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少帥!”王鐵鞭嘶聲喊道,掙紮著想撲過來阻攔,卻被陳永福的親兵死死按住。郝效忠臉色鐵青,嘴唇翕動,卻終究冇敢出聲。趙四狗更是不堪,爛泥似的癱軟在地,已然嚇得魂飛魄散。
左夢庚恍若未聞,大步走到條凳前,毫不猶豫地趴了上去!冰冷的木凳激得他肌肉一緊,但他脊梁卻始終挺得筆直,如同即將接受獻祭的磐石。
“行刑!”左夢庚的聲音從條凳上傳來,冰冷而堅定。
陳永福看著趴在條凳上那雖然年輕卻宛如山嶽般的身影,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和審視徹底化為了深深的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閉上眼,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凜冽的風雪和血腥全部吸入肺腑。當他再睜開雙眼時,聲音中已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肅殺:
“行——刑——!”
那名方纔行刑的陳永福親兵,此刻握著軍棍的手竟微微有些發抖。他看著條凳上那代表著大明朝廷在中原最後一支強軍的未來統帥、代表著此刻南陽城最高權威的身影,隻覺得手中的棍子宛如燒紅的烙鐵一般燙手,卻是如何落得下去?
“打!”左夢庚的低吼如同驚雷,炸響在陳永福這親兵的耳旁。
親兵一咬牙,決絕似地閉眼掄起了軍棍!
“噗!”
第一棍重重砸在左夢庚的後背上!單薄的衣衫瞬間破裂,皮肉綻開,一道刺目的血痕立刻顯現!左夢庚的身體猛地繃緊,牙關死死咬住,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額頭青筋瞬間暴起!
“噗!噗!噗……”
沉悶的棍擊聲再次響起,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棍都結結實實,每一棍都皮開肉綻!淋漓的鮮血迅速染紅了破碎的衣衫,順著脊梁、肋骨流淌下來,滴落在冰冷的木台上,濺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台下一片死寂!絕對的死寂!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足以讓他們銘記一生的場景。連呼嘯的風雪似乎也在這一刻停滯了,隻有那一聲聲棍棒著肉的悶響,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方以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他看著台上那在棍棒下依舊死死挺直脊梁、一聲不吭的身影,看著那刺目的鮮血,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仁暴之辯”,什麼“顛倒黑白”,此刻全被這殘酷而震撼的景象碾得粉碎!到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他……他竟真的……以身正法!
王鐵鞭眼中已佈滿血絲,淚水混著冷汗滾落,他死死盯著那棍棒落下的地方,每一次擊打都彷彿打在他自己心上。少帥……這是在用他自己的血,替我們這些家奴扛下罪責,替整個左家軍贖買人心啊!
郝效忠緊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跳,他看著那飛濺的鮮血,眼神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狠!太狠了!對自己都能狠到這種地步……這位少帥,再也不是許州城裡那個隻知享樂的紈絝了!
陳永福依舊挺立如槍,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雙臂泄露了他內心的激盪。二十杖!一杖不少!棍棍見血!這位年輕的少帥,用最慘烈的方式,在他麵前,在滿城軍民麵前,踐行了“軍法如山”四個字!
陳永福心底最後一絲對左家軍紀的鄙夷和不屑,在此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佩。
終於,第二十棍落下。左夢庚的後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木台上,積成一小灘刺目的紅。他趴在條凳上,身體因劇痛而微微痙攣,粗重的喘息噴出大團白霧,額發被冷汗浸透,貼在蒼白的臉上。
全場依舊死寂,落針可聞。冇有任何人膽敢稍微動彈,或是發出哪怕一絲聲響。
左夢庚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雙手撐住條凳,猛地挺起了上身!他身體晃了晃,卻頑強地站穩了。他轉過身,麵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背上的傷口猙獰外翻,鮮血淋漓,在火把下觸目驚心!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劇痛而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寒星,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掃視全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染血的胸腔裡擠出來,沉重而清晰:
“今日軍法,爾等親見!”
“我左夢庚麾下,有功——必賞!有罪——必罰!”
“凡殘害百姓者——無論兵將,無論親疏,無論身份——立斬不赦!”
他說到此處,緩緩轉頭,目光掃過王鐵鞭與趙四狗二人,“軍法如山!帥令如鐵!今日,我左夢庚——與爾等同罪同罰!”
他也不看王鐵鞭與趙四狗的神色,猛地轉向行刑台周圍烏泱泱的軍、民,指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後背,聲音如同受傷的猛虎在咆哮:
“以此血——為證!以此刑——立威!南陽城——死戰!不退!”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人群響起了怒吼: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這短暫死寂後的爆發,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噴薄!
先是趙四狗手下那些天雄軍老兵,他們身上多數帶著舊傷,卻用儘力氣嘶吼!
接著是王鐵鞭和郝效忠帶來的家丁親兵,他們眼含熱淚,捶打著胸甲發出震天的怒吼!
再然後,是那些剛剛被收編、還麵黃肌瘦的流民新兵,他們被這慘烈和公正徹底點燃,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最後,連那些原本瑟縮在後麵的百姓,也受到感染,一個個含著淚,舉起凍僵的手,發出微弱卻最終彙聚成河的呐喊!
聲浪如雷,直衝雲霄!瞬間蓋過了風雪的呼嘯,竟震得城垛上的積雪也簌簌而下!
在這山呼海嘯般的“死戰不退”聲中,左夢庚身體一晃,再也支撐不住,仰頭向後倒去。王鐵鞭和郝效忠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撲上,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
“少帥!”
“少帥!”
左夢庚靠在郝效忠鐵甲冰冷的臂彎裡,隻覺得這殺才救人的動作遠不如殺人熟稔,鐵護臂硌得他背後傷口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都有些模糊。然而,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絲極淡、極冷、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成了。
就在這時,東北方向,那原本連成一片、緩慢推進的叛軍火光,突然如同沸騰的血海,猛地加速,翻滾著、咆哮著,如同無數地獄睜開的猩紅巨眼,帶著吞噬一切的凶焰,向著風雪中剛剛完成一場慘烈“祭禮”的南陽城,瘋狂撲來!
杜應金的前鋒,渡過白河了!
----------
PS:如各位讀者覺得寫得還行,請不要忘了收藏、投票,謝謝!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