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鼎：1638 第049章 青萍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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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城內的空氣，在左夢庚楚北大捷的訊息衝擊下，呈現出冰火兩重天的詭異景象。

五省總理行轅，死寂得如同墳墓。熊文燦那份字字泣血、試圖將左夢庚之功攬為己有的奏疏發出後，他便陷入了更深的惶恐與等待的煎熬。

每一刻，他都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夷三族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最後的心智。

當左良玉那份措辭淩厲、痛斥他“撫馭無方，養寇遺患”，並將左夢庚之功完全歸為“左鎮將士浴血”、“陛下天威”的奏報，通過塘報被他獲悉，熊文燦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他癱坐在冰冷的太師椅上，蠟黃的臉龐扭曲著，渾濁的老淚無聲滑落。

“左崑山……你好狠！好毒！”他喉頭滾動，發出嘶啞的詛咒，卻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左良玉這一刀，精準地切斷了他所有攀附功勞的可能，將他死死釘在羅睺山敗亡的恥辱柱上，再無翻身餘地。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紫禁城，皇帝看到左良玉奏報時那冰冷厭惡的眼神。

行轅外，襄陽城頭。

左良玉裹著戰袍，肋下依舊隱隱作痛，但精神卻異常矍鑠。他扶著女牆，遠眺南方，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漢陽城外那杆獵獵飄揚的左字帥旗。

“大帥，少帥連戰連捷，威震湖廣，如今我左鎮聲威更勝從前了！”張應祥侍立一旁，語氣帶著由衷的興奮。

左良玉嘴角噙著一絲複雜難明的笑意：“這小子……是塊好料！比老子當年心更狠，刀更快！”

欣慰與驕傲是底色，但那“比老子當年還狠”的感歎背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感悄然滋生。

兒子的崛起太快、太耀眼，快到他這個當老子的都有些措手不及。羅睺山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兒子的光芒便已刺破荊楚的陰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微妙的情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鷹：“傳令下去！各部加緊整訓，修複城防！糧秣軍械，給老子盯緊了！

熊文燦那老匹夫如今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他手下那些人，該拉攏的拉攏，該壓製的壓製！該趕走的趕走！

隻等夢庚這小子帶著他那支虎狼之師一到，咱們腳下這座襄陽城，就得徹底姓左！”

“末將明白！”張應祥凜然應諾。

“還有，”左良玉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給夢庚去信！告訴他，朝廷的封賞旨意應該不日即到，讓他穩住漢陽，整軍備武，但不必過分拘泥於清鄉瑣事！

最遲半月，必須率主力北上襄陽！張獻忠、羅汝才合流，氣焰囂張，正是老子用兵之時！

告訴他，老子在襄陽等他，咱父子合兵一處，共取獻賊首級！此乃我左家更進一步的登天梯，萬萬不容有失！”

他要借兒子大勝的東風，將整個剿賊戰局的主導權，牢牢抓在左家手中！襄陽，將是左家父子威名響徹天下的新起點！

紫禁城的旨意，如同預料般，帶著皇帝的意誌與廟堂的算計，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分頭飛向風暴的中心。

第一道旨意，飛抵襄陽五省總理行轅：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查原五省總理熊文燦，撫馭乖方，養寇遺患，致有羅睺山慘敗，損兵折將，辱國喪師！其罪昭昭，罄竹難書！

著即革去一切官職差遣，鎖拿進京，交三法司嚴審定罪！家產抄冇，親眷收監，聽候發落！襄陽防務，暫由左良玉署理，待督師楊嗣昌抵達交接！欽此！”

旨意宣讀完畢，熊文燦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連哭嚎的力氣都已喪失。

他最後的掙紮，在左良玉的致命一擊和皇帝的冷酷裁決麵前，顯得如此可笑而徒勞。親兵如狼似虎般上前，剝去他的官服，套上枷鎖。

曾經權傾數省的五省總理，轉瞬淪為階下囚徒，等待他的將是滅頂之災。

行轅內一片死寂，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也預示著左良玉在襄陽的權勢至少在楊嗣昌抵達之前再無掣肘。

第二道旨意，送至襄陽左良玉行轅：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原中原援剿總兵官左良玉，前雖有羅睺山之失，然念其舊功，且戴罪以來，整軍經武，力保襄陽無虞。

其子左夢庚，忠勇奮發，感念天恩，率部南下，於牛心寨陣斬巨寇賀一龍，於舵落口大破悍匪馬守應，斃俘甚眾，廓清楚北，力保武昌藩封無恙！此皆賴將士用命，亦爾統禦有方，調度得宜之功！

特旨：複左良玉‘援剿總兵官’原職，仍統領舊部，戴罪立功，以觀後效！另加太子少保，賞銀五十兩，大紅紵絲十匹，以彰其功！欽此！”

“臣左良玉，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左良玉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重重叩首。起身時，眼中精光爆射。

官複原職！還加太子少保！皇帝的封賞比他預想的還要豐厚！

至於“賞銀五十兩，大紅紵絲十匹”，看似寒酸，其實在大明朝廷的賞格中已經相當高了——戚繼光在薊鎮時，數次大捷的賞賜基本都在“二十兩”、“三十兩”之間。

想要如同某些影視劇一般，在大明朝廷體製下，以武將個人身份動輒得賞幾千、上萬兩銀子，隻能說太高估明廷的財力和大方程度了。

左良玉挺直腰桿、昂起下巴，感受到兒子打來的東風，將他穩穩托上了更高的權位！羅睺山的陰霾，在這一刻被這浩蕩皇恩驅散大半。

宣旨太監滿臉堆笑，遞上賞賜清單和象征太子少保榮譽的冠服配件。左良玉大手一揮，厚重的程儀立刻奉上，賓主儘歡。

確切地說，皇帝賞了左良玉五十兩，左良玉回了宣旨太監五百兩，也不知道究竟誰吃虧了。

第三道旨意，星夜馳往漢陽左夢庚大營：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中原援剿副總兵左夢庚，忠勇性成，謀略出眾。奉旨南下，剿賊安民。

其於牛心寨設伏，陣斬巨寇‘革裡眼’賀一龍；複於舵落口鏖戰，大破‘老回回’馬守應。兩戰連勝，斃俘近萬，肅清楚北，力保武昌藩封重地無虞！功在社稷，勳著旗常……

特加授前軍都督府都督同知，賞銀三十兩，大紅紵絲十匹。其麾下有功將士，著該員從速報功，兵部、戶部議敘厚賞！望爾戒驕戒躁，再建殊勳！欽此！”

“臣左夢庚，領旨謝恩！陛下隆恩，臣雖肝腦塗地，難報萬一！”左夢庚神色肅穆，恭敬叩拜。起身接過聖旨，觸手是冰涼的綾錦，心中卻一片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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