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青春不言痛 第16章 在大學——關於離彆

數學考試，眼見老師拿出一疊卷子，大家都倒抽一口氣，個個的眼睛都盯著老師的一舉一動，當然，重點是落在卷子上，依舊是不厭其煩的考試紀律，髮捲，審題，做卷子，寫完我的名字之後，我就再也寫不出一個和考試有關的字了，咬著筆桿，腦袋左晃右晃，座位開始變得讓我很難受。因為無論哪一種姿勢我都不能堅持很久，如坐鍼氈，接著，拿出書本，因為是開卷有益嘛，但是我嘩啦嘩啦偷偷從頭到尾翻了幾遍都冇有找到於我卷子上能對上號的題目，甚至連一道相似的都冇有，這下子，書本也成廢磚頭了。冇辦法，隻好期待哪位善良而聰明的學友把卷子早些作完，透漏些許答案。

我幾乎是數遍了每一位學友，從前排看到後排，又從後排數到前排，冇用的，幾乎都是和我一樣的眼神，一臉的無辜和迷茫。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盼到一位聰明絕頂的學友把卷子作完了，傳了過來，我如餓虎撲食似的，貪婪的抄著每一個符號和字母，緊張的心慢慢鬆弛了，像嚐了一針興奮劑，等到大功告成之後，把這兩份都往後傳，給那些十幾分鐘前和我一樣迷茫緊張的兄弟姐妹們，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考試，遊擊戰就是這樣一步步完善的。

考試結束了，大家都爭先恐後的把卷子遞上去，衝出教室，一身輕鬆，慰勞一下剛剛因緊張而發抖著的心臟。

這是大學的最後一次考試，終於等到通過的訊息，三年的時光，無論是無所事事，昏昏噩噩還是廢寢忘食，求知若渴的學友們，這一切對於我們來說都結束了，人生的一個階段結束的同時另一個階段即將開始。

當校園裡到處都能聽得到“親愛的，你慢慢飛”時，寧靜而和諧的空氣中就瀰漫著兩隻蝴蝶的溫馨，在這個氣氛裡，我的大學已經接近尾聲，我不願用太傷感而煽情的話語來傾訴離彆，訴說離開這一片象牙塔的沉重，在這裡，我度過了人生最初的選擇和波瀾，從這裡走出，也許我不很出色，但是，我一定比我剛進校門時成熟，用這種成熟去指引我一生的道路，那些詩，那些歌也遠離了我，我將很少有機會和心情去傾聽。但如果它們再次響在我的世界裡時，我的心還會回到那個時代，那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和空氣瀰漫著的兩隻蝴蝶的味道。

二十歲喜歡把深沉與堅毅寫在臉上，再長大一些，走得更遠，我更願把它們刻進我的生命裡，刻進深深的眼睛裡，我們有著共同的過去，卻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未來隻在於今天的腳步怎麼出發，走著今天的路，同時也是走在通向未來的路上，我一定屬於未來，未來的某一個地方，一定有我的一片天空。

我不願意太詳儘的計劃未來，因為未來對我來說是海市蜃樓，如果整天為明天擔憂，那就天天憂愁著，如果每天都為今天而快樂並努力著，那就天天努力並快樂著。

人生如此的短暫，幾個字便可以概括全部，人生就如一條冇有終點的路，倒下去無法站起來的地方就是人生的終點，不要回頭，再回頭已是百年身，曆史已經被銘刻，我們無法再去重複曆史，隻有把它留下，我們纔會走得更加輕鬆而快樂，我們是匆匆而快樂的。

也許這一次彆離，將是終生的告彆，今生今世，也許我們都已無法再見麵，人生有太多的邂逅，或長或短，我不願想起永遠，雖然是一個很美麗名字，但是有時候更加讓人絕望，所以我寧願相信，今生今世，每一個偶然我們都可以重逢，就像我們能邂逅一樣，為什麼要把這麼沉重的帽子給離彆呢？離彆本就是脆弱的感情，嶄嶄新新開始的時候，讓我們高高興興地說聲再見，送上祝福。所有的夢想都期待放飛。

浮士德博士一生都在追求，雖然，夢想的破滅時刻都冇有遠離他，但他最終還是找到了心靈的安寧，用他的死換取了心靈的昇華，我的一生也將追求，追求幸福，追求一切，雖然我不知道未來什麼樣，但是我知道，我正走在通往它的路上。

班級告彆宴，我稱之為“散夥飯”，大家都聚在一起，說著最後的祝福，所有的一切都將在這裡結束，出了友誼和感情。很自然，無須傷感，那天吃的是火鍋，熱火朝天的我們汗流浹背的在圍著桌子做打撈者，不斷有祝福的酒杯伸過來，盛著要溢位的祝福。

菲喝了很多酒，我知道她很痛，她把一生的幸福都交到了那個男孩的手中，但是在一切都到來時，他卻不敢麵對她，隻是要另一個女孩告訴菲他們要結婚的訊息，新娘卻不是她，我走了過去，坐在菲的對麵，我陪你喝一杯，我說，然後我倒滿了我的酒杯。

我們麵對麵，一口氣飲乾了杯中的酒，這種液體沿著冰涼的杯壁滑進我們的口中，又到了喉嚨，順著食道，一直到胃裡，涼涼的帶著微微的辛辣和苦澀，很痛快也很無奈，我喜歡悲美的感覺，但不希望它們在現實中出現，因為對於誰，都將是一個近乎毀滅的打擊。

你不能喝了，我奪過她的杯子。

為什麼？

因為是我們即將開始的地方，無論過去如何，一切都隻是過去，我們隻是為它追悼，但冇有必要為它沉淪。

她放下杯子，走了出去，悄悄的，喧鬨的大廳裡，冇有人發現她的落寞，冇有人在意她的離去，她被遺忘在這個喧鬨的角落，等我再找她時，發現她的離去，看到她的目光，我的心突然有種莫名的煩亂，很不安，我也走了出去。

我的不遠處站著神色飄忽的菲，我追了過去，她已經穿過了馬路，一輛車駛過，阻礙了我們的相遇，她向學校走去，我在馬路這邊走過，走進我們的教學樓，她進了電梯，我們又重新被隔在兩個世界，一扇厚重的電梯門，我們在兩個世界裡。

沿著最後的樓梯走上頂層的陽台，那是我們經常看這個城市夜色的陽台，微弱的燈光下，菲就在欄杆旁，頭髮被風吹得很淩亂，衣服迎著風飄起，望著遠方，像一座建築，冇有生命，冇有知覺，站在那裡。

年輕，有犯錯誤的權利，我們會犯錯誤，但是我們卻也是最不能容忍錯誤的，因為我們都要求的太完美。許多的轉折也是因為我們在年輕時犯下了不可彌補的錯誤，所以終生都要揹負這個錯誤帶來的自責與怨恨，仇恨的包袱重了，就能改變甚至影響我們的一生，讓我們冷漠，殘酷，甚至毀滅。但是，錯誤到來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逃避，無法躲避，註定要走一條偶然但又必然的道路。

人生充滿偶然。但每個偶然的結局都是必然，正如古希臘悲劇中的人們想逃避命運但是最終還是越來越接近命運既定的結局，進入了命運的圈套，人生也有無奈，無法改變什麼，隻有讓自己適應。改變自己。

你，冷嗎？我突然的問話讓菲很吃了一驚，扭頭看了我一眼，但似乎又像是預料到似的，依舊回過頭去，望著這個城市遠方深邃幽藍的天空。

這裡是我們常坐的地方，我們在這裡看過圓月和閃爍的霓虹。數過流過的車燈。可是今夜以後，我們就再也冇有機會坐在這裡用這樣的心情去欣賞這一切了，我們每時每刻都在經曆著改變，我們失去的不是年輕，不是生命，而是我們對生命的感覺，對世界的幻想。

我們再也不能來過了，是嗎？菲說，她癱坐下來。

靠著欄杆，雙手抱著膝蓋，把臉深深的埋進兩腿中間。

許久，我聽到了一種聲音，使我的心劇烈的顫抖著，菲在哼唱著《一生有你》，那是我們合唱過的曲子，那時的我們那麼的快樂，天真，甚至覺得未來就是一個陽光下玻璃的世界，以為我們從此就走進了無憂無慮，可是，我們卻因為不同的選擇走進了深深的林子裡，都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找著迴歸的路，再次聽到這首歌，一種酸楚湧上我的心頭，酸酸的硬硬的，堵在我的喉嚨，我無法呼吸，艱於吞嚥，我哽嚥了，為了我們逝去的昨天和荒蕪的歲月而難過。

來，讓我們為過去的我們送彆，告彆昨天吧！菲說，

我們兩個。

我們用不成調的聲音嘶啞的斷續著唱完我們的《一生有你》，我們的日子自此將一去不再複返。

在這個離彆的日子裡，一邊是滿杯的祝福，一邊是深深的送彆，冇有人流淚，除了我們，冇有人知道，在這個校園的最高的地方，兩個失意的人為她們的昨天送行，告彆她們自己，為她們逝去的純真和不在擁有的一切。

我們將要走向哪裡，我們將要有一個什麼樣的人生定位，我們都不知道，隻是在為一個目標而努力，為了未來的一個信念。

我們不知道那天多久才散去，等我們下樓的時候，已經是萬籟俱靜的時候，我們談了什麼，我都記不清了，反正是很多很多，我們想過的和冇有想過的。我們抱頭痛哭，我們也仰天長笑。

我們知道，不會再有這樣的夜晚。

那天，很多人都醉了，都用酒精麻醉著自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種不捨或是隱藏的傷痛，在誰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那天以後的有一天，我再次回到學校，教學樓裡燈火輝煌，宿舍樓裡喧鬨一片，彷彿又看到了我們過去的影子，我們走了，另一群女孩住了進來，重複著我們過去經曆過的點點滴滴，我沿著熟悉的樓梯走了上去，還是被女生特有的尖叫，笑鬨聲充斥著的樓道，堆得小山似的垃圾。

停在我們宿舍門前，我駐足，用幾乎是顫抖的手想去推開那扇被我們推過千萬次的門，但是我好怕，我不敢，雖然我明知道，清醒的知道，我再也期待不到裡麵能走出熟悉的麵孔。

我隻有悄悄的離去。

過去如果太刻骨銘心，對我們來說就成了一種負擔，心靈的負擔，讓我們無法邁開正常的腳步前進。

我和我們宿舍的她們依舊在聯絡著，雖然我們無法再在一起，天南海北，在不同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我們的心有一天，還會聚到這裡來，冇有約定。

我們是最不為世界所承認的一個群體，我們自尊、敏感、但是又單純，我們拿著祖先給我們的生命和尊嚴去開辟一條更為廣闊的道路，但是，我們卻不為彼此所承認，我們過著同樣又不

一樣的日子，我們有時會擠在一輛公交車上，雖然我們漠不相識，我們是如此緊密的擠在一起，我們冇有了距離，在這時，我們誰都忘記了彆人對自己構成的威脅，在我們離開這輛車時，我們又都恢複了對彼此的距離，我們遠遠的站著，不能再靠近，我們都保持了對彼此的距離。這種懷念，隻有在我們緊緊的接觸時，才能感到我們共同來自祖先的氣息。陌生但是又熟悉。我坐在車窗前，陌生人，你來到了我的旁邊，你毫無顧忌的坐下，和我如此近距離的靠近，我們就這麼肩並肩的坐著，冇有距離，陌生人，我都能感覺到你的呼吸，聞到你的氣息。但是我們誰都冇有開口，我們沉默著應有的沉默。我們有一萬次機會和理由成為朋友，成為熟悉的人，但是我們都錯過了，直到車子到站了，你走了下去，陌生人，我們從此再冇有相見的理由。我們就這麼匆匆錯過彼此的目光，錯過我們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