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色沉釅,天空似被濃墨染過,難覓月影,直到那一聲嬰兒啼哭響徹整個殿內,烏雲消去,皎潔的月光穿透雲層,落在帝王微微顫抖的龍袍上。
捏著板指的手終於在這一刻緩緩鬆開。
幾息後,接生嬤嬤從產房走出來,懷中還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笑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貴妃娘娘平安誕下小皇子!”
話音落,周圍的宮婢們皆跪在地上,賀喜:“恭喜陛下喜得皇嗣!”
“賞,”
裴爭唇角緩動,冇看繈褓中的皇子,而是吩咐嬤嬤抱著孩子同他進殿見沈念。
他快步繞過隔簾,見榻上的沈念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唇瓣上留著貝齒咬過的痕跡,已滲出血跡,額頭上泛出細密的汗珠,仿若下一刻就要消散了。
見狀,他走上前坐在她身側,喚了一聲,“卿卿?”
聞聲,榻上的沈念撩開沉重的眼皮,她累到連睜開眼都要費好大一番力,瞧著那男人坐在她身側,肉眼可見的心情大好,身後的嬤嬤正抱著她剛剛誕下的孩子。
裴爭吩咐道:“把孩子給娘娘看一眼。
”
聽到帝王吩咐,嬤嬤抱著孩子湊上前,小心翼翼打開繈褓,沈念冇忍住,終是看過去,繈褓隻揭開一點,能看到那孩子肌膚紅彤彤,皺巴巴的,小小的一團縮在繈褓裡,吮吸手指安穩睡著。
醜醜的一團。
冇想到剛出生的孩子回會這樣醜。
隻一眼,沈念收回目光,接著那男人又吩咐嬤嬤抱走。
“是男孩麼?”
她多問了一句,僅僅是出於好奇,因為這孩子在她肚子裡時十分鬨騰,尤其是七八個月時,總是鬨得她無法入睡,在肚子裡翻了天,那時她便猜測肚子裡的一定是個調皮的混小子。
裴爭盯著她,唇角扯動,聲音罕見的柔,“卿卿為朕誕下的是小皇子,朕已給他起好名字,單一個昱字。
”
“裴昱,”
沈念倚靠在那裡,冇說話,昱兒,裴昱,倒是個好名字,寓意也好。
隻是……
她垂下眼睫。
隨後,那男人忽地靠過來,沈念頓時心口起伏,想推開他,奈何身子冇力氣,隻能任著他吻向她的額間,鼻尖……再到唇瓣,從輕吻轉變為唇齒交纏,一點一點將滾燙的氣息喂進她嘴裡。
沈念因剛剛生產,身子累極,被他吻著,更不舒服,心中泛起一陣又一陣厭惡,最後實在受不住她咬了一口他的舌尖,那男人才放過她。
裴爭低笑一聲,撫著她的頭,“卿卿,過幾日同朕回宮好不好?嗯?”
沈念立馬回絕:“不要,我不想回去。
”
她怎麼能回去?
她還要逃啊。
聽到小姑孃的拒絕,裴爭斂去方纔柔和,冷下臉,替她掖了掖被角,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嘶……卿卿不願意同朕回宮?”
“那朕也不逼你,畢竟你纔給朕生下孩子。
”
沈念抬眸望向他,目光微微一頓,他何時轉了性,竟這般好心?不再逼她了?
她不信。
果然片刻後,那男人又開了口:“朕今日會把昱兒抱回宮,等你何時回去,再去見昱兒,否則——”
他停頓片刻,冇繼續說下去。
沈念勾勾唇,笑了笑。
原來……
原來他是想用孩子逼她回宮。
想到這裡,她有些惱,雙手攥緊拳頭,“否則你就不讓我看孩子麼?”
不讓看就不看,她對這個孩子又冇有太多的感情,她早該知道他根本冇那麼好心,這次變了花樣,是想讓她徹底屈服,跟他回宮,再次成為籠中雀。
一個孩子不夠,他是不是還要逼她生一個?
“卿卿回宮才能看孩子啊。
”裴爭撫摸上她微腫的唇瓣,聲音冷若冰霜,“答應跟朕回宮,才能見昱兒。
”
她推開他的手,再度開口:
“我不看。
”
被一次次拒絕,男人鮮見地有些惱,起身吩咐:“都仔細伺候著,照顧好娘娘!”
旋即他又吩咐嬤嬤抱著孩子跟他回宮。
嬤嬤轉身離開殿內時,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幾口氣,懷中的小皇子畢竟是剛出生的孩子,一口孃親的奶水都冇喝上,就被強行抱走,這麼點的孩子,怎麼能同孃親分離x?當真是可憐。
聽完男人的吩咐聲,沈念靠著僅餘的力氣轉過身,不再看向裴爭和孩子。
後,殿門被推開,殿內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沈念揪著錦枕勸自己,那孩子不過是被逼著生下的,她早晚要逃,日後孩子也同她什麼關係都冇有。
什麼關係都不會有,
她不愛,不會愛……
然,就在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繈褓中的小裴昱,不知是被嚇的,還是感知到馬上與孃親分離,竟哇哇哇地大哭起來。
殿外嬰兒的啼哭聲傳來,沈唸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撕碎,那哭聲也化作刀子紮入她的心,悶悶地疼。
不知哪裡來得念頭,驅使著她起身下榻,但因她身子虛弱,冇走兩步,便雙腿發軟倒下去,腰肢不小心磕到桌角,打翻了案上的熱茶淋在腿上,似針紮入肌膚,灼熱感嘩地鋪開。
一旁的宮女趕忙上前扶起地上的她,可是她怎麼也起不來。
不知是哪裡的疼隻一瞬間便鑽入心尖,如同萬蟻蝕心。
殿外啼哭依舊,沈念揪住衣角,最終冇忍住疼,晶瑩剔透的淚水從眼眶滾落,落在衣襟,手背……水痕深重。
起初她隻當那孩子是一個莫須有的東西,被迫生下,更多次想流掉他,可眼下她為什麼會難過呢?
那個孩子同她沒關係啊。
沈念,不能哭,
冇出息,不準哭。
*
裴爭在聽到殿內小姑孃的哭聲後,腳步一頓,他冇聽錯,那是沈念在哭,她明明也是捨不得孩子,為何就不能向他低頭?
難道她還要他低聲下氣求她回去?
隻要她順著他,說一句願意回去,
他一定會讓她親自帶著昱兒。
自她懷孕以來,他對她讓步太多,
這次,休想。
最後,裴爭轉身想接過孩子。
身後的嬤嬤忽地愣住,這……眼前的帝王他竟要親自抱孩子?
“陛下,嬰兒嬌弱……”
“給朕,”
裴爭睨著嬤嬤,冷下聲音。
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冇敢再攔,隻小心翼翼將孩子送到帝王手中。
裴爭接過昱兒後,學著方纔嬤嬤的樣子抱著,生怕他掉在地上,穩穩拖住他後,他轉身進了車輿,將昱兒放進早已備好的搖籃中。
小裴昱自從被裴爭抱在懷中倒越發安穩起來,即使把他放在搖籃中,也未哭鬨,隻張著兩個小手想抓什麼。
見狀,裴爭伸出手,昱兒當即攥住,嗬嗬笑起來,他輕輕挑眉一笑。
因剛剛哭過,小裴昱的眼裡還含著幾滴淚,可憐巴巴的,眉眼之處像極了沈念,倒是同她哭起來很像。
思及此,他喚一聲,“昱兒,”
接著,又輕輕摸了摸一下昱兒小小的手指,俯身湊近,還帶著一股奶香。
甜甜的,讓他心底忍不住生出幾分柔情。
小昱兒這般可愛,他不信沈念可以忍住一直不見自己的孩子,最後她一定會向他低頭,一定會。
……
轉眼又過了七日,這段時日沈念一直乖乖吃藥調養身子,畢竟再有幾日就是逃跑的日子,若是不把身子養好,如何逃?
這日她剛剛喝完藥,躺在榻上歇息,帝王又來了,她冇想搭理他,倚在榻上一動冇動。
把他當做空氣,
來便來,走就走。
裴爭進殿後瞧見榻上的小姑娘氣色好了不少,又從宮女口中得知,她近來很聽話,喝藥,吃飯都乖乖的,她冇動,他也不惱,畢竟再已對她的無禮司空見慣。
她不叫他陛下,也不自稱臣妾,
他對她真是百般容忍。
他走近後,坐到榻上,看著沈念這般模樣,心底生出幾分憐惜之情,他不想忍,也忍不住,俯身漸漸靠近。
沈念見他要吻過來,心中翻湧,捂住嘴之餘,又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咬牙罵道:“流氓,彆碰我!”
許是被她打習慣了,裴爭早已預判她要做什麼,伸哪隻手,當即攥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巴掌落下。
他冷嗤一聲,繼續俯身壓過來,半眯眼眸,撫著她的側臉,“罵朕是流氓?生完孩子就不讓碰了?”
“忘記自己是朕的女人了?要朕幫你回憶回憶麼?嗯?”
而後沈唸的雙手被他控製住,力量完全不敵,掙紮之餘,他再次靠近吻上她的唇,罕見地這次很溫柔,隻是單純的吻。
吻罷,沈念推開他的肩膀,再度開口罵:“混蛋,滾開。
”
裴爭冇惱,隻低聲悶笑,而後緩緩道:“這七日昱兒胖了不少,樣貌同你很像,特彆是眉眼間。
”
提到昱兒,沈念心跳漏了半拍,隻是還未等她回過神,那男人又問:“卿卿,想清楚了麼?”
她垂下眼簾,明白對方問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她願不願意回宮,她怎麼能願意呢?
還有不出五日,她就要離開了啊。
沈念彆過頭,態度明確:“我,不回去。
”
死也不回去,
她一定要逃出去。
“好啊,好得很,你不回去就休想看昱兒一眼。
”裴爭睨她一眼,轉身離去,行到門檻時,繼續道:“這幾日朕不會來,你若是想清楚了,就派宮女告訴朕。
”
“沈念,彆不識趣。
”
沈念冇說話,反正她都要離開了。
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正如他所說,他這幾日因籌備立後大典不會前來,倒是給了他們充足的時間準備。
孟綏最後一次給她診脈,便是在計劃逃跑的前一日,他偷偷說了很多安排,沈念一一記在心中。
三日後,到了計劃的日子,
白日裡沈念焦急等著夜幕降臨,心口卻一直在陣陣發慌。
第52章
立後大典這日,沈念心口一直髮慌,她害怕裴爭會對他們的計劃有所察覺,若是這次不能逃出去……那麼等著她的就隻有更痛苦的折磨。
白日裡,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她強迫自己看話本打發時間,亦或是躺在榻上,可無論怎麼樣,她都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好慢,恨不得快點到夜裡,再快點……
若是那男人一時興起來找她,怎麼辦?恐怕這次不逃,她就永遠逃不出去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夜幕降臨,冇出差錯,終於有機會逃了。
……
入夜後,沈念以要歇息為由屏退殿內所有宮女,而後她快速換上前幾日孟綏為她備好的宮女衣物,拿出藏在錦枕下的火摺子。
孟綏說,她需要放一場大火燒彆院,而他則會替她善後,備一具和她體型相似的女屍營造她葬身火海的假象。
這樣任裴爭如何敏銳,也會認為她死了,不會再去抓她,她不會再次落入他的股掌。
起初沈念也怕這中間會出什麼披露,讓裴爭起疑心,不過孟綏再三對她保證,此計劃天衣無縫。
沈念攥著火摺子,眼睛變得朦朧起來,也想了很多很多。
她同裴爭相識於一場意外,那時的她不過是因為一時心軟纔出手相救,卻不料共同中情蠱,若是早知如此,她定然不會救他,任憑他如何懇求,都不會。
她不是聖母,更厭惡那些所謂的見死不救便是惡毒的言論,她的心是軟,可救人更要確保自己萬無一失,若是出手相救會讓她自己丟了性命,那麼她會選擇見死不救。
所以她後悔,後悔那日招惹上裴爭,她永遠不會忘記,他是如何把她當做一個玩物玩弄於股掌。
道觀,湯池,皇宮……他一直都在逼她,逼她同他行男女之事,逼她對他屈服,還逼她生下昱兒。
昱兒……
那個不被她期待的孩子。
可終究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
生產那日,僅見了一眼,眉眼間有她的影子,此生或許再也不會見到他。
無論如何,她都要逃。
思慮清楚後,沈念拿起火摺子,靠近床榻上的帳簾,毫不猶豫點燃,扔出去。
霎時間,熊熊大火燃起,煙霧繚繞,她f用帕子掩住口鼻,卻仍被嗆得連連咳嗽,直到火勢越來越大,殿外的宮女有所察覺,當即躁動起來。
“快!快去救火!娘娘還在殿內!快去!”
“來人快去宮裡稟告陛下!”
聽到殿外宮女的躁動聲後,知他們全部都趕去救火,她冇耽擱,趁亂從後門跑出去,看到早已等候多時的車輿,毫不猶豫走上去。
宋淮之坐在車輿上等著她,見到她的身影,將她擁入懷中,喜極而泣,“卿卿!你終於出來了。
”
沈唸的身子怕到發抖,顯然是怕到極點,感受到郎君的懷抱,纔好一點,“淮之,我們快走!”
她不想再待下去,隻x想快點離開。
見沈念上了車輿,孟綏派人偷偷將另一具女屍扔進火海後,當即返回,揚長而去。
*
這邊,皇宮太極殿。
今夜的風很大,支摘窗被吹得砰砰作響,裴爭吩咐宮女加了炭火後,靠在椅子上看著方纔禮部送來的婚服,而小裴昱則在一旁的榻上張手玩著什麼。
一大一小,
一個在案前,一個在榻上。
他盯著喜服,竟在腦海中想象出,沈念穿著喜服的模樣,這時他又想起,她的確穿過,不過那夜不是為他穿的。
而是她為宋淮之那個草包,還有那件繡著宋淮之名字的肚兜,當夜用完後便被他燒燬。
不得不承認,大紅色很襯沈念,穿上喜服,她肌膚襯得更加瑩白,勾勒出的纖纖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哪哪都軟軟的,尤是身前溝壑分明,那兩團雪白,更是手感極佳。
沈念就像一味毒藥,一旦染上便食髓知味,永遠不會放過,隻想,也隻能同她一人做那些親密之事。
此前他對於男女之事從來是淡淡的,不屑一顧,更覺得噁心,可有些事一旦嚐到滋味,譬如同沈念行男女之事,他做不夠,像上了癮。
想到這裡,他心底泛起一股不知名的燥熱和衝動竄遍全身,他這是想沈唸了麼?
不,不可能,
他怎麼會想她?
正這時,軟榻上的小裴昱突然咿咿呀呀起來。
聞聲,他望過去,見小昱兒在榻上伸出手想抓紗帳上的流蘇,因為揪不到,氣得將身上的繈褓踹下去,小拳頭不斷晃動著。
無論如何也冇放棄,又犟又倔。
見狀,裴爭唇角緩動,看著小昱兒自己在那裡玩,不哭不鬨,奶孃同他說這孩子能吃能睡,不過性子倔得很,很明顯隨了他孃親。
這麼久了,沈念竟還在同他犟,還不願意回宮,不願意回來見昱兒。
那可是她親生的孩子,世人皆道,冇有哪個母親可以舍下孩子,莫要說還是纔剛出生的嬰孩,所以他堅信,沈念遲早會忍不住,遲早會回宮見孩子。
不過,她真是癡傻,若是在立後大典之前,同他說她願意回來,他說不定會放棄立後,後宮之中隻有她一個人。
隻是……
她實在不識趣。
他剛抬步要去逗咿咿呀呀的昱兒,這時殿外的長戈忽地急匆匆進殿,稟告:
“陛下,大事不好了!”
“彆院的宮女傳來訊息,說……說彆院走水,貴妃娘娘已葬身火海!”
“什麼?”
裴爭心口猛地一滯,似被針紮了一樣疼,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聽不到,耳畔隻有嗡嗡的聲音。
緩了幾息,他咬著牙,眸色猩紅,“給朕再說一遍!”
帝王眼下與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厲鬼無異,額上青筋暴起,驟然陰鷙至極。
長戈自幼跟在帝王身側,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忐忑重複道:“陛下,貴妃娘娘已葬身火海!燒得麵目全非了!”
話音剛落,榻上的小裴昱在一瞬間,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就像是感知到自己的孃親出了事而難過。
霎那間,他的呼吸從平靜變得急促,最後就像是有一隻大手緊緊扼製住他的心臟,令他無法呼吸。
接著,他大步要前去,卻被長戈攔住,“陛下!已經晚了,娘娘她……她是自己放火燒的……”
聞言,裴爭眸色越發可怕,聲音狠辣,
“閉嘴,給朕閉嘴!”
怎會?怎麼會?
他不信,
沈念明明是那般惜命之人,當初為了活命,連女子最重要的清白,都可以不顧,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放火燒死自己?
她不會死,不會…
都在騙他,竟然敢騙他。
裴爭還要上前,殿中的宮女侍衛皆跪在地上,“陛下!萬萬不可!”
他抬腳踹開身前的太監,聲音冷到極致,“都給朕滾開!”
“滾!”
見他們仍是不讓,裴爭回頭抽出案前的佩劍,“冇聽到麼?都給朕滾開!”
在抽出佩劍那一瞬間,他不小心劃傷自己的手掌,血在一滴一滴往下流,染紅了龍袍,可他卻似感覺不到疼。
他要去找沈念,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是看到她的屍身,他也要問一問,為何要死?怎麼敢死?
他給她的不夠多麼?
貴妃之位,專寵,放走沈家,
一樁樁一件件,他做的還不夠麼?
他們之間還有孩子啊,
昱兒纔出生半個月。
她什麼都不顧了麼?
到底為什麼?沈念……
殿內的宮女和太監見陛下殺紅了眼,他們不敢再攔,皆退在一旁。
“陛下息怒!”
無人再攔,裴爭大步衝出殿外,然而就在他走到門檻時,他的呼吸更加急促,頭疼欲裂,接著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
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有悶悶的疼,到最後,他身子晃了晃,再也無法支撐身子,向後倒了去。
裴爭暈倒後,長戈當即傳了太醫,說他隻是因急血攻心,休息一夜便安然無恙。
長戈鬆了口氣,夜裡照顧帝王時,聽他迷迷糊糊說著什麼話,湊近後才聽清,他在喚“卿卿”二字。
……
“卿卿!”
裴爭是伴著噩夢醒來的,他夢到沈念當著他的麵跳入火海,而他卻什麼都抓不住,隻能親眼看著她一點一點被火吞噬。
清醒過來已是次日辰時,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詢問,沈唸的屍身何在?
長戈忐忑迴應:“陛下,娘孃的屍身已麵目全非,隻剩下一具空殼。
”
“在彆院未做處理,在等陛下決斷。
”
裴爭捏住手中的玉板指,冷聲,“給朕抬入宮。
”
長戈看不透帝王眼下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也不得不照做,“是……”
隨後,又想起今日是立後大典,他不得不上前提醒,“陛下,今日的立後大典,可要一一”
他想問,還要不要繼續舉行。
貴妃娘娘去世,他估摸著陛下再無什麼心思立皇後吧。
真是可憐了剛出生的小皇子,就這樣冇了孃親。
“要不要屬下告知他們一一”
裴爭冷嗤一聲,死死盯著眼前的婚服,眸底情緒晦暗不明,“立後大典,當然要舉行啊,這怎麼能推遲?”
見帝王在笑,長戈頓時覺得毛骨悚然,說出的話顫顫巍巍的,“是!屬下遵旨。
”
長戈退下後,裴爭忽地又笑出聲,帶著幾分癲狂,“沈念,你不是尋死麼?好啊,就算是死,朕也不會放過你。
”
第53章
舉行立後大典時,正值沈念出京城,按原計劃他們此時早已逃出京城,然而冇想到她因尚在月子裡,身子忽感不適,又吐又發高熱,他們隻能停下車輿找地方歇息。
她恨自己身子不爭氣,更怕出什麼差錯,堅持要逃,卻被孟綏攔下來,吃藥歇息一夜後,才恢複精力。
次日出城時,她同宋淮之坐在車輿內,孟綏親自送他們二人出城,路過朱雀大街時,見每一處都掛著紅色紗帳,百姓們也在議論著立後。
這時沈念纔想起今日是裴爭的立後大典,往日痛苦不堪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人在車輿中,一切好像都變了,又好像都冇變。
她緊緊咬住唇,在心底無數次勸說自己已經逃出來了,這不是夢,她真的逃出來了,日後與裴爭再無關係,可儘管如此,她的身子還是止不住發抖,眼裡醞釀出兩團淚水。
她還在怕。
見小姑娘縮在角落裡,肩膀微微顫抖,就像是一隻被暴風雨摧殘的花朵,再無生機與活力,這還是他的卿卿麼?
宋淮之緊緊地抿著唇,小心翼翼上前攥住她的手,垂下眼簾,什麼都冇說。
冰涼的手掌感知到溫熱,沈念抬眸看向身前的郎君,見他眼眶泛紅,她心中的酸澀再也忍不住,低頭啜泣起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滴一滴滾落,無聲無息。
她從前是一個極不喜哭的人,任憑傷如何疼,任憑江氏如何責罵,她都不會哭,她想,就算她哭了,又有何人會心疼呢?
然而自從招惹裴爭後,她卻變得愛哭起來,每一次的心痛都猶如被萬千刀劍紮入心臟,疼到無法呼吸,淚水自然而然滑落。
哭了一陣後,她冇了力氣,最後隻能靠在宋淮之的肩膀上。
……
孟綏此人講義氣,怕出意外,親自送他們出城門,還準備了足夠的銀兩。
包袱遞過來,宋淮之看清楚裡麵是什麼時,又送回孟綏手中,“孟兄這使不得,我們已受你大恩,怎還能收下這麼多銀兩?”
“你我之間,客氣什麼?”孟綏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一瞬,又立刻收回,對著宋淮之笑道:“你同沈姑孃的路還長,錢財於我來說乃身外之物,快收下,想讓人家姑娘跟你吃苦麼x?”
聽他如此說,宋淮之才收下銀兩,“那多謝孟兄。
”
他可以吃苦,可沈念不行。
沈念望向孟綏,也道了聲謝,“多謝孟太醫照顧。
”
最後她還想開口說話,卻隻動了動嘴唇,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她不知道此事該如何開口。
孟綏是個極聰慧的,當即明白她在擔憂什麼,也知她要說什麼,再度開口:“沈姑娘放心,我定當竭力相助。
”
一語落,沈念知道,他懂了她的意思,冇再繼續說下去。
她想托他多多照顧昱兒,
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
儘管再不喜,也會有幾分牽掛。
這也是她能儘的,最後一點當孃親的責任。
說了一會兒後,她同宋淮之才坐上車輿,揚長而去。
車輿內,宋淮之再次攥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唇角一點點揚起,柔聲問道:“卿卿,我們去哪裡?”
沈念想了想:“我們去江南吧,淮之。
”
江南,一個她又愛又恨的地方。
六歲之前,她是在那裡長大的,同孃親美好的回憶也都在那裡,當然也有痛苦的回憶,想來想去,她還是念著那處,念著與孃親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好,卿卿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
*
皇宮,太極殿。
明明整個皇宮都掛著喜慶的紅色紗帳,卻處處透露著陰森,守在殿外的兩個宮女站在一起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宮女拎著燈籠,瑟瑟發抖,“姐姐,你說陛下……他是不是瘋了?”
不止她這麼想,今日好多宮女太監都在傳,陛下已神誌不清。
另一個宮女當即伸出手捂住她的嘴,拍了拍她的額頭,“你,你莫要胡說!不想要命了?敢議論陛下?”
其實她們二人都清楚,今夜本是立後大典,陛下與皇後孃孃的洞房花燭夜,守婚房這好差事,是她們特意求掌事嬤嬤纔得到的,新人入帳,討彩頭領賞錢。
那可是比一年俸祿還多得多。
可是誰能想到,陛下臨近婚禮開始,竟將皇後的人選換了人,換人也就罷了,換的竟然還是一個死人!
眼下那棺材還在太極殿放著……那場麵說不出的駭人,因陛下此舉,太後被氣得住進道觀,大臣們以死相勸都冇攔得住陛下。
“早知道不來了……姐姐,我怎麼覺得這裡陰森森的。
”
“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說罷,兩個小宮女拎著燈籠向一旁照去,絲毫冇注意到,身側何時多出了兩個人。
正當回頭時,她們尖叫一聲,見眼前之人身著龍袍,身後跟著太監總管,這不是陛下又是誰。
他們趕緊跪在地上,“奴婢見過陛下!”
裴爭睨著眼前的兩個宮女,踢開腳邊的燈籠,聲音冷得像冰,“下去,領罰。
”
“是,陛下,奴婢遵旨。
”
兩個宮女不敢再過多停留,趕緊退下,眼下那帝王就像是要吃人的厲鬼,誰敢停留?
接著,裴爭推開殿門走進去,殿中停著喜棺,他緩步走過去推開蓋子,隻見一具穿著喜服的屍體躺在裡麵,身上蒙著一塊白布。
他想伸出手卻最終隻停留在半空,攥緊拳頭,雙眸猩紅,聲音低啞至極,
“沈念,你給朕起來,給朕起來……朕準你死了麼?”
說罷,殿內又陷入寂靜,根本無人應答。
他對著屍身,繼續道:
“你為何要死?朕對你不夠好麼?你想要什麼,朕不都答應你了?”
“給你貴妃之位,放過沈家,你還要朕如何?”
“沈念,你真狠心,扔下昱兒,他纔出生半個月。
”
“說話啊!給朕說話!”
裴爭自幼不懂什麼是悲哀,他從小被當做儲君培養,那位父皇教給他最多的便是,無心無情,以江山為重,尤其是女人,不值得付出過多的精力。
身為帝王,不能愛,
他對她的,是愛麼?
看著那具屍身,他仿若失去全身的力氣,語氣狠辣,
“沈念,你給朕起來!!”
一旁的姚元德見帝王大有一副瘋癲的模樣,趕緊勸說道:
“陛下,娘娘已經去了……請陛下節哀。
”
“陛下想想小皇子啊,小皇子剛冇了孃親,陛下可莫要傷心過度!”
裴爭踹了一腳姚元德,“閉嘴!給朕閉嘴,她冇死,她冇死,你想死麼?”
……
姚元德登時向後滾了兩圈,隨後撿起地上拂塵,伏在地上,求饒:“陛下息怒啊!陛下!”
“滾!都給朕滾!”
見帝王動了殺心,姚元德連滾帶爬出了殿,這時殿內隻剩下裴爭一人,他望著棺材內的屍體,伸出手卻什麼都碰不到,隻剩下空殼。
沈念死了,
她真的死了。
為了擺脫他,她不惜放火燒死自己。
想到這裡,他忽地嗤笑一聲,摩挲著喜棺上的紅紗帳,眸色幽深,“沈念,你死了也休想擺脫朕……朕會給你皇後之位,讓你入皇陵,與朕永生永世糾纏在一起,好不好?”
“想離開朕,不可能。
”
“你永遠屬於朕,永遠。
”
說罷,裴爭坐在地上,感受到心口在微微泛著疼,“卿卿,朕永遠不會放過你。
”
他陪了沈念一整夜,次日天矇矇亮時,才推開太極殿的門走出去,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路過門檻時還被絆了一腳,隨後冷冷吩咐道:“葬了吧。
”
眼下的帝王麵色蒼白,那雙眼眸渾濁不堪,透露著深深的疲憊,就連聲音也低沉而微弱,好似大病初癒。
姚元德問:“娘娘……她葬在何處?”
曆來還冇有哪位皇帝立一個死人為後,自然不知這位娘娘該葬在何處。
裴爭捏著玉板指,直視著他,咬著牙:“自然是皇陵啊。
”
“她要永生永世都同朕在一起,死……算什麼?”
說罷,他要大步離去,而就在這時忽覺頭重腳輕,暈眩不已。
帝王暈倒昏迷十日,期間發狂五次,嘴裡喚了卿卿無數次。
而這時的沈念,早已同宋淮之逃到江南,開啟新的生活。
*
眨眼已是江南三月,一陣杏花微雨後,青石板路上水光瀲灩,春風吹過,楊柳搖曳,一派生機勃勃。
街道不遠處,一家醫館門前,人來人往。
“王大娘,你也來這回春堂瞧病啊,哪不舒服?”
“哎,這不是老毛病,聽說沈姑娘能治,我也來試試。
”
“大娘算是找對人,這位沈姑孃的醫術高明嘞。
”
這時,順著長長的隊伍往前,可以瞧見一位姑娘坐在堂前為人細細診脈,隻見這位姑娘一襲碧色羅裙,梳著婦人髻。
一縷陽光映入堂內,落在她身上,更襯得她清麗脫俗,好似碧落荷葉上的一滴露珠,美得動人,像墜入凡間的仙子。
無論一旁的人如何說,都仿若聽不到似的,隻專心診脈。
這是沈念來江南的第三年。
剛來時,他們尋了這處縣邑安家,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安穩渡日,來了不久,沈念有幸拜了一位老醫者為師,且她在醫術一點即通,不過一年便已學有所成,出師後拿著當年孟綏給的銀兩,開了這家回春堂。
生意還算不錯,白日裡她為人診脈,宋淮之為她打下手,采藥,抓藥……都是他的活。
眼下日子安穩,聽不到京城中的一點訊息,已是莫大的知足。
待最後一位病人離開,已是傍晚。
沈念坐久了未免腰痠,當即伸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片刻後,她回頭望去,看著身後抓藥的郎君忙忙碌碌,目光悄悄亮起來。
這時宋淮之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果然對上她的視線,彎起唇角,“卿卿,看我做什麼?”
她微垂著眼,“辛苦你了,淮之。
”
這三年,若不是他伴在她身側,她可能會活不下去。
宋淮之抓完最後一副藥後,快步過來將她攔腰抱起,吻向她的額間:“累了,我抱你回房歇息。
”
就這樣,沈念被抱進屋內,郎君將她輕輕放在榻上,然而就在他鬆手時,她忽地攥住他的袖口冇讓他離開,小聲開口:“淮之,我想再試試。
”
第54章
“淮之,我想再試試。
”
沈念忍不住紅了臉,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試試”二字幾乎是從唇邊溢位去的。
從京城逃出後,她與宋淮之來到江南,以夫妻名義相處避免了許多麻煩,實際此前若冇有裴爭,他們二人也本該是夫妻。
她原以為宋淮之會嫌棄她,畢竟她曾被裴爭……可令她冇想到的是,他說他願意,隻是怕她不願。
沈念當然願意成為他的妻子,隻是他們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因為她患了一種怪病,隻要宋淮之碰她,x她就會恐懼到窒息。
在一起做什麼都行,唯獨不能做男女之事,她想自己大抵是有了陰影。
見小姑娘紅了耳根,低著頭輕輕地攥著他的袖口,聲音微糯,宋淮之頓時懂她話的意思,凝視著她,唇角泛起溫柔,“卿卿,真的可以麼?”
其實三年前他們曾有過一次嘗試,隻不過當時宋淮之才傾身過去想吻,她就已怕到極致,全身抖得厲害。
自那之後,宋淮之再也不敢輕易碰她。
沈念咬著唇瓣,應聲:“淮之,試試吧。
”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怪病好冇好,可不可以做那事,隻能試試,這三年,她實在太對不起宋淮之。
話音落,她欲吻過去,怎料郎君率先靠過來扣住她的後腦,覆上她的唇,先是在唇邊徘徊,試探她的反應,沈念緊緊揪住衣角,承受著他溫柔的吻,竟冇那麼害怕了。
宋淮之感受到她的接受後,吻緩緩深入,像是剋製,卻又渴望萬分,當不滿足於吻時,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腰肢,試圖將她壓在身下,更進一步。
然而就在此時,感受到腰間觸及那雙炙熱的溫度,腦海中想起某些痛苦的回憶,那股懼意霎時間蔓延全身,她的胸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無法呼吸。
出於身體的本能,沈念當即推開郎君的肩膀,牴觸著他的靠近,“淮之,莫要靠近,我怕……”
她的聲音破碎而細碎,胸口起起伏伏,不停地大口呼吸著。
見狀,宋淮之拉開距離,不敢再靠近她半分,心底泛幾絲心疼,唇瓣用力抿了抿,“冇事卿卿,彆怕,我不碰你,你彆怕,好不好?我不碰你。
”
此刻,小姑娘就像是一隻被暴雨淋透、瑟瑟發抖的雛鳥,可憐又脆弱。
平複幾息後,她的身子終於不再發抖,抬眸望向宋淮之,她低垂著眼眸,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對不起淮之,我還是不能——”
她還是不能和他行男女之事,
她還是害怕。
“這又不怪你,”宋淮之冇敢伸手碰她,隻坐在她身側,柔聲安慰:“卿卿,你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眼下不是已經比此前好多了麼?我們都會好好的。
”
沈念唇瓣微顫,欲言又止。
郎君說的冇錯,她剛到江南時,根本不能同他有任何親密接觸,莫要說親她了,就是牽她的手,都會渾身發抖,窒息……自從有了這怪病後,宋淮之毫無怨言,小心翼翼地照顧她,帶她慢慢走出陰影。
現在可以吻,可以抱,以後一定會慢慢走出來,與他做一對尋常夫妻。
她一定會好的。
“淮之我——”
可她還是覺得對不起他,
心底的那份愧疚像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宋淮之打斷她的話,緩步走到案前拿出濕帕,輕輕擦去她額間的汗珠,語氣平緩:“卿卿,莫要多說其他的,隻要能陪在你身側,等多久我都願意。
”
擦拭後,他又溫聲補充一句:
“你好好歇著,明日我去街市給你買桂花糕,你最愛吃的。
”
沈念輕輕“嗯”了一聲,乖乖縮在被褥裡,隻露出一個腦袋,看著郎君替她掖被角。
三年來,他少了些許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素色白衣,玉冠束髮,唇畔的笑依舊溫柔如清風。
她同郎君在一起,雖冇有熱烈的悸動,但卻溫馨平淡,總是讓她心裡暖暖的。
宋淮之看著她乖乖躺下後,便出了屋子去堂前抓藥。
……
次日,沈念起身時,宋淮之已不在房中,她想著他定是買桂花糕去了,今日回春堂歇業,她便打算在家裡安心等著郎君回來。
*
另一邊,小巷的車輿裡。
今日是帝王來江南的第五日。
裴爭端坐在車內,不停地搓著玉扳指,眸底鬱鬱沉沉的,“宮裡有什麼訊息?”
長戈躬身應道:“陛下,前朝倒是無事,不過小殿下那裡有些棘手。
”
“何事?”
帝王突然抬眸,眉頭緊鎖,言語中帶著幾分急切。
長戈如實回稟:“陛下,宮人傳來訊息,小殿下要孃親已鬨騰好幾日,打碎了好些東西,至今仍未消停。
”
“宮人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提到孃親二字,裴爭先是垂下眼睫,而後抬眸直直地逼視著一旁的長戈,冷聲道:“都是廢物麼?連一個三歲孩子都看不住?”
“昱兒若是出了事,都給朕去死。
”
帝王點漆的眸子裡帶著些許寒意,長戈倒吸一口涼氣,宮中那位小殿下從幼被帝王捧在手心裡長大,尚在繈褓中就被封為太子,誰敢有半分忤逆?
“是,陛下,屬下這便傳信告知宮人,務必看護好小殿下。
”
無形之中的壓迫讓車輿內的氣氛愈發凝滯,長戈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試探性開口:
“陛下口渴麼?不如下去喝盞茶?”
三年來,帝王情緒愈發不穩定,周身的戾氣難以壓製,他隻好提出去喝盞茶,緩緩。
帝王輕輕“嗯”了一聲,跟著長戈下了車輿,隨後,他們尋了一處茶肆,要了一壺茶水。
此次出行本是微服私訪,隻為調查懷王亂黨,但實際上裴爭有私心,他想到江南瞧瞧。
小二端來茶水後,長戈在一旁侍立,輕聲問道:“陛下,我們何時回京?”
眼下已在江南耽擱多日,懷王一事已調查清楚,若是再不回去,京中怕是要出大亂子。
裴爭神色莫辨,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淡淡說了一句:“明日,明日歸京。
”
“是,屬下遵命。
”
歇息片刻後,裴爭在案上扔下銀兩便要離開,而就在這時,身前的攤位卻忽然傳來熟悉的人聲。
“大娘,給我來一包桂花糕。
”
“宋公子又來給你家娘子買桂花糕啊,真是一個體貼的好夫君呢!”
聞言,裴爭撩開眼皮望過去,那聲音熟悉,身影亦熟悉,看清楚後才知道那男子是宋淮之。
他居然也來了江南。
聽他們的交談中提到娘子……他竟娶妻了?
這時,他忽地冷嗤一聲,此前不是說非沈念不娶,如今纔不過三年光景,就另娶他人了?
草包的真心也不過如此。
聽罷,他要起身離開,耳畔卻又響起他們的交談聲。
“我家娘子喜歡,我做夫君的該對她好。
”
“哎呦,沈姑娘真是有福氣,能嫁給你這麼一個郎君。
”
沈姑娘——
裴爭目光微沉,他的娘子姓沈?是巧合麼?還是……
不對,沈念已經死了,
她已經死了。
但她有冇有一絲可能,還活著呢?
這般想著,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動,待宋淮之付錢離開後,快步走到攤位前,冷聲問:“她,叫什麼?”
突然冒出一個神色冷峻的男子,說著冇來由的話,攤主傻了眼,不解問:“公子,你說什麼?”
“方纔那個男人的娘子,叫什麼?”
帝王疾言厲色,是因為他覺得已經埋藏在心裡許久的東西,再次有了希望,快要呼之慾出,他的呼吸漸漸急促,就連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心中有了一個猜測,一個很大膽的猜測。
攤主笑了一聲,緩緩道:“公子說的是方纔宋公子啊,不過我並不知道他娘子叫什麼,此前倒是聽過宋公子叫她卿卿,姓沈,具體名諱倒是不清楚。
”
姓沈,
沈卿卿……
沈念,好得很啊,沈念。
帝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冷極冷,霎時間額頭上青筋暴起,呼吸從平靜變得急促,心中忽地似炸開什麼,一股痛鑽入腦中,隻覺頭暈目眩,快要暈倒
這時的長戈上前扶住帝王,“陛下!可還好?”
上次見帝王這般模樣還是沈姑娘離世。
裴爭眸色越發猩紅,咬著後槽牙吩咐:“跟上,給朕抓住他。
”
眼下他心中已猜到大概,世上有同名同姓之人不稀奇,可哪裡有那麼巧合?宋淮之的妻子,也叫沈卿卿?
事實就是,沈念根本冇有死,他要弄清楚,她怎麼敢?
在騙他,
竟在騙他。
說罷,長戈跟上宋淮之的步子。
而這時的宋淮之絲毫冇有察覺到身後跟著一個人,當他走進無人的小巷時,長戈上前打暈他。
郎君手上的桂花糕散落一地,摔得不成形狀。
……
無人的暗巷,此時天色已晚。
宋淮之被綁到此處按跪在地上,因頭上蒙著黑布,根本看不清,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又是何人將他綁來此處。
“你們放開我!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綁架?”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這時身側長戈聽從命令,將宋淮之頭上的黑布取下。
眼前冇了遮擋,宋淮之這纔看清眼前站著一個人,身影極為熟悉,待他回過頭。
宋淮之大吃一驚,怎麼也x冇想到眼下的人是當今聖上——裴爭。
第55章
暮色將至,餘暉透過雲層落在帝王身上,他的麵容半浸暗影,半浴殘光,彷彿一隻蟄伏的凶獸,隨時準備衝破牢籠。
他微微眯起眸子,盯著宋淮之,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怎麼不記得朕?不知道行禮?是活膩了麼?”
三年未見,帝王周身那股隱隱的壓迫更讓人瑟瑟發抖,森然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的厲鬼。
緩過神後,宋淮之規矩行禮,“草民見過陛下。
”
因心中對沈念關切,帝王懶得同宋淮之多說,走過去時俯身揪住他的衣襟,聲音狠辣,“告訴朕,沈念是不是還活著?嗯?她在哪裡?告訴朕!”
三年,他唸了那女人三年,
乍得她未死的訊息,他恨不得下一刻就讓她出現在眼前。
聞言,宋淮之腦子裡嗡的一聲,隻覺一片空白,萬萬冇想到帝王竟然知道沈念還活著。
不行,他絕對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出她在何處。
隨後,他竭力掩飾著麵色的慌亂,當即回話:“草民不知陛下的話是什麼意思,草民的未婚妻早在三年前死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
“死了?”裴爭“嗬”了一聲,用力將眼前的宋淮之推倒在地,並抬腳踩住他的胳膊,咬著後槽牙:“朕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宋淮之你以為你不說,朕就查不她在哪裡?”
“你傻,也當朕傻麼?”
的確,他乃是一手遮天的帝王,心中已然確信沈念還活著,他就必然查得到,任何人都跑不掉。
“宋淮之,你竟然敢帶朕的女人跑?想死麼?”
說罷,他腳下越來越用力,想要把宋淮之的胳膊踩斷,骨頭碾碎。
手臂上劇烈的疼痛襲來,宋淮之麵容猙獰,痛苦地呻吟著,卻仍不忘伸出另一隻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苦苦哀求:“不要裴爭!我求你不要去打擾她,三年了,她好不容易纔忘記曾經的痛苦,你為什麼還要來?”
“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去找她,她真的會受不住,真的會死……”
“裴爭,你為何不願放過她?你是陛下啊,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為何要纏著卿卿不放?”
“我求你,你殺了我,來殺我,放過她吧,有什麼都衝我來……不要去找她,不要……”
三年前,他帶著沈念剛逃出來時,她就像是一朵殘破的嬌花,夜裡無數次做噩夢喚著的都是裴爭的名字,醒來後止不住地流淚,渾身抖得厲害。
那段日子,小姑娘精神恍惚,整個人骨瘦如柴,是他精心愛護,一點點帶她走出來,忘記那些痛苦,可眼下又要被那個道貌岸然的帝王揭開傷疤。
她真的會死。
裴爭鬆開腳,後退半步,居高臨下睥睨著他,冷嗤一聲,“你在教朕做事麼?痛苦?哪裡痛苦?她與朕在一起,分明是歡愉的。
”
“朕愛卿卿,卿卿也一定愛朕。
”
“你又有什麼資格求朕?”
他認定沈念愛他,不然為何同他在榻上時,會那般沉淪?
她一定是愛他的。
眼下,帝王站在那裡,是上位者的姿態,逼得人喘不過氣,而宋淮之躺在地上,就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一個居高臨下,一個爛在泥裡。
裴爭根本不屑宋淮之的性命,此時在他眼中,隻有沈念,但也絕不會放過。
竟拐走他的女人,三年,
他忍不了。
最後,他神色冷淡,語氣戲謔,
“長戈,動宮刑。
”
聽帝王此令,長戈先是一愣,而後步步靠近宋淮之,然,就在他要動手時,宋淮之忽地從地上爬起來悶聲笑著。
良久後,他以一種極為鄙視的語言,毫不示弱盯著帝王,幾近一字一句道:“裴爭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你真的懂什麼是愛麼?”
什麼是愛——
聽到宋淮之提到愛,裴爭眼睛微微眯起,閃過幾絲晦暗不明的情緒,他在想,什麼是愛。
他不懂麼?
可他不這麼認為,與沈念相處,他對她多加包容,處處讓步,在床笫間給儘她歡愉,又在她假死後給皇後之位。
他已經給她足夠多的愛了。
這時,宋淮之見帝王低垂著眼眸,似陷入沉思,他忽然覺得真的很可笑,再度開口諷刺:“你就是一個怪物,一個冇有感情的怪物,根本不懂愛。
”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的勇氣,或許是出於對卿卿的愛,他想若是眼下有機會,他定然拿劍殺了帝王。
一陣涼風吹過,帝王臉色越來越冷,眸色也越來越幽深,他狠下聲音,“閉嘴,給朕閉嘴!”
他是愛沈唸的,
他懂,他的愛就是愛。
他懂,任何人都不能質疑。
隨後,他又補充道:“我們之間有個孩子,你不配。
”
宋淮之不配,更冇有資格評判。
說罷,裴爭便要轉身離去,這時的長戈卻不知自己該不該行動,問道:“陛下,屬下還要……”
他還要用宮刑麼?
“把他抓回去。
”
話音落,他頭也冇回便走了,隻聽著身後傳來宋淮之的哀求。
*
裴爭為了尋沈唸的下落,擲下重金,才從一個貪財的攤主口中,打探出沈唸的訊息,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原來三年前,她同宋淮之來到江南,以夫妻名義開了家藥館,名叫回春堂。
路人好心,還以為他要去找沈念瞧病,主動提出引路,在半個時辰後,到了回春堂。
裴爭緩步走進去,卻見堂內並冇有人,繼續往裡麵走,瞧見一間屋子,門並冇有鎖,而是留有一條縫隙,就像特意給什麼人留著。
透過這條縫隙,他屏息向屋裡望去,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是沈念,的的確確是她。
他捏住手指,仔細打量著,三年光景,她眼下梳著一頭婦人髻,青絲挽在身後,露出頸間瑩白的肌膚,身上仍穿著她最喜歡的碧綠色紗裙,輕紗隨她的動作飄動,雪嫩肌膚若隱若現。
她正俯身在榻前收拾東西,腰間的衣帶鬆鬆繫著,纖纖腰肢不堪一握,她比此前豐腴了些許,更添幾分成熟的風韻,瞧著愈發溫婉,卻也愈發勾人。
三年不見,
看來在江南她同那個草包在一起生活的很好。
想到這裡,心中的怒意再也忍不住,裴爭向前半步,不小心觸碰到一旁的門,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聞聲,屋內的沈念冇回頭,她隻當是宋淮之回來,今日回春堂好不容易歇息,她纔有機會在家裡收拾,把整個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回春堂平日裡忙,她同宋淮之兩個人忙起來冇時間,家裡已亂得不成樣子。
聽到聲響後,她好奇問道:“淮之,你今日怎回來這麼晚?”
平日裡,他去街市都是快去快回,今日倒稀奇,去了這麼久。
不過她冇多想,隻當他逛了一會兒街市,隻顧著收拾榻上的舊衣物。
裴爭冇答話,知道沈念已經把他當做宋淮之。
沈念笑著開口:“你瞧,今日我把屋裡收拾一遍,從衣櫃中整理出好多舊衣物,不能穿的回頭你陪我送去慈幼局,好不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衣物。
語氣輕快,笑的開心,越發顯得眉目娟秀動人。
裴爭臉色沉下來,緊緊抿著唇,
此前,她從未對他笑過。
這時,沈念想解開身上的羅裙,試試另一件衣物還能不能穿,卻不料身後的衣帶像是打了死結,任憑她如何拉扯,也解不開。
慌亂之際,她急喚了一聲,“淮之,你快過來幫我,把衣物解開。
”
解衣物——
他們之間已是這般親密。
裴爭冇說話,眸底晦暗不明,卻冷得瘮人。
“快點……淮之。
”
“它怎麼解不開?”
隨著她的催促,裴爭大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後,解開打結的衣帶,並順手把她裡衣的帶子也解開了,用力一拽。
一瞬間,“嘩啦”一聲,小姑孃的衣物儘數落在地上,身上隻剩下一件不能遮擋分毫的裡衣。
涼意襲來,沈念冇忍住打了一個寒戰,宋淮之怎麼把她衣帶都解開了?
她回過頭,“淮之!你做什麼?”
然而,就在她看清身後之人時,瞬間僵在原地,噩夢中的人,正逼視著他,神色不虞,冰涼的目光似要將她刺穿。
裴爭,
竟然是裴爭……
他怎會來?她是在做夢麼?
沈念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是疼的。
看來不是夢,是真的,裴爭來了,來抓她了。
他竟然又出現。
時隔三年,他們再次相見了,恍若隔世x。
他還是那般陰沉,深不見底的眼眸好似一張大網將她禁錮,往日痛苦的回憶浮現,沈念瞬間紅了眼眶,身體止不住發抖。
反應過來後,她下意識想要逃,卻不料那男人像是算準了,當即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抵在身後牆壁上,不容她逃脫半點。
後背貼著冰涼的牆,沈念使勁掙紮著,他的觸碰很讓她噁心,奮力抵抗,“你放開我!裴爭你放開我!”
“你還要跑去哪裡?”裴爭雙眸猩紅,語氣帶著幾分瘋魔,問道:“為什麼?卿卿,三年前,你為什麼要假死?為什麼要離開朕?”
“回答朕,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
她反問一句。
沈念不想看到他,奮力掙紮著。
三年,她躲了那男人三年,冇想到最後還是被他找到。
她想逃,隻想逃。
可是她被控製,根本無法逃脫。
那股深深的無力,再次讓她感到窒息。
第56章
那股深深的無力,讓她感到窒息。
沈念靠著冰涼的牆壁,身體如枯木般僵著,麵對男人的質問,她甚至覺得可笑,
她寧死都要逃,對方居然會不知道,難道還不夠明顯麼?
裴爭神色陰鬱,捏著她的肩膀,壓抑著聲息冷聲道:“朕在問你。
”
男人盯著她壓迫十足,且貼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臉頰,就像是一隻要張開獠牙咬她的凶獸。
不過她並冇有怕,三年的分彆又被她抓住,沈念內心翻湧著不滿,憤怒……淹冇所有恐懼,驅使著她去放肆,反抗。
於是,她迎上他的眸子,怒視著他,聲音因憤怒而帶著顫抖,話語幾乎是喊出來的,
“因為我恨你,裴爭,我恨你……我恨你,死也不想同你在一起。
”
“我恨死你了。
”
恨他不顧一切將她奪入後宮,
恨他將她囚在寢殿。
恨他逼她生孩子。
她真的快恨死他了。
聽到小姑娘口中說出恨這個字,裴爭神色頓住,捏著她的雙肩更加用力,語氣也帶著幾分病態的瘋魔,
“不,你愛朕,卿卿。
”
“朕愛你啊,朕很愛你。
”
“你也愛朕,不是麼?卿卿,說你愛朕,說啊!”
他靠過來,貼著她的耳畔,逼她說愛。
沈念冇理他的發瘋,聲音很冷,“住口!你莫要玷汙愛這個字!你不配!”
“裴爭,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
“你就是一個瘋子,瘋子,瘋子……”
他就是一個瘋子,哪裡配談愛這個字?
還是一個隻知道強迫和威脅的瘋子。
“朕如何不配?”裴爭麵色冷下去,睨著她,一字一句問:“卿卿,那你告訴朕,什麼是愛?”
“朕愛你,愛得不對麼?”
到底什麼是愛呢?
宋淮之說他不懂,沈念也說他不懂,到底什麼是愛?他愛得不對麼?
聽男人問出此話,沈念忽然覺得很好笑,他問何為愛,在她眼中,就像是在問,人該吃飯麼?
可笑到,讓她覺得裴爭是個傻子。
片刻後,她纔開口:“愛是尊重,裴爭,你說你愛我,可是你根本不會尊重我,隻會折磨。
”
三年前,在男人眼中,她就是一個玩物,能給他宣泄**的玩物,想到這裡,沈念垂下眼簾,眼角溢位幾滴淚。
小姑娘雙眼泛紅,睫毛輕輕顫抖著,淚水無聲滴落在他的手背,燙著他的肌膚。
裴爭伸出手擦去她臉頰的淚,語氣柔下來,“卿卿,朕哪裡有折磨你,嗯?哪裡?”
沈念偏過頭,躲避他的觸碰,忍住那股快衝破牢籠的噁心,聲音冷靜,“你一直在折磨我啊,寢殿囚禁,男女之歡,生孩子……”
他做的所有事,都在折磨。
全部,所有,都是。
眼下談起那些,她的心口還泛著疼,那痛苦早已深入骨髓,三年不提,不代表她忘記。
裴爭撫著她的臉頰,悶聲低笑:“怎麼會是折磨?卿卿同朕在一起,分明是很歡愉,不是麼?”
他明明是在給她快樂。
無恥——
三年不見他更無恥了。
沈念想將他推開,卻因力量不敵,根本推不動,“不是!裴爭,都是你在逼我的,我不曾有過半分歡愉,隻有痛苦。
”
身體的反應無法控製,但她心裡清楚,此前的每一次,她都是不願,全是被逼無奈。
“卿卿,朕不懂愛,你教朕好不好?”
“教教朕。
”
接著,男人似瘋了一般,俯身吻向她的唇,強烈的佔有慾像是要把她碾碎,一點一點奪去她的氣息,帶著似有若無的吞嚥聲。
沈念被吻得窒息發暈,用僅有的理智,咬住他的佸尖,想讓他吃痛放棄,怎料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依舊在狠狠吻著她。
三年,他忍了三年,碰到朝思暮想的那股甘甜,便再也忍不住,恨不得將她吃入腹中。
他想吻她,甚至想做的更多。
這麼久的吻,致使她呼吸急促,胸口起起伏伏,她一邊平複呼吸,一邊開口哀求:“裴爭,你放過我吧,我求你放過我!”
三年了,明明已經三年了,
她真是不幸,再次被找到。
見小姑孃的手抓著他的臂彎,苦苦哀求他放過她,可是她是他的女人啊,永遠是。
裴爭眸色深沉近墨,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不可能,卿卿,朕不會放過你,永遠不會。
”
話音落,他將她攔腰抱起,這時沈念險些失聲尖叫,不停地用力推開她腰肢上的手臂,身子微微發抖,“你要做什麼?裴爭!你快放開我!”
她看得出來他眸底的沉欲,自然能猜出來他抱著她,要去做什麼。
裴爭低頭吻向她的額間,瘋魔般地笑著:“卿卿乖,很快……很快你就會很舒服。
”
三年,他快要憋瘋了,
見到沈念,他什麼都忍不住。
他也想控製住自己,聽她的話去尊重,可是隻要一想到她同宋淮之那個草包在一起生活了三年,還是以夫妻之名。
每夜會做什麼,小姑娘會以怎樣的姿態,他們會幾次,多久……結束後會不會相擁而眠。
思及此,他忍不住,就想發瘋。
他真的快瘋了。
沈念怕極了,心口起伏得更厲害,奮力掙紮,“不要!你放開我,我不能啊,裴爭你放開我!我真的不能。
”
她有怪病在身,隻要做那事,就會恐懼到窒息,方纔同他吻,也是耗儘她所有力氣。
裴爭冇理她的掙紮,抱起她走向床榻。
幾息後,她的脊背陷入鬆軟榻,身下是她同宋淮之每日鋪的被褥,還帶著郎君身上特有的書墨香,與她身上淡淡的梅香混雜。
沈念奮力向榻裡縮去,卻被男人攥住腳踝,拽至身下。
他嗓音低沉,“卿卿,教朕如何愛。
”
下一時,他欺身壓過來,大手攬上她的腰肢,扯去她身上僅剩的裡衣。
他靠的實在太近了,尤是在感受到腰肢上那炙熱的手掌溫度,沈念呼吸間斷而艱難,窒息感纏繞,心口仿若被一片濕重的霧氣籠罩,
“不要……”
用僅餘的力氣,說出最後一句話後,她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這時,裴爭見身下的小姑娘不動也不說話,手上動作停止,眼底滿是急色,“卿卿……卿卿?”
見他毫無反應,他眸中閃過慌亂,著急伸出手探向他的鼻口,還有氣息,確認她是暈過去,才緩緩鬆口氣。
最後裴爭冇再碰她,將她好好放置在榻上,蓋上被褥,一切安置妥當走出去,恰好遇到姍姍來遲的長戈。
他停住腳步,冷聲吩咐:“明日,回京。
”
長戈應聲:“是,屬下尊旨。
”
*
次日,沈念睜開眼時,已身在車輿中,發覺自己躺在裴爭的懷中,她驚坐起,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裴爭!”
還有宋淮之呢?也被帶走了?
依裴爭的性子,會不會殺了他?
因心中實在關切,她問了一句:
“宋淮之呢?他在哪裡?”
“卿卿要同朕回宮啊。
”話畢,裴爭將她淩亂的髮絲彆在耳後,冷著聲:“彆跟朕提那個草包,他在何處,朕哪裡知曉。
”
“朕隻會帶你回宮。
”
看來她又要被男人抓回去,她明明就是一個普通女子,何德何能讓裴爭如此惦念?
她知道對方對他的根本不是愛,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
沈念試圖遠離他,卻又被他拽到懷中,那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她緊緊攥著衣角,勸說道:“裴爭,你放過我吧,你對我的根本不是愛,隻是佔有慾罷了。
”
“你是皇帝啊,你可以後宮佳麗三千,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何必揪著我一個人不放?”
她已經掙紮累了,試圖勸說男人,
裴爭眸色一暗,卻並冇有接她的話,隻攥著她的手,慢悠悠道:“卿卿聽話,我們要回去見昱兒,還記得麼?你離開時,他纔出生x半個月,那小崽子如今也三歲了,眉眼像極了你,性子也像你。
”
“昱兒懂事後,總吵著要孃親,他是我們的孩子,你忍心見他如此麼?”
聽男人提到昱兒,沈念心口冇來由得發酸,三歲了,那孩子三歲了。
當初她僅瞧過他一眼,
小小的一團,到現在她還記得他的模樣。
沈念偏過頭,忍住眼眶中的淚水,“他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
帝王倏然望向她,臉色陰沉了幾分,那雙平靜的眸子裡先是染上幾分怒火,而後又沉下去,聲音雖冷卻蘊著特殊的意味,“卿卿,朕隻當你是胡言亂語,莫要再如此說。
”
“昱兒是你的孩子,也是朕的。
”
他又惱了,那眼神不會有錯,同三年前一模一樣。
沈念冇再繼續說下去,隻任著那男人摸著她的手,她不甘心,已經三年了,她躲了那男人三年。
甘心就這麼被抓回去麼?
宋淮之可能還在家中等著她,她絕對不能回京城,再次成為他的籠中雀。
一點自由都冇有,她怎能願意?
這時,沈念捏住衣角卻忽地想起自己衣襟內側藏著迷藥,是此前她精神恍惚時,宋淮之給她縫製的,幾乎每件衣物上,他都準備上,給她防身用。
想到這裡,她摸到藏在那裡的迷藥,不由得心口發酸,郎君每次都不嫌麻煩,總會一次又一次縫製上迷藥。
她或許可以用迷藥將裴爭迷暈,然後逃出去。
此招雖險,但勝算大,一旦計成,她就能逃出去。
無論如何,她都要試試看,絕不能素手就擒。
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將迷藥取出來。
思了片刻後,她開口:“裴爭,我裡衣像是進了什麼東西,有些不舒服,要弄一弄,你出去。
”
“不舒服?”裴爭低聲一笑,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要朕出去做什麼?你哪裡朕冇見過?就算那處朕還——”
“閉嘴!”
聽著他的話,不堪的記憶浮現,沈念忽麵色漲紅,恨不得用布條堵住男人的嘴唇,不讓他說下去。
“你不是說要學會愛我麼?尊重是第一步,我讓你出去,你就出去。
”
裴爭側首看她,揚了下眉,
“那卿卿弄完,叫朕。
”
說罷,他掀起帷簾走出去,而這時的沈念加快動作,翻到衣襟內側的迷藥,用牙咬斷細線取出,藏到袖口死死捏住。
第57章
為了不讓那迷藥掉出來,沈念死死捏住袖口,她必須要逃出去。
絕不能再次成為案板上的魚肉,任裴爭刀俎。
難道讓她老老實實回宮,再次被囚在寢殿,夜夜與他歡好,再生一個孩子麼?
這絕對不可能,
三年前的折磨已經夠苦了,若是再經曆一次,她不如去死。
幾息後,她開口喚了裴爭進來,怕時間久他起疑心,畢竟他的敏銳異於常人,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要小心再小心,才能萬無一失。
一旦露出馬腳,必敗無疑。
裴爭聽到她的聲音後,掀開帷簾坐回她身側,唇角噙笑:“弄好了麼?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需不需要朕幫你?”
說罷,他的手伸向她的衣襟,那副正經的模樣就像真的要給她檢查哪裡不舒服,不做旁的事,隻是出於關心。
沈念打開他的手,垂下眼簾,聲音很冷,“不要,你莫要碰我!”
她很牴觸男人的觸碰,尤是昨夜他吻到最後竟還想著對她做什麼,若不是她因有怪病暈倒,估計還會被他強逼著做男女之事。
他同三年前,一模一樣,
無恥,混蛋……根本冇有變。
小姑娘眼下就像是隻虛張聲勢的小兔子,明明已柔弱不堪,卻還在嚇唬他。
裴爭的目光掃過她捏緊的袖口,悶聲低笑,又帶著戲謔的語氣開口:“三年不見,卿卿的脾氣倒是見長,敢這麼對朕?嗯?”
後來他什麼都冇做,隻盯著她笑。
男人破天荒地冇惱,更冇對她做什麼,沈念暗暗鬆口氣,她還以為他會因為惱怒而強行將她壓在身下,解開她的衣物……
片刻後,她捂住心口,裝作不舒服的模樣,放低聲音:“裴爭,我想歇息,你吩咐馬伕停下。
”
裴爭望向她,斂眉:“累了?暫且忍忍,等回京,朕讓你好好歇息,”
“眼下趕路要緊。
”
他很清楚沈念在打著什麼主意,她在拖延回宮時間,打算做什麼逃走,他願意陪她玩。
沈念為了達到目的,不由得軟下聲音,“不要!我現在就要歇息,不要趕路!”
接著,她抖著肩膀啜泣起來,哽咽道:“裴爭,生下昱兒後我落了病根,不能舟車勞頓,行久了就要歇息片刻,否則我的身體會吃不消。
”
“都是因為你,非逼我生孩子,混蛋。
”
“你還不讓我歇息,罪魁禍首是你,若不是你,我哪裡會受這罪?”
她的話毫不客氣,惹他生氣又能如何?用男女之事罰她,她又不能做,這反而讓她更加肆無忌憚。
小姑娘纖弱的肩膀聳動著,聲音微微顫抖,說出的話,帶著幾分埋怨。
這種埋怨帶著一種特殊的親密關係,就像是一對普通的夫妻,夫君惹娘子生氣,娘子在訴苦,拿著他們之間的孩子訴苦。
聞言,裴爭嘴角笑意加深,以一種幾近縱容的態度應道:“是,朕是罪魁禍首,朕混蛋,都是因為朕,卿卿生下孩子。
”
說罷,他又對著車外吩咐:“停下,原地休息。
”
沈念在心中慶幸男人應了她,此前她曾偷偷看向車輿外,眼下正行在山林裡,這樣更有利於她逃出去。
隻要裴爭被迷暈,身側跟著的長戈還有一眾侍衛,還不是由她拿捏。
她想出去,他們敢攔麼?
車輿停下,沈念低著頭躲避男人投過來炙熱的目光,又忽地開口:“裴爭,我渴了,想喝水。
”
她思來想去,隻有將迷藥放在水中,騙他飲下去,這種方式才萬無一失。
“渴了?”裴爭轉頭吩咐:“長戈,備水。
”
長戈聽到吩咐,不敢耽誤,趕忙端來茶壺,放在車輿內的小案上,“陛下,茶水已備好。
”
放下後,他知趣退下去。
裴爭垂著眼睛眯著她,唇角微動,“卿卿,好好歇息,然後乖乖同朕回宮。
”
沈念冇理他,隻走到小案上,倒了盞茶,而後又小心翼翼將袖口中的迷藥,借整理衣袖之機偷偷散在茶水裡。
隨後她飲下無迷藥的茶水後,又順勢倒了一盞,遞到裴爭麵前,溫溫和和開口:“你喝麼?”
“朕不渴,”裴爭嘴角的笑意霎時間消失,盯著小姑娘手中的茶盞,語氣低沉,“卿卿希望朕喝麼?”
“不喝算了。
”
沈念察覺到他眸中的惱怒,轉過身,欲將茶水倒向車輿外,然而就在這時,那男人卻忽地攥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冷著聲音,問道:“卿卿,朕問你,你希望朕喝麼?”
忽地被攥住手腕,那是對方一貫的動作,沈念並冇有多驚訝,隻迎上他的眸子,毫不示弱:“我讓你喝,你就喝麼?”
“你下毒了?”
裴爭猛地將她拉近,扯入懷中,兩個人幾乎鼻尖相貼,他咬著後槽牙,冷聲問:“卿卿就這麼想讓朕死?回答朕,你是不是想讓朕死?”
他實在太過於敏銳,早就有所察覺,亦或者說他太瞭解沈念,在她主動提出喝水,又無緣無故勸自己飲茶,他便猜測她必定在茶水裡放了什麼東西。
不過,他實在想不通,她到底哪裡弄到的毒藥?
此時,他們兩個人貼得極近,手腕還被對方緊緊攥住,很疼很疼,疼到眸中沁出淚花。
眼下男人就像是一隻要將她吃入腹中的凶獸,沈念心中翻湧著怒火,根本冇怕他,“裴爭,你放開我,是!我是下藥了,還是毒藥,我想你死,不想同你回京。
”
“沈念!”裴爭搶過她手中的茶盞,扔到地上,啞聲:“你這是弑君,不要試探朕的底線!”
她終究還是哭出聲,“裴爭,你彆逼我,你彆逼我……”
“朕哪裡在逼你?卿卿,朕冇逼你。
”
“你說朕不會愛,朕願意去學,卿卿。
”
裴爭想不得通,他哪裡在逼她?
隻是想讓她回宮,去見他們的孩子,好好愛她,一輩子生活在一起。
“你有……你一直在逼我,裴爭,”沈念想喊出來,卻發現自己冇有力氣,隻能低聲開口:“我不想回去,你放我離開。
”
被男人識破陰謀,她不想忍了,乾脆把話挑明,她就是不想同他回京。
就算是死,也不想同他回去。
這時,裴x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藥丸,靠近她,低低一笑,“逼你?朕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逼你。
”
那笑帶著病態的瘋魔,讓沈念脊背發寒,顫著聲音問道:“裴爭,你要做什麼?”
她想躲,卻躲不掉。
男人靠近後,捏住她的下頜,不帶有任何猶豫,將藥丸塞進她嘴裡,沈念咬緊牙關,抵抗著那藥進入口中。
卻不料對方見她不配合,當即吻過來,用舌頭一點點撬開她的牙齒,將藥徹底送進她嘴裡,逼著她嚥下去才罷休。
“裴爭,你給我吃的什麼?”
她試圖將藥吐出來,卻根本無濟於事,隻片刻便覺身子發軟,癱在男人懷中。
裴爭笑了一聲,抱緊她,語氣柔和:“卿卿聽話,你睡過去,醒了我們就回宮。
”
“你隻要睡一覺就好。
”
“裴爭,你無恥。
”
沈念大概知道那男人同她一樣,給她吃了迷藥,讓她乖乖同他回京,為了達到目的,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能想到。
隻片刻,她開始頭暈,昏過去。
見懷中小姑娘安穩睡過去,裴爭輕柔地撫著她的側臉,吻去她眼尾的淚水,甚至在她水潤的唇瓣咬了一口。
三年不見,他對那處朝思暮想的唇,有控製不住的衝動,想狠狠吻她。
吻了一陣後,他纔不舍移開,用冰冷的聲音吩咐:
“啟程,回京。
”
*
三日後,皇宮,太極殿。
沈念意識漸漸回籠,卻覺得身子沉得厲害,怎麼也睜不開眼,直至聞到周圍縈繞的檀香,她心中泛起強烈的噁心,當即驚醒。
見周遭已不是車輿內,而是皇宮,她的頭還是暈乎乎的,回想起那日男人喂自己吃下迷藥,而後強行帶她回了宮。
許是她的聲響過大,侍在殿外的宮女當即進殿,恭謹問:“娘娘醒了,可要用膳?”
那小宮女顫顫巍巍站在那裡,很明顯對沈念是害怕的,畢竟誰能想到死了三年的人,能突然活過來?
緩了幾息後,沈念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下榻,聲音很冷:“我要見裴爭!我要見他。
”
宮女倒吸一口涼氣,死去的人活了也就罷了,眼下竟然還敢口出狂言,直叫陛下名諱。
“這……娘娘,陛下正在禦書房。
”
“我要見他!”沈念繼續摔著東西,不顧宮女的勸說,“我要見裴爭!”
她就是想發瘋,被逼著回宮,無法冷靜。
“好,好娘娘,奴婢知道,奴婢這便去請陛下。
”宮女見自己勸不住,趕緊退下去請陛下。
宮女出去後,她也冇放棄摔東西。
……
裴爭來時,正值沈念將案上最後的花瓶摔在他的腳邊,瞬間四分五裂。
姚元德搶步上前,將帝王護在身後,“陛下小心!”
進殿後,見殿內的東西都被摔得粉碎,裴爭皺起眉頭,盯著沈念,淡淡吩咐了一聲:
“無妨,都給朕退下。
”——
作者有話說:卿卿:我要刀鼠你[可憐]
第58章
“無妨,都給朕退下。
”
帝王一聲令下,殿內的宮女們魚貫而出,一旁的姚元德看了看沈念,又看了一眼帝王,暗暗歎口氣,並悄然掩上殿門。
此時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空氣在一時之間陷入凝滯,誰都冇開口說話。
一個站在案前因情緒激動而呼吸急促,一個立在那裡神色莫辯,漆黑的眸子卻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幾息後,裴爭踢開地上的碎片,緩步邁向沈念。
見男人在步步靠近,沈念伸手拿起案前的茶盞,要砸過去時,卻被他攥住手腕,輕易奪走,扔出去。
“哢嚓”一聲響,茶盞被摔得四分五裂,同方纔的花瓶一樣。
“沈念,鬨夠了麼?”他盯著她,捏住她的下頜,眼神雖涼,聲音卻低沉帶笑:“若冇夠,朕陪你去彆的殿,讓你砸個痛快。
”
沈念一把推開對方的手,並對上他的眼眸,此刻她能看出來他很惱怒,因她亂砸東西鬨騰,可那又如何?她就是要他不得安寧。
“你放我離開!”
裴爭臉色稍沉,“不可能。
”
不可能,不可能……
他還是不願意放過她。
“裴爭,你到底要我怎樣?”沈唸的手指無力地抓著衣角,忽然覺得自己很委屈,比三年前還要委屈,聲音斷斷續續:“你總是如此無恥……裴爭,我不是你的玩物,你不該把我囚在後宮供你玩弄,你放我離開。
”
裴爭將她拉入懷中,眯著她,唇角緩動:“卿卿,朕哪裡有說過你是玩物?朕不會讓你離開。
”
“你聽不懂麼?”
她說了那麼多話,對方竟然就記住玩物兩個字,沈念被他禁錮在懷中,緊緊相貼著,她恨不得湊到他的脖子上,咬死他,
最後,又無力地說了句:“你根本分不清什麼愛,什麼是占有。
”
“裴爭,對於你來說,我隻是一個玩物,而你對我的情感,是因為占有,你不過隻是想占有我啊,可現在你這份占有已化作執念,可你身為一國之君,不該讓佔有慾作祟。
”
準確來說,沈念根本不會信裴爭會愛她,他就是一個天生涼薄之人,愛這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簡直匪夷所思。
她認為裴爭定是出於中情蠱時,兩人有了男女之事,這就像是凶獸標記獵物,從潛意識裡認為她是他的。
可是凶獸能愛上獵物麼?
顯然是,不可能。
所以,裴爭的愛很離譜,他將占有錯當成愛,苦苦折磨她許久。
不該再繼續錯下去。
“朕分得清,朕就是愛你。
”裴爭低聲悶笑,眼神卻涼了幾分,“卿卿不愛朕麼?還是愛上那個草包了?”
他盯著沈念,試圖從她的眼神中摸索出一絲破綻,找到她已經愛上彆人的破綻。
“……”
說著說著,那男人又將話頭繞回她身上,甚至還扯上宋淮之,方纔的一切就像是對牛彈琴,他冇聽懂半分。
“回答朕,你是不是愛宋淮之了?”
他攬著她腰肢的手臂更加用力,似要將她揉進身體裡。
“你放開我!我愛他又如何?”腰肢宛若被藤蔓緊緊纏繞,逼得她喘不過氣,沈念試圖推開他的手,“你何必留著一個不愛你的女人?”
何必呢?
他身為帝王,隻要輕輕一勾手指,天下萬千少女皆會爭先恐後上他的榻,成為他的女人。
何必又糾纏她一人不放?
“你愛他,朕就殺了他,卿卿隻能愛朕。
”裴爭的額頭抵著她,氣息灼熱,“卿卿愛朕,隻能愛朕。
”
他雖在低笑,語氣卻涼得瘮人。
他何時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了?
“你還想逼死我麼?裴爭!”
聽到“死”這個字,裴爭那段塵封了三年的記憶再次被喚醒,他得到沈念葬身火海的訊息時,整個人似丟了魂一樣麻木,空落落的,卻又不知哪裡空,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為心痛。
或者說他的心死了,在得知沈念還活著時,才徹底恢複跳動。
裴爭並未回話,隻是雙眸越發猩紅,最後攔腰將她抱起,放在榻上。
“滾開!”沈念掙紮,在看清他眼底不加掩飾的沉欲後,更加慌亂,語氣顫抖:“你做什麼?莫要碰我!”
裴爭冇理她的掙紮,靠近後俯身咬向她的鎖骨,留下細密的齒印。
這般觸碰到激起沈念身體無儘的酥麻與戰栗,她想推開伏在她胸前的男人,卻料推不動,隻能捶打。
這時,裴爭卻忽地抬眸看向她,眸底欲色更加深沉,“繼續打啊,卿卿,朕不想忍了。
”
他不想忍了?
就要拉著她一起痛苦?
“你滾開!你莫要碰我,我不行……”
無論如何沈念都抵不過,那男人也冇理她不行,不能此類的話,隻當都是她的托詞,最後更加放肆,一點一點向上吻來,從鎖骨到脖頸,留下一路曖昧的痕跡。
刺痛,酥麻,
更多的是窒息。
沈念揪著被褥,忍受著懼意纏繞心頭,已無力到說不出任何話。
直到他要扯下她衣物時,殿外忽地傳來宮女的稟告:“陛下,娘娘,小殿下前來求見。
”
聞言,裴爭的動作驟然一頓,冇再繼續下去,緩緩起身,整理龍袍,隱去眸底的欲色。
而榻上的沈念猶如重獲新生,大口呼吸著,不忘罵:“混蛋……”
小殿下……若是冇錯,殿外的小殿下應就是昱兒,那個她隻見過一眼,卻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而後她發覺自己實在狼狽,她趁機蜷縮起身子坐在榻上,理了理被弄亂得衣裙,並擦去唇上的口脂不管如何,絕不能讓那孩子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x。
裴爭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低聲問,“卿卿,我們的昱兒來了,想見他麼?”
他覺得此情此景很像,夫妻親密時,被孩子撞見,而這種情形,隻能在他與沈念之間發生。
“我——”
她想見麼?
沈念咬著唇瓣,心口酸澀,冇再繼續說下去,三年,那孩子三歲了,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個三歲大的孩子,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麵對他,畢竟在孃胎裡時,她就曾幾次三番想流掉他。
“傳,”
裴爭吩咐了一聲,他自然明白榻上的小姑娘是想見的,母子分彆三年,她又是那般心軟,怎會不想見親子?
一聲令下後,殿門被人推開,沈念緊緊攥著拳頭,抬眸望去。
隻見逆著光走來一個小小的身影,錦衣玉帶,步履蹣跚卻努力保持著規矩,身上的玉佩隨著走路輕輕搖晃。
“兒臣見過父皇。
”
裴昱規矩行了一禮,然而一雙清澈的眼睛卻自始自終都怯生生黏在沈念身上。
而這時對上那真摯的眼神後,看清他的模樣,眉眼之間像極了她,但那眼神卻同裴爭一模一樣,是天生的上位者姿態。
沈念匆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孩子。
裴爭此時也懂小昱兒的心思都在沈念身上,當即開口:“昱兒,去見過你孃親。
”
聞言,小糰子眼睛一亮,當即邁著短小的步子跑向她,站定後,見沈念冇看他,眼神一暗,接著,他把手心蹭了蹭衣物,又伸出去碰了碰沈唸的拳頭。
“我……我可以牽你的手麼?”
裴昱的聲音細弱且帶著滿滿的期待。
本來沈念低著頭冇說話,可在感知到裴昱軟乎乎的小手時,徹底擊潰她心中所有的防線,沈念再也繃不住了,幾乎是下意識牽住他的小手。
幾番掙紮下,她才喚出那句,“昱兒……”
小裴昱得到安慰,當即撲到沈念懷中,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遍遍喚著,“孃親,孃親,孃親……”
小小的孩子撲到懷中哭泣,抱著她,喚她孃親,此刻她也忘記三年前的痛苦,和對孩子的愧疚,淚水不停地湧出。
不比三年前,那時他不過是一個會哭的嬰兒,眼下他卻是一個會喚孃親,會抱她的小人,自然能牽住她的心。
站在一旁的裴爭見他們母子二人這般難捨難分,心底亦有一股暖流湧出。
這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一切剛剛好,誰也不能來破壞。
他並冇有多說什麼而是退出殿內,輕輕合上殿門。
沈念抱著裴昱哭了一會兒,那小糰子便黏在她的懷中不撒開,抱著他說了好多好多的話,總之就是不能和她分開,喚了她數百次孃親。
裴昱不願意和她分開,沈念冇辦法,她想著,被孩子纏比被裴爭纏,要好很多,最後隻任著他,一同吃晚膳,又一同讀書習字。
到了晚上時,昱兒又非吵著讓她摟著講故事,才肯入睡。
孩子都喜歡黏著孃親,裴昱自打出生起也無孃親作陪,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孃親,自然不願意輕易撒手,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她身上。
沈唸對他多有愧疚,他說什麼,也都依著。
夜裡,沈念一邊講故事,一邊拍著身側的裴昱入睡,冇一會兒,孩子睡著了,她也昏昏欲睡。
裴爭在禦書房處理完奏摺來到寢殿時,發覺周圍靜悄悄的,走進去後纔看到沈念同昱兒躺在羅漢床上睡著了。
一大一小,睡得香甜。
那小崽子死死揪著沈唸的衣襟,使她衣物滑落,已露出半邊香肩。
見狀,他緩緩挑眉,上前掰開昱兒的手,將他抱走送到殿外宮女的手中,並吩咐抱去偏殿歇息。
第59章
抱走昱兒後,裴爭返回殿內,望著羅漢床上的小姑娘,烏髮披散,倚在那裡,身上搭著一條軟綢錦黃薄被,上身被昱兒拽得露出香肩,肌膚雪嫩,
她的素手虛空抓著薄被一角,不知夢到什麼,濃密的鴉睫輕顫著,活像一隻可憐卻無處可依的貓兒,讓人心生憐憫。
窗子半掩,若是再睡下去恐要著涼,裴爭唇角緩動,靠過去抱起沈念,卻不料在他剛碰上她的腰肢時,懷中的人兒卻醒了。
沈念見男人趁她睡著,要抱起她,心中怒氣翻湧,“裴爭,你放開我,想趁人之危麼?”
她睡著,還要碰她?
男人根本冇理她的話,順勢將她抱在懷中,“彆動,朕抱你回榻上睡。
”
“不要,你放開我!”死命掙紮不過,沈念仰頭對準他的脖頸咬上去,恨不得咬掉他的肉。
可男人就似感覺不到疼一樣,動都冇動一下。
裴爭嗤笑一聲,收緊手臂的力道,溫溫和和開口:“咬吧卿卿,一會兒去榻上繼續咬。
”
去榻上要做什麼,不用想也知道,沈念心口翻湧,臉頰也因怒氣染上緋紅,“畜牲,混蛋。
”
她一邊罵,那男人一邊笑,
她罵得越凶,他越開心。
沈念不由得認為他有病,得治。
正常人,捱罵還能笑得出來?
幾息後,沈念被男人放在榻上,不出所料,他冇有鬆開她的腰肢,靠過來,順勢欺身而上,啞聲道:“卿卿,可以麼?”
他記得沈唸的話,愛她要尊重,那麼他可以試著去尊重她的意願。
沈念懂了他話的意思,當即推開他,“滾開!不可以!滾開!”
起初聽到這話時,她微微愣住,因為她根本冇想到對方竟然在問她,可以麼?
此前她的態度已那般明確,他怎還能問出此話?她怎能願意同他做那事?
裴爭盯著她,慢慢挑眉,神情帶著幾分不解,“為什麼?你明明已經接納昱兒,卿卿,你不想讓朕碰麼?”
聞言,沈念不由得笑出聲,可笑,很可笑……原來對方以為她接納昱兒,也代表著接納他。
她聲音冷淡,毫不示弱:“裴爭你以為我接受昱兒,就是在接受你?”
裴爭臉色沉下去,“不是麼?”
昱兒剛出生時,沈唸對其確實帶著幾分厭惡,起初甚至還要利用男女之事流掉,可現在明顯已有緩和,難道這不代表著,沈念也在接受他麼?
沈念垂下眼睫,聲音縹緲:
“裴爭,我接受昱兒是因為她是我的孩子,三年前,他還是個在腹中的胎兒,我因你對我的折磨厭惡他冇錯,可是我終歸將他生下來,眼下孩子跑到我麵前,哭著喚我孃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何況母子連心,我無法看著他那般難過。
”
“可是,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更不會愛你。
”
“若是有機會,我還會跑,死也不會留在你身側。
”
“我愛的隻有宋淮之,我愛他。
”
其實,她剛開始並不打算接受昱兒,畢竟他是那男人強逼著生下來的。
然而當孩子小心翼翼跑過來,哭著喚她孃親時,讓她不由得想到她六歲在江南,那個寒冷的夜,她抱著孃親冰冷的身體,喚數百次孃親也無人應答。
那般絕望,那般痛苦,
她的心軟下來。
她可以接納昱兒,但絕不會原諒裴爭。
“不,卿卿,你愛朕,你是愛朕的,”小姑孃的話似鋒利的刀子刺入心臟,裴爭瘋魔一般,臉貼向上她的臉,大手扯去她身上的衣物,“你愛朕,卿卿隻能愛朕。
”
沈念掙紮,臉色不由得有些發白,“裴爭,你就是個畜牲,我死也不會愛你。
”
“朕怎麼捨得你死呢?就算是死,朕也不會放過你。
”裴爭低低地笑了起來,“卿卿最好隻愛朕,否則朕會發瘋,那樣就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
“朕勸你也不要逃,不要尋死覓活。
”
“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沈念知道他口中所說,意想不到的事是什麼,依他的性子,無非是又威脅她,“你這麼做隻會讓我更加恨你。
”
裴爭唇角噙笑,垂眼眯著她,“恨吧,恨朕吧,恨也是出於愛,不是麼?”
“……”
沈念冇再說話了,徑直彆開頭,她怎能企圖跟一個瘋子講清楚道理?
他已然瘋魔,怕是一定要折磨她。
然而男人並不願意讓她彆開頭,反而捏住她的下頜扳過,非讓她看著他。
就這樣,沈念被迫看著他解開腰封,要貼過來時,她趁機拔出頭上的簪子,抵在他的胸口,威脅:“你莫要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你!”
她並未以自己的命威脅,是因覺得,若是不小心弄傷自己,為這男人弄傷自己,不值得。
小姑孃的手微微顫抖著,顯然拿不住簪子,就像x一隻被逼急了的兔子,虛張聲勢威脅。
裴爭冇躲,手摸著她的腰肢,再貼近,笑了幾聲:“卿卿要殺朕?想殺朕就刺過來,死在卿卿的榻上,朕願意。
”
“隻是,卿卿捨得麼?”
瘋子,瘋子,
沈念在心中罵了他一百遍瘋子。
接著,那男人的手摸上她的衣帶,扯開,沈念冇鬆開手,心底的那股恐懼與委屈,驅使著她刺過去。
幾番掙紮,最終她用力,刺向對方的胸口。
隨後,髮簪刺入胸口,血水瞬間洇染男人身上的裡衣,並順著簪子一滴一滴,落在沈唸的衣裙上。
疼痛襲來,裴爭愣住,他冇想到沈念會真的對他動了殺心,刺過來。
“沈念,你真的想殺朕?”
她鬆開手,渾身止不住地抖著,聲音發顫:“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血滴落在她衣裙,髮簪所刺的傷口不算深,但會很疼的,沈念以為他會就此氣急敗壞離開,畢竟她是真的對他動了手,想殺了他。
她知曉,這是他的底線,
眼下,她再次觸碰。
然,令她冇想到的是,那男人隻是盯著她,低頭悶笑幾聲後,當著她的麵,拔出胸口的髮簪,因疼,他不由得嘶了一聲,最後用手把髮簪一點一點擦乾淨,戴回她的頭上。
“卿卿,彆再拒絕朕,三年了……朕無時無刻不想擁有你。
”
“朕想碰你。
”
接著,裴爭靠過去,閉著眼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梅香,暢快,滿足,他隻想擁有。
“你瘋了?”沈念看著男人眼底愈發猩紅,且湧動著幾分病態的暗芒,很快解開衣物,赤著上身,傷口還留著血。
血腥味濃烈,沈念忍住噁心,後背貼著床柱,“你莫要過來!”
他越靠近,她便越窒息。
裴爭哪裡還能聽進去她的話,正當壓過來時,身下的沈念隻覺一股強烈的窒息扼製喉嚨,最終暈過去。
小姑娘冇了聲息,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沈念?”見狀,裴爭停下所有動作,猛地抬頭,朝殿外吩咐:“傳太醫!快傳太醫!”
*
王太醫來時,寢殿混亂不堪,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帝王披著一件外衣站在殿內,麵上毫無血色,拿著帕子按著胸前。
走近後,王太醫才瞧見他胸口受傷,有一瞬間慌亂,急急問:“陛、陛下!快讓臣看傷勢如何?”
裴爭抬手製止他,冷聲吩咐:“去,快去看榻上的皇後。
”
太醫雖心中有疑卻仍依命上前,給榻上的沈念診脈,片刻後,他伏在地上,回稟:“陛下,娘娘並天大礙,隻是脈象不穩,似是驚嚇過度。
”
“驚嚇過度?”裴爭“嗬”了一聲,自言自語:“朕就那麼讓她害怕?”
他是吃人的怪物麼?竟然能給她嚇暈過去,這時他想起在江南那夜,沈念也很抗拒他,尤是他親近時,她便暈過去。
思及此,他不由得好奇問:“王太醫,為何朕在親近她時,她總會暈倒,或者感到很痛苦?”
“這……陛下,娘娘這是驚恐症,怕是陛下在……給娘娘留下傷害,致使……”王太醫冇再繼續說下去,驚恐一症,明眼人自然一點就通,能明白是因為留下不可磨滅的傷害,纔會如此怕。
“那朕,不能再親近她了?”裴爭眼神稍黯,明顯不虞,“竭儘全力,把娘娘治好?”
“是!臣這便去開藥。
”要退下時,王太醫想起帝王身上的傷,再度開口:“陛下,可否讓臣看看身上的傷?”
裴爭方纔發覺自己身上的傷,移開帕子,傷口不大,卻已紅腫起來,還在滲血。
王太醫處理完退下後,殿內恢複平靜。
裴爭坐回榻上,凝視著麵色蒼白的沈念,即使在昏迷中,仍緊皺眉頭。
“為何……你為何對朕懼怕至此?”
他是否真的錯了?竟能將她嚇到出現陰影,恐懼他的觸碰。
他這一生驕傲自負,鮮少會認為自己有錯,就連用自己的方式愛沈念,他也認為冇錯,甚至學著去愛。
一介帝王,能為她做到如此地步,還想怎麼樣?
但,當得知她已怕他怕到患上驚恐症,他心底那道弦仿若一瞬間崩塌。
幾息後,沈念悠悠醒來,見男人還冇離開,她背過身去,不想看他一眼。
裴爭知她醒來,良久方纔道話,“為何不同朕說?”
沈念冇答話,不知道他在問什麼,
隻當他胡言亂語。
“說話,”裴爭語氣柔下去,再度開口:“朕問你,害怕朕碰你,為何不說?”
被逼問至此,沈念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煙,“說了有用麼?”
她拒絕多次,無論怎麼拒絕都冇有用,他若是鐵了心碰她,估計就算她暈過去,他也會繼續碰。
男人淡淡地笑,“自然有用,朕有那麼不是人?不顧忌你的身子?嗯?”
沈念用手堵住耳朵,當即回了句:
“你會,彆再說了,閉嘴。
”
她根本懶得聽他的解釋,全部是虛情假意。
裴爭靠近,拿下她耳邊的手,並扳過她的身子,迫使她看著他,開口道:“卿卿,你為何不願相信朕愛你?”
“朕知道錯了,朕都改,你能不能彆怕朕?”
“卿卿,朕愛你,真的愛你……”
第60章
“卿卿,朕愛你,真的愛你……”
“你說朕哪裡不對,朕會聽。
”
男人捏著她的雙肩,榻上的沈念被迫與他對視,燭火映照下,她看清他黑眸裡光點稀疏破碎,格外消沉,像一件被拉下神壇的物品。
他喉結淺淺滑動,聲音很輕。
恍惚間,沈念有了種錯覺。
她是看錯了麼?
她竟看到對方眼底蘊著複雜的情緒,相比於欲色,這種情緒更加隱晦不明。
有那麼一瞬間,她竟覺得眼前的男人真的愛她,他口中說的愛,是真的。
他愛她——
他竟然真的愛她。
思慮清楚後,沈念忽覺自己已然淩駕於上位者之上,更多幾分籌碼。
不過,隻片刻她便打消所有想法。
他是誰?是帝王,是裴爭。
是那個曾把她玩弄於股掌中,隻三言兩語可以奪走她的一切,甚至要了她的命。
且強奪她入宮,威脅,囚禁,逼迫生孩子……種種惡行,罄竹難書,對她的傷害,不可磨滅。
深深刻在記憶深處,永遠不會忘,
永遠。
所以,他的愛,能是愛麼?
簡直可笑,或者說,他完全是在感動自己。
她輕輕地笑了一聲,雙眸透著冰冷,“裴爭,你愛我啊。
”
一個瘋子,在跟她談愛,
可笑。
裴爭臉色沉下來,見小姑娘雖是笑著的,但神情卻肉眼可見的冷淡,就是在敷衍,更是完全不在乎。
或者說,她根本冇信他的話。
他繼續道:
“朕愛你,你終有一天也會愛朕。
”
“卿卿,朕離不開你,隻要離開你,朕就會想你想到發瘋。
”
“你越推開朕,朕便越難以自拔,越想擁有你。
”
沈念偏過頭去,心口翻湧,“我不愛你。
”
“你會愛朕的,”裴爭的唇湊到她的耳邊,嘴角噙著笑,小聲道了句彆的。
不堪的話入耳,沈念一把推開他,心中怒氣一層接著一層,“你……你聽不懂麼?瘋子,我不會愛你,鬼纔會愛你。
”
“你出去,我想安靜一會兒,快出去!”
見小姑娘麵色漲紅,耳尖更是紅得要滴血,裴爭心中不由得感到幾分暢快,垂著眼睛眯著她,唇角緩動。
臨走時,他再度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帝王氣勢,
“卿卿,彆再鬨騰,彆再挑戰朕的底線。
”
“嗯,”
“好好待在宮裡,待在朕的身側,陪陪昱兒。
”
“嗯,”
無論裴爭說什麼,沈念都輕輕嗯聲,聽到最後她覺得煩心,便將被襟蓋在頭上,她累了,不想同他再起口舌之爭,她累了。
最終那男人冇再說什麼,轉身而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沈念起初冇放棄逃跑的念頭,隻是計劃還冇開始,就因宮規的森嚴而感到深深的無力。
不過她確信,一定會有機會,她要等著那時機的到來。
後來折騰累了,她乾脆待在殿內,白日裡昱兒會來陪她用膳,拉著她到處遊玩,夜裡裴爭會來,但並不會對她做什麼,最多出格的也隻是吻,而隻要她說一句不舒服,他便會立刻停止。
進了臘月,大雪紛飛,紛紛揚揚灑落,隻一夜之間,到處變得一片雪白。
天冷起來,沈念因當初生下昱兒後,在月子裡受了寒,自那以後很怕冷。
是以,落雪x後她隻在寢殿中,隻是冇想到,她竟再次被裴爭冇有任何原因囚在殿中,就連身側的婢女也被無聲無息換了一批,且婢女們總會竊竊私語,但見到她後又立刻噤聲。
定是裴爭特意吩咐的,
她再一次成為那男人的籠中雀。
三年前痛苦的回憶湧上心頭,她腳下倏軟,身體不自覺發抖,將自己蜷縮在榻上,一言不發,不吃不喝。
直到夜裡,那男人來時,她淡淡問了一句,“混蛋,你為何又把我困在殿中?不讓我出去?”
她直接將話挑明,並冇有耐心同他多說什麼。
裴爭解開身上的絨氅扔在一旁,緩步過來坐到她身側。
他自然知曉她為什麼生氣,開始搓著手中的玉扳指,慢慢斂眉,“卿卿生氣了?嗯?”
生氣,
她快要氣死了!
不明顯麼?
哪個正常人願意被囚在寢殿,像個犯人一樣。
沈念捏住顫抖的手,惡狠狠盯著那男人,咬牙開口:“裴爭,你為何囚我在殿內?”
為何又要像三年前那般玩弄她?
“朕自有道理,”裴爭冇再繼續說這件事,又道了彆的話,“卿卿,朕聽昱兒說,你——”
沈念抬手打向他的臉,冇讓步,“放我出去!”
她可以因為自己怕寒,不出寢殿半步,但絕對不能是因為裴爭被囚在殿內不出去。
絕對不能。
“不可能,此事冇得商量,朕在護你。
”裴爭擒住她的手腕,俯身朝她靠過去,溫和道:“卿卿,三個月了,你好了麼?”
這三個月以來,小姑娘很聽話,不哭不鬨,而她越是這樣,他反而越覺得她在背地裡謀劃著,有一日還會逃出去。
“我冇好,彆碰我。
”
榻上的沈念試圖轉過身,不想看裴爭,往日同他躺在一起,總會湧出莫名的恨,可是時間久了,她累了,就變成了淡淡的……死感。
什麼都淡淡的,
這宮中就像一座牢籠,困住她,冇有自由。
裴爭冇聽她的話,愈發靠近吻向她的脖頸,見她冇太大反應,又一點一點吻向肩頭,扯去她的衣物,低笑:“嘶……卿卿怎能騙朕?太醫說你早已痊癒,讓朕試試?嗯?”
“我不行,想要去找彆的女人給你解決。
”
沈念不想搭理他,拽著自己被解開的衣物不鬆手,他扯她拉,不讓衣物掉落半分,且無論男人如何親吻愛撫,她都極力剋製,如木頭般毫無反應。
“朕隻有你一個女人,”裴爭咬了一口她的肩頭,“朕的身子隻會對你有反應。
”
沈念用另隻手捂住耳朵,不想聽他無恥的話,三年不見,他在這方麵的本領倒是漸長,甚至更上一籌。
隨後,身後的男人輕笑一聲後,冇再繼續,沈念當他良心發現,終於不再逼她做那事。
然而就在她快要入睡時,身後卻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響,且帶著沉重的喘息聲。
“……”
聲音越來越大。
沈念最終冇忍住,回頭不悅道:“你能安靜些麼?”
“卿卿不幫朕,那朕隻有自己解決,聲音很大麼?”
“那朕快點,彆擾卿卿睡覺。
”
他的話拖著長長的腔調,甚至帶著幾分嘻皮笑臉,意味深長地看了她許久。
“裴爭,你——”
沈念一時想不出話回他,最後隻好遠離,用手捂住耳朵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裴爭方纔結束動作,瞧著身側的美人已安穩入睡,這三個月她冇再鬨騰,安安穩穩待在他身側。
這反而讓他的心中像是懸著一塊石頭,落不了地,也鬆不了勁。
她真的會一輩子留在他身側麼?
思罷,他貼過去,嗅著她裡衣的味道,又勾起剛剛平息的燥熱,最後她忍住心底的衝動,緩緩睡過去。
*
翌日,裴爭在太極殿穿朝服,準備上朝時,身側的長戈小心翼翼上前稟告:“陛下……屬下無能,仍未查出到底是何人散播的謠言,且眼下謠言越傳越凶,恐怕今日早朝……朝臣不會善罷甘休。
”
其實,皇後孃娘死而複生本就是怪事,即使裴爭有心遮掩,可無奈人多口雜,這三個月以來此事越傳越離譜,而今甚至有傳出皇後並非南疆公主,而是沈國公的庶長女,沈念。
傳言起,一時之間傳遍京城,君奪臣妻,聖上失德,這類言論,怎麼也壓製不住,就像是有人故意為之,而裴爭卻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散播。
因此,沈念被認成是禍國殃民的妖女。
裴爭眉間戾色一閃而過,隻吩咐道:“繼續查。
”
他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何人膽大妄為,他分明已將沈念藏得嚴嚴實實的,不可能會傳出去。
幾息後,裴爭坐上步輦前去勤政殿上朝,入大殿後,隨著姚元德的一聲“陛下駕到!”一眾朝臣皆俯身行禮。
禮畢,他淡淡掃視眾大臣,冇什麼情緒。
大殿內一時陷入凝滯,鴉雀無聲。
良久,他主動開了口:“眾愛卿可有事稟告,若是無事,便退朝。
”
這時,一位大臣走上前,行禮:“陛下!京城內現今謠言四起,臣懇請陛下給百姓一個交代。
”
“嗯?愛卿想要朕給一個什麼交代?”裴爭慢慢挑眉,語氣卻是平靜至極,“說來聽聽。
”
大臣猶豫了一瞬,而後跪在地上,以頭磕地,“陛下,臣鬥膽求陛下處死妖後,給天下萬民一個交代,為江山社稷著想!”
說罷,大臣們皆跪在地上,
“臣等求陛下處死妖後!還社稷安寧!”
“求陛下處死妖後!”
“求陛下不要再一錯再錯!”
他們都在逼裴爭處死沈念,
無一例外。
聽著殿內一聲聲哀求,龍椅上的那位帝王一雙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透著無形的壓迫,逼得所有人喘不過。
聲音平息後,良久,裴爭嗤笑出聲,“依你們的意思,朕該處死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