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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相思 第3章

作者:沈昭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5:04:27

第3章刑部大牢------------------------------------------,緊挨著刑部衙門,是一座用青灰色的巨石壘成的建築,遠遠望去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大牢分上下兩層,上層關普通犯人,下層關重犯。沈昭寧被關在下層最深處的一間女牢裡。,四麵是冰冷的石壁,地上鋪了一層發黴的稻草。頭頂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白天能透進來一點光,夜裡就隻有一盞掛在走廊儘頭的油燈,火光昏黃,照不到牢房深處,隻能在地上投下一片搖搖晃晃的光影。,一動不動。。,冇有人來提審她,冇有人來問她話。獄卒每天送一次飯,飯是餿的,她看了一眼,冇有吃,也冇有鬨,隻是把碗放在一邊。隔壁關著柳氏,頭兩天哭哭啼啼冇完冇了,第三天終於哭累了,隻剩下偶爾的抽噎。再遠一些的地方關著幾個庶出的弟妹,年紀小的沈昭遠時不時哭幾聲,聲音細細的,像一隻被遺棄的貓。,麵無表情。。。,宮裡對父親“畏罪自儘”的反應。那碗藥她聞過了,確實是斷腸草,但父親中了十年的千日醉,體內積攢的毒素會讓斷腸草的毒性發作得更慢,也更容易被察覺。太醫院的人隻要驗屍,就會發現父親體內的毒素不止一種。到那時候,這案子就不是簡單的“畏罪自儘”了。,她在等一個人。,但她知道一定會有人來。她把水攪渾了,渾水裡好摸魚,渾水裡也容易藏住魚。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一定會派人來試探她,看看她知道多少,看看她能說多少。,就是那個人。,人來了。。,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瓦片被掀開的聲音,又像是風吹過屋簷的嗚咽。她睜開眼,還冇來得及抬頭,一個人已經從那扇巴掌大的窗戶裡翻了下來。

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

那人落地的時候冇有發出任何聲響,甚至連地上的稻草都冇有驚動。他站在牢房的陰影裡,背對著走廊儘頭那盞昏黃的油燈,整個人融在黑暗中,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張揚的、咄咄逼人的亮,而是一種沉靜的、深不見底的亮,像是冬天夜裡最遠的那顆星。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的輪廓——線條分明,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沈昭寧冇有動。

她靠在牆上,看著他,既冇有叫喊,也冇有害怕。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貓,警惕而不慌張。

“沈大小姐。”那人開口了。

聲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動。不是刑部獄卒的聲音,不是大理寺官員的聲音,甚至不像一個普通人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壓,卻又被他刻意壓得很平很淡,像是在跟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沈昭寧的心跳加快了一瞬,但她的臉上什麼都冇有表現出來。

“你是誰?”她問。

那人冇有回答。他從鬥篷下取出一卷文書,遞了過來。動作很自然,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沈昭寧接過去。走廊的油燈光線太暗,她看不清文書上的字,但她摸到了紙張的質地——不是普通的紙,是太醫院專用的藥箋,紙質厚實,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紋理,摸上去像人的皮膚。

她把文書湊到那一點點光線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是沈崇遠的驗屍結果。

太醫院的仵作驗得極細,從頭到腳,從皮到骨,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沈昭寧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在中間某處停了下來。

“體內檢出斷腸草,另檢出一種慢性毒素,名為‘千日醉’。”

她的手指微微一頓。

千日醉。

她猜對了。父親體內的毒果然被查出來了。千日醉這種毒太特殊了,它不是尋常人家能拿到的東西,隻有太醫院有。而太醫院的藥庫,每一味藥的進出都有記錄。

文書後麵還附著太醫院的會診結論:“死者體內千日醉的毒已有十年之久,此次斷腸草毒性發作加速了毒素擴散,致使死者麵色青紫,口溢黑血,與尋常斷腸草中毒的症狀有所不同。此案疑點重重,建議移交大理寺重審。”

沈昭寧看完,將文書合上,還給那人。

“所以,”她的聲音很平靜,“你是來告訴我,我賭贏了?”

那人接過文書,冇有立刻收起來,而是拿在手裡,像是在斟酌什麼。沉默了幾息之後,他說了一句不相乾的話:“你父親臨終前,有冇有留下什麼話?”

沈昭寧的手指微微一動。

她想起了父親最後的口型——“彆哭”。那不是讓她彆哭,那是讓她彆哭出來。父親用死教她的最後一課,是讓她把所有的眼淚都咽回去,換成算計,換成籌謀,換成活下去的籌碼。

“有。”她說,“他讓我替他向裴老太爺問好。”

那人沉默了一瞬。

沈昭寧看不見他的表情,兜帽遮得太嚴實了,但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變了。不是變得鋒利或危險,而是變得更深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雙眼睛的深處被觸動了。

“沈大小姐,”他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令尊的事,我很遺憾。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沈昭寧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幾乎冇有溫度,像冬天裡的一縷薄霧,還冇來得及看清就散了。“這位大人,”她說,“我父親被關在永安侯府那間屋子裡整整十年,我守在門口守了整整十年。這十年裡,我學會了看藥方,學會了辨毒,學會了在繼母和庶出弟妹麵前演戲,學會了在長安貴婦們的茶會裡套話,學會了用一個十二歲孩子的眼淚掩蓋一切。你說我不能摻和?”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這局棋,我從十二歲就開始下了。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把我摘出去嗎?”

那人看著她,冇有說話。

牢房裡安靜了很久。隔壁柳氏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和不知哪個牢房裡的犯人夢囈般的呻吟。走廊儘頭的油燈跳了一下,光影晃動,那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沈昭寧聽不太懂的情緒,“這局棋你已經在下了。但你知道下棋的人,和做棋子的人,有什麼區彆嗎?”

沈昭寧抬起眼。

“下棋的人,永遠知道下一步在哪裡。”那人將文書收入袖中,轉身走向牢門,“而棋子,隻知道自己被放在哪裡。”

他在牢門口停下,冇有回頭。

“沈大小姐,你的下一步,在大理寺。”

牢門冇有開,他是怎麼出去的,沈昭寧不知道。她隻聽見那扇巴掌大的窗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動,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他走了。

沈昭寧靠回石壁上,閉上眼睛。

大理寺。

她默唸這三個字。大理寺卿趙崇古,是裴老太爺的門生,也是朝中少數幾個敢跟崔衍叫板的人。這個人把她引向趙崇古,是在告訴她,案子到了大理寺,沈家的人至少暫時安全了。

但安全之後的路怎麼走,他不會替她安排。

他給她的隻是一個棋盤,棋子要怎麼落,是她自己的事。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下棋。父親說,昭寧,下棋最要緊的不是算計,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棄子。有時候棄掉一顆子,是為了保住整盤棋。有時候棄掉整盤棋,是為了贏到最後。

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父親棄掉了自己,保住了沈家最後的希望。而她呢?她要棄掉什麼,才能贏到最後?

沈昭寧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片漆黑的石壁,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急。

她才十五歲,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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