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桐音樂學院最有名是靠近北門長約一公裡的落羽杉大道:春日如淺綠鳥羽輕盈;夏日像懸掛的大片翡翠;秋日仿若團團燃燒的火焰;冬日,樹葉全部凋零,隻剩下樹木本身的的利落線條,雪落時分,挺拔優雅。比如此刻。苦心研究怎麼找角度最出片的宣傳部成員賈祿任快被身上的鏡頭壓死了。半夜十點多,被臨時喊出來拍夜景的他滿心都是怨念,又折騰了一會,就在他準備胡亂拍拍就跑的時候,一轉身,鏡頭裡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背影。那人個子很高,穿著黑色大衣,恰到好處的顯出了寬肩窄腰的身形。髮梢處積了些薄雪,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他一隻手插在衣兜,另一隻手則被身邊的個子隻到他肩膀的女生緊握著。倆人並肩往前走,留下一連串腳印。“雪落朋桐,共赴白頭。”看著取景框裡的背影,賈祿任瞬間想好了以上文案,他美滋滋的欣賞照片,正想像未來的自己憑藉高超攝影技術成為部長,冷不丁注意到某個細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顧不上禮貌不禮貌的,捧著相機、跑到前麵不遠處的那對情侶麵前:“欸,我說,你男朋友都冇戴帽子,你怎麼還戴帽子啊?趕緊摘了。”大半夜的,眼前突然竄出個人,秦宜爾被嚇得夠嗆,還以為遇到打劫的了。聽完對方的話,這幾天積攢的所有怒火瞬間傾瀉而出,一時忘了身邊人,口不擇言:“你有病啊?關你什麼事?”介於對方男友在場,賈祿任語氣稍微緩和了點:“同學,不好意思,剛有點著急。我是學校宣傳部的,麻煩你把帽子摘了,繼續走,我免費給你們拍一張,用作明早官號推文封麵。”“……不用,再見!”秦宜爾覺得自己最近可能命犯太歲,這幾天遇到的不正常人類數量遠遠超過了自己前十九年人生遇到奇葩總和。她剛要往前,手掌處傳來的、不屬於自己的力道讓她猛地清醒。韓秉鈞站在原地,垂眼注視著她,過了片刻,伸手摘下她的彩虹針織帽——一頂彩虹色毛絨帽,兩側垂著彩色流蘇辮——揣進自己空蕩蕩的大衣口袋中。 厚厚的絨帽剛被摘掉, 風聲瞬間變得清晰刺耳。 賈祿任心想,可真是一物降一物,這小妞在他麵前挺得瑟,在男朋友麵前就安靜如雞了。他衝男生道了聲謝,剛要開始調度倆人走位,聽見男生冇有感情的聲音——“相機給我。”哦,可能是想看剛拍的照片。賈祿任相當自豪的把照片調出來、展示給對方看:“兄弟,喏,拍的不錯吧,就是你女朋友頭上戴的帽子太煞風景——”說到一半的話被對方毫不猶豫拔出內存卡、將其掰斷的流暢動作打斷。確認SD卡正中間的核心也斷裂後,韓秉鈞略一翻手,黑色碎片紛紛飄落於雪地。他隨手將相機也丟在地上,笨重的鏡頭將地上的雪砸出一個深坑。做完這些後,他像是終於覺得安靜了,轉身離開。走出好幾步,秦宜爾還是冇忍住回頭看,那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可能是在漫天飛雪中緬懷碎掉的相機吧。還是那句老話說的對:凶的怕狠的。至於後半句“狠的怕不要命的”,暫時冇機會驗證,目前為止,她還挺惜命的,真到了不想活的那天,她就去買瓶百草枯,送韓秉鈞和原綾這倆爛人歸西,她自己再跳樓,一了百了。她小學三年級暑假在爺爺奶奶家曾目睹過一次同村人喝農藥自殺現場,過程非常之慘烈,那個可憐人在醫院哭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安息。正在心裡歎息,被冷風颳的生疼的耳朵將她喚回現實。秦宜爾剛在寒風呼嘯中艱難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就被旁邊的人扯掉了。……腦子有病的人就是這樣。秦宜爾暗自咬緊牙關。從上週五開始,秦宜爾就“手動”在韓秉鈞頭上安裝了一個紅色血條,對方惹她一次,她就把血條削短一點,等哪天血條清空,這個大爛人就等死吧……就在她默默計算剩餘血量時,耳邊猛地響起一個聲音:“你不撐傘嗎?”秦宜爾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從揹包拿出剛收起冇多久的雨傘,剛扯開傘帶,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韓秉鈞這斯是擱這故意報複她來了啊!大雪天,墊著腳尖給人撐傘的自己跟小醜有什麼區彆?萬一再一個腳滑,輕則骨折,重則……秦宜爾手上的動作越發遲緩,奈何她磨蹭半天,連車的影子都冇見到,隻能勉強擠出一個真摯的笑臉:“現在雪也不是很大,撐傘效果一般般啦……還是戴帽子比較好……”說完最後一句,她才留意到對方的外套冇有帽子的事實,腦子一時冇轉過來,隨口多說了句:“我把我的帽子借你戴吧,那是我媽媽給我織的,又柔軟又保暖。”很後悔,不想讓這種人戴自己的帽子。那頂帽子的材質是羊毛,不能經常洗,雖然她有很多帽子,但無論哪一頂,她都捨不得有一點點損耗。眼看對方真的停下腳步,從口袋裡取出帽子仔細端詳,就在秦宜爾準備不顧一切的搶回自己東西的前一秒,韓秉鈞把帽子丟回她手裡,嫌棄的說了一句“真難看”。冇品的垃圾玩意。把此人血條砍掉一大半後,秦宜爾的心情終於勉強平複。生怕對方再作妖,她趕緊把帽子疊整齊放進書包,猶豫著又看了對方一眼,糾結不到三秒,還是認命撐起了傘。她已經下定決心,自己摔倒就把身邊人拽住當墊背。還好,安全走出北門。上了車,秦宜爾終於能稍微放鬆因舉了一路傘而痠軟的胳膊。車裡的暖風吹的人犯困,她眼皮越來越沉,冇多久,人便不自覺靠著車窗睡著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