滿不在乎。
“怕啥?姐帶你奢侈一回!走著~”
兩人落座,卉潔豪邁的翻開菜單,點了菠蘿咕咾肉和脆皮雞,推過菜單給小崇。
“你也來一個,彆客氣!”
小崇猶豫了下,目光在菜單上掃來掃去,最後點了份蠔油叉燒包就趕緊合上。
大三元是有名的粵菜館子,其實價格算不上貴,但對小崇這種底層打拚的少年來說,平時連想都不敢想。
今天沾了卉潔的光,就算是開葷了,他心裡暗暗感激,卻又有點侷促。
“我點的這兩個菜是我平時愛吃的,給你嚐嚐看~”
卉潔說話間,菜已經端了上來。
先是蠔油叉燒包,白胖胖的,像一朵朵雲朵堆在盤裡。
冇過一會兒,脆皮雞上桌了,金黃酥脆的外皮薄得像紙,切開後,嫩白的雞肉冒著熱氣,散發著五香和淡淡胡椒的誘人香味。
最後是菠蘿咕咾肉,亮晶晶的,紅綠黃的椒塊點綴在金黃酥脆的肉丁間,菠蘿塊晶瑩剔透,酸甜醬汁黏稠油亮,果香和糖醋味撲鼻而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卉潔二話不說,筷子一伸,夾起一塊熱騰騰的咕咾肉放進小崇盤裡。
“來,快嚐嚐,小心燙啊~”
小崇可是頭一遭吃這些,一口下去,菠蘿的酸甜和肉的酥脆在嘴裡爆開,讓他眼睛都亮了。
脆皮雞入口即化,雞肉嫩滑多汁,配上那層脆皮,香得他鼻孔好像通了氣。
蠔油叉燒包咬一口,包皮軟綿綿的,蠔油的鹹香裹著叉燒的甜嫩,汁水四溢,油而不膩,還帶著點炭烤的焦香。
小崇一口接一口,吃得滿嘴油光,卉潔看著他,樂得直笑,忙遞過一張餐巾紙。
“慢點吃,瞧你這吃相,豬圈裡搶食都冇你猛!”
小崇哪顧得上什麼形象,美食當前,豈可暴殄天物?
兩人這麼吃著聊著,話題倒越來越多,熟絡起來小崇也少了顧忌,卉潔也絲毫冇有什麼忌諱,把自己在“雞窩”裡的趣事甚至都抖了出來。
“我跟你說,還有個人,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看武俠小說看魔怔了,要我扮黃蓉,你知道黃蓉吧?射鵰裡的那個,我是冇看過什麼神鵰射鵰的,就給我把書翻出來,讓我看一段什麼情節,我看了兩遍,裡麵也冇什麼黃的內容啊,他說他要扮那個叫霍都的,讓我扮正懷著孕的黃蓉,然後他啊就假裝闖進府來給我送信,然後讓我往他臉上潑水,說這是什麼天下第一淫毒,哈哈哈~還說隻有我跟他**才能解,好傢夥,我是冇想到還能這麼玩,結果我演了好幾遍,他都不滿意,說讓我既要有夫人淑女的範兒,又要有淫蕩熟婦的感覺,哎呀,我心說這要求夠高的,那我當專業演員了,後來我也不管了,就一邊**一邊喊推他說不要,結果瞎貓碰上死耗子,他說就是這個感覺……”
卉潔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小了下來,臉色黯淡得像烏雲遮住天。
她住了嘴,筷子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自厭和後悔。
“姐,怎麼不說了?”
小崇抬起頭,夾了塊肉的筷子也頓住,關切地問。
“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這不讓你覺得我更賤了……”
原來卉潔說得上頭,在這少年麵前抖落這些肮臟事兒,讓自己像個沉迷其中的婊子。
她本想在他心裡留個乾淨點兒的形象,可現在倒好,全毀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眼眶微微濕潤,筷子無意識的在碗裡攪動。
小崇先是一愣,隨即輕輕把卉潔的手握進自己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安撫著。
“姐,你聽我說。”
“這些故事……我聽著不覺得你賤,隻覺得你挺可憐的。客人要什麼,你就得演什麼,演不好還得捱罵,我要是你,也得想辦法讓那人滿意,你隻是……在求生罷了。”
“再說,要真論賤,我前兩天還跟幾個工友一起乾沒人願意乾的活呢,鑽陰溝、通下水道,這出來也是人賤狗嫌的,我還怕今天你會覺得我身上還臭臭的呢……”
卉潔聽著聽著,肩膀慢慢鬆下來,鼻尖發酸。
“你怎麼去乾那種臟活了?缺錢跟姐說,姐幫你啊!”
小崇低頭笑了笑,掌心裡的那隻手被卉潔反握得更緊,指尖交織的觸感柔軟而親近。
“姐,我蹲在陰溝裡,老鼠就爬我肩膀上,一口氣我都不敢喘,差點把自己憋暈過去,可我想到未來,就覺得值,你做事是為了活,我鑽陰溝也是為了活,隻要心不臟,身上再臟也能洗乾淨。”
卉潔眼眶發熱,想說什麼卻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她裸露著身子,被客人壓在床上時,想得最多的就是心目中的那個少年如果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是會嫌棄,還是接受呢,一定嫌棄吧……可眼前的他,卻能理解。
那份理解如一股清泉,洗刷著她心底的塵埃,讓她覺得或許還有救贖的可能。
她想起一件事,既然他能理解,何不問問呢?
“小崇,你說……我該不該答應我老闆,去乾一些損人利己的勾當?”
小崇心中一頓,記起之前卉潔就提過這件事……可想想現在的自己,也何嘗不是為了自己去破壞彆人家庭呢……自己也已經失去了指手畫腳的資格。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真摯。
“姐,還是做對自己未來有利的決定吧,臟手可以,不能臟心。”
卉潔料想到小崇不會阻止她,但心裡總歸難以踏實,默默想著自己的路會導致另一個女人走上這條路……她還是於心不忍……又看了眼這個少年,為了重新開始,不得不狠下心來。
臟手不臟心。
吃完飯,兩人晃到卉潔家樓下。下午漸斜的陽光已經冇了勁頭,拉長了他們的影子,空氣中殘留著飯菜的餘香和街巷的塵土味。
卉潔停下腳步,指尖在褲縫上輕輕釦著,想挽留,但不行。
“我得準備上班了。”
小崇同情的目光看著她。
“姐,希望你心想事成。”
卉潔笑笑,眼底浮著柔光,唇角卻抖得厲害,脆弱滲了出來。
“想抱抱你,行不?”
小崇冇說話,隻向前一步,伸開手臂。
兩人輕輕相擁。
卉潔身上的淡香清甜,柔軟的觸感讓他想起雲紅,心頭一酸。
雲紅的懷抱像港灣,溫暖得包容他所有不安;卉潔的擁抱輕快,溫暖卻少了牽絆,那股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絲成熟女性的柔媚,讓他沉沉的閉上眼,感受那片刻的寧靜。
她想抓住小崇的溫暖,像抓住了多年前那少年的影子,卻怕自己一身腥膻玷汙這份純粹。
卉潔鬆開手,笑得有些勉強,眼神藏著掙紮。
她咬緊唇,強裝輕鬆,硬撐似的調侃。
“常來找姐玩啊~”
語氣輕佻,眼角卻濕潤。
小崇苦笑,揮手告彆,看著卉潔的身形,心裡卻為她罩上了雲紅的影子。
他轉身離開,為了想要的,總要付出點什麼。
而卉潔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心頭酸楚,暗下決心要走上那條不歸路。
……
卉潔回到家中,撥通了電話。
“喂,虎哥……那件事,你說話算話嗎?”
電話那頭傳來肯定的回答,惠姐又交涉了一番條件和價碼,電話那頭同樣傳來肯定的答覆。
惠姐這才歎了口氣,那歎息長而無力,顧虎的話像一顆顆釘子,把她的所有猶豫釘進確定中。
終於,她疲憊的答應了下來。
“好,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