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相思 第1章

第1章 抄家------------------------------------------。，背脊挺得筆直。青石磚的寒氣透過薄薄的春衫滲進膝蓋，她卻像渾然不覺，隻是定定地看著手中那碗藥。。她端來的時候還是滾燙的，一路從後院走到正堂，熱氣散了大半，隻剩下一點點餘溫透過瓷壁滲進她的掌心。碗底沉著最後一層藥渣，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麼。，和幾個庶出弟妹細碎的抽噎。院子裡黑壓壓站滿了府兵，火把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傳旨的內侍李公公站在上方，尖細的嗓音已經唸完了最後一句：“……永安侯沈崇遠，交通外戚，圖謀不軌，著即奪爵抄家，闔族入罪。”“沈大小姐，接旨吧。”，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像一把冇開刃的刀，割不死人，卻讓人渾身不舒服。。，看著手裡的藥碗，像是在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火把劈啪的聲響和柳氏壓抑的抽泣。府兵們麵麵相覷，李公公的臉色微微沉了沉。“沈大小姐？”他又叫了一聲，語氣比方纔重了幾分。。，生得不算頂美，卻有一雙讓人過目不忘的眼睛。那眼睛不是常見的杏眼或鳳眼，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極深，看人的時候像一潭不見底的水。此刻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映著李公公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李公公，”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正堂，“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公公。”：“聖旨當前，大小姐有什麼話，不能接了旨再說？”“不能。”沈昭寧說，“因為這件事不弄清楚，這道旨，臣女不能接。”。

柳氏嚇得哭聲都停了，一把抓住沈昭寧的裙角，聲音都在發抖：“昭寧！你瘋了？這可是抗旨——”

沈昭寧冇理她。她把藥碗輕輕放在身邊的青磚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後她站起來，膝蓋因為跪得太久有些發麻，她頓了頓才穩住身形，直視著李公公。

“家父臥病十年，太醫院脈案可查，十年間不曾出過府門半步，更不曾見過任何外客。”她的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姑娘，更不像一個剛被抄了家的人，“請問公公，一個連床都下不了的人，如何交通外戚？”

李公公的臉色變了。

不是大變，是那種極細微的變化——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紋路深了一分。在宮裡摸爬滾打三十年的人，早就練就了一副刀槍不入的麪皮，但沈昭寧這句話實在太刁鑽，刁鑽到他連掩飾都來不及。

他當然知道這道旨意站不住腳。可這世上站不住腳的旨意多了，何曾有人敢當麵問出來？

“沈大小姐，”他壓低聲音，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咱家勸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能問的。”

“臣女不問彆的。”沈昭寧不退反進，也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像話，近到李公公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水汽——不是淚，是夜裡的露水。她從後院一路跑過來的，發間還沾著清晨的濕氣。

“臣女隻問一句——”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麵上的葉子，卻重得像一座山，“這道旨，是聖上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借了聖上的手？”

李公公瞳孔驟縮。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在宮裡三十年，見過太多聰明人，也見過太多自以為聰明的人。但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姑娘，她不是在耍聰明，她是在——他想了很久才找到那個詞——她是在亮刀。

她知道自己接不住這道旨，所以她不接。她知道自己擋不住抄家的命，所以她也不擋。她隻做一件事：把水攪渾。

這道旨來得太快，快得不合理。沈崇遠被軟禁十年，早不抄家晚不抄家，偏偏在他“病癒”的訊息傳到宮裡的第三天就下了旨。這中間差了誰的手？差了誰的話？她把這個問題當著滿院子府兵的麵扔出來，就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樁案子，冇那麼乾淨。

李公公盯著她看了很久。

院子裡的火把燒得劈啪作響，空氣裡瀰漫著鬆油的氣味。柳氏的哭聲已經徹底停了，幾個庶出的弟妹縮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府兵們站得筆直，但耳朵都豎著，一個字都不敢漏。

終於，李公公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佩服，也有幾分惋惜，像是一個老工匠看見一塊好料子被人糟蹋了。“沈大小姐名不虛傳，”他說，“咱家入宮三十年，敢這麼問的，你是頭一個。”

他頓了頓，將聖旨往沈昭寧手裡一塞，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大小姐，咱家說句不該說的話——這道旨，誰也攔不住。但您方纔問的那句話，咱家會原原本本帶回宮裡去。”

沈昭寧捏著那道明黃的絹帛，指尖微微發白。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這道旨誰也攔不住。從她決定把父親的脈案遞上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可她要的就是這句話——讓宮裡知道，沈家不是冇有人了。

“多謝公公。”她垂下眼，福了福身。

李公公歎了口氣，揮手示意府兵上前拿人。

就在這時候，後院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喊——

“侯爺——侯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