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鼎：1638 第059章 風波惡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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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夢庚的疑兵之計和整軍令迅速執行。郝效忠、王拱辰、黃得功率領的數千精銳騎兵(含勇衛營)向東疾馳，煙塵蔽日，聲勢浩大。

龍在田部則在羅汝才營前罵戰挑釁，雖接連“敗退”數次，卻也成功激怒並調動了部分賊軍。

羅汝才，這位綽號“曹操”的流寇巨頭，生性多疑狡詐。他見官軍援兵抵達，尤其看到那支打著“左”字旗號、裝備精良的騎兵向東運動，又見龍在田部“不堪一擊”，心中疑慮頓生：

左夢庚這小子是想斷我後路？還是想誘我主力出營野戰？荊州城已被圍得水泄不通，破城隻在早晚，他不立刻攻我解圍，反倒搞這些名堂作甚？難不成……他還有其他後手，隻是需要時間佈置？

不對，不對，格老子的，這小子此前突然跑去他爹軍中，左老賊就打出了瑪瑙山大捷，可見這小子詭計多端得很，此番恐怕也是有詐！既然如此，我何必要與他在這兒糾纏？

他權衡再三，居然做出了一個出乎左夢庚意料的決定——撤圍！當然，不是潰退，而是轉移！

“傳令，拔營！繞過荊州，向東，打潛江，去漢陽！那裡更富，官軍更少，且有革左四營接應！”

此令一出，“曹操營”的部將們倒還好說，但與他合營而來的其餘幾支農民軍的掌盤子們卻是目瞪口呆。

在神門山之戰時才與羅汝才合營的“混天星”惠登相瞪大眼睛：“老曹操，就算你在保康吃了左夢庚一點小虧，可那不是金蟬脫殼嗎，怎麼還真怕了他了？”

羅汝才眼珠裡閃爍著精明，連連擺手：“我怕他怎的？隻不過，跟他在荊州死耗，著實冇什麼鳥用。

老惠，荊州這地兒雖然重要，但那隻是位置要緊，卻談不上有多富庶，咱們就算奪下來，除了引得官軍大軍雲集、日日來攻，你說還能得到什麼？”

他也不等惠登相答話，繼續自顧自說下去：“湖廣之精華，乃在武昌、漢陽！如今左夢庚剛跟著他老子打了八大王一個狠的，心氣正高，其調集大軍來荊州，肯定是想趁著士氣高昂，再跟咱們來碰一碰……

這種時候，咱們為何要跟他硬碰硬？不如晃他一晃，一路打去漢陽、武昌！我料他必定不敢讓咱們輕易拿下武、漢二府(此時武昌、漢陽雖然僅隔著長江，但分屬兩府)，因此隻能追擊……

追擊好啊，他就那麼點人，追得越遠，就越有可能拖散了隊伍、陣型，這樣咱們隻待他露出破綻，就可以反戈一擊，也給他點顏色看看！

就算這小子不上當，追得不急，那也無妨。咱們就真拿下武、漢二府，一來撈足好處，二來也給這小子上上眼藥，且看那紫禁城裡的朱皇帝如何擺弄他便是！”

這一套說辭雖然不完全是真心話，但也不能算假話，而且確有一定道理，因此勉強說服了眾掌盤子。

惠登相雖然總覺得羅汝纔沒說實話，但也覺得他的打算不無道理，盤算半晌，也冇有再出言反對。

一旁的李自成則是自始至終冇有開口，但心裡同樣有些懷疑：老曹操說左夢庚挾大勝之威而來，此時與他硬碰硬並不合適，可是……明明我軍也剛取得神門山大捷，隨後輕易奪取了夷陵啊！

(當然，奪取夷陵之後隻是搶掠一陣，便隨即放棄，全軍進攻荊州了。)

他左夢庚士氣高昂，咱們義軍士氣也不差他什麼，怎麼就打不得一仗？

李自成思來想去，最後隻能自我紓解：可能是因為左夢庚近一兩年確實戰功赫赫，老曹操打算穩一手，先避避這小子的煞氣，去和革左四營合兵。等兵力著實雄厚、完全壓著左夢庚了，再回頭給這小子一個狠的！

這麼一想，李自成算是自己說服了自己，也就閉嘴不談。當問到他時，便也表示同意羅汝才的戰略。

其實他現在兵力不濟，在以兵力說話的義軍聯盟當中，已經自己主動把座次往後挪得不成樣子了，本就不太想多說什麼。

於是，羅汝才聯軍放棄了即將到嘴的荊州肥肉，選擇避開左夢庚的鋒芒，撲向防禦相對空虛，而財富更集中的江漢平原腹地！

當左夢庚正要全力整編篩選那支爛泥般的楚軍，試圖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捏合出一支可用之兵時，羅汝才的大軍如同潮水般退去，繞過荊州城，裹挾著沿途流民，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東麵的潛江縣。

“報——！稟總鎮！羅汝才賊軍拔營東竄，前鋒已過流河(此為古稱，今稱西荊河)，直撲潛江！”探馬的急報如同冷水澆頭。

左夢庚深吸一口氣，猛地攥緊了拳頭！

他低估了羅汝才的狡猾和果斷。疑兵之計雖讓對方放棄了強攻荊州，卻也促使對方更快地撲向了更致命的軟肋——漢陽、武昌！而自己，卻被這支爛透了的楚軍死死拖在了荊州！

“草！”左夢庚難得地失態，低罵一聲。

他現在最大的敵人是時間！整軍需要時間，否則他手裡能打的兵就隻有自己的本部，以及黃得功、龍在田兩部，勉強算是一萬！

況且，向武昌催調糧餉器械也同樣需要時間，可現在情況很明顯，羅汝纔不會給他時間！

羅汝才這一走，看似弱了氣勢、丟了名頭，但反倒是農民軍最愛的套路——不和官軍精銳交鋒，隻管打到哪、搶到哪！

不停地搶掠就有力量，就有士氣，就能繼續裹挾更多流民入夥！

真要是心氣高了，停下來和官軍精銳交戰，若是打贏也就罷了，一旦要是打敗，馬上就是樹倒猢猻散！

為何農民軍此時被稱為流寇？因為特性擺在這兒：前一天可能還手握十萬大軍，後一天戰敗，就頂多能保住萬把人的老營，然後灰溜溜地繼續流竄。

這倒不是什麼農民軍冇見識，不知道固守一地慢慢經營，而是隻要你打不過官軍主力，留下來就是個死，哪有時間慢慢經營！

“傳令郝效忠、王拱辰、黃得功，停止造勢，立刻回師！命龍在田部銜尾追擊羅賊，務必遲滯其行動！其餘各部，加速整編！

三日！本鎮說過，隻給你們三日！三日後，能戰者隨我東進！貽誤軍機者，斬！”左夢庚的聲音殺氣騰騰，帶著刻不容緩的果決。

他走到帳外，心中對羅汝才的評價高了不少——說走就走，絕不遲疑，這是個值得重視的對手。

然後，他又回頭看了看校場上那些依舊混亂不堪的楚軍士卒，眉頭緊鎖。

要是能把楚軍整訓到天樞、天璿、玉衡三營或者勇衛營的水平……算了，這事急不來，白日做夢不如腳踏實地。

左夢庚放下不切實際的念想，現實的降低了一些預期——先讓精選出來的楚軍達到南陽守城戰時南陽守軍陳永福部的平均水平好了，否則連這個能力都冇有，追上去做什麼，送死？

無論如何，眼下他隻能靠手中這些戰鬥力參差不齊，且數量完全處於劣勢的兵馬，去追擊那狡猾如狐的“曹操”，去解漢陽、武昌之危了。至於潛江的陷落，則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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