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絃 第二十章

亞卓醒了過來，這一次不是從噩夢中驚醒，而是源於一種深沉而穩定的溫暖，宛如動物在漫長的冬眠後甦醒一般，彷佛他的身T終於獲得了被剝奪多年的休息。

率先傳入他耳中的是鳥鳴聲，微弱卻無b清晰。緊接著是清晨微風拂過肌膚的觸感，隨後是樓下傳來的遠處生活聲響，交錯的人聲、踏過木地板的腳步聲，以及碗盤碰撞的輕微聲響。意識緩慢而溫柔地重回到他的T內，直到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間裡。

一道輕微的門軸吱呀聲打破了平靜，房門被推開了。

亞卓微微朝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

一名年輕男子走了進來，隨後頓住了腳步，在將近半秒的時間裡有些猝不及防，他那雙湛藍sE的眼睛從平日裡的平靜瞬間轉為了驚喜。

「嘿，你醒了，」艾爾裡歐開口道，無法掩飾聲音裡的鬆了一口氣與興奮，彷佛他等待這一刻的時間遠b他願意承認的還要長得多。

亞卓輕聲打了一個哈欠，身T依然殘留著沉重的睏意，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包紮著的繃帶。空氣中飄散著一GU熟悉的草藥香氣，令人安心、清爽且辨識度極高。

這GU氣味讓他的思緒清醒了不少，足以讓他觀察周圍的環境，眉心微微皺起了一道細痕。

「發生了……什麽事？」

「我也不是很確定，」艾爾裡歐回答道。「自從那天之後，你至少已經睡整整一週了。」

他走上前來，將手中拿著的綠sE薰香放在了床邊的小桌上。香爐內部盛著細緻的綠sE粉末，那顏sE與之前的藥丸驚人地相似，正朝著房間裡釋放出同樣靜謐的草藥香氣。

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一切讓亞卓感覺自己彷佛經曆了一場夢境，亦或是一場混亂的噩夢，蠟燭、亡靈、儀式、sE慾惡魔，以及他透過塞巴斯蒂安雙眼所T驗到的記憶。他好奇自己是否還能做到同樣的事。他用雙肘支撐著自己坐起身來，閉上雙眼並伸出手，將手掌貼在了艾爾裡歐的x口上。幾秒鐘過去了，什麽也冇有發生。他睜開眼睛，卻發現艾爾裡歐正困惑地對著他眨眼。

「有……什麽問題嗎？」

「冇什麽，」亞卓搖了找頭，儘管x口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失望。「我隻是以為自己還擁有那種……讀心的能力。」

「讀心？」艾爾裡歐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在床邊坐了下來，目光SiSi鎖定在亞卓身上。「那天晚上你做的事情就是這個嗎？求求你，把一切都告訴我。」

「嗯……那感覺不像是讀心，」亞卓糾正道，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時猶豫了一下。他甚至不確定讀取彆人的內心到底該是什麽感覺。「那感覺更像是……感受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塞巴斯蒂安所感受到的一切。到了某個時刻，甚至感覺就像是我……變成了他一樣。」

「但他選擇將劍刺向你，甚至試圖再次用那些殘忍的實驗來達成執念，這並不能成為他開脫的理由，」艾爾裡歐沉聲說道，手掌輕輕按在亞卓的肩頭，語氣堅定而沉穩，「幸好……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那天晚上過後，所有的亡靈都迴歸了平靜，鎮上的危機也徹底解除了。」

亞卓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臂，微微點了點頭，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釋懷所取代。

「謝謝你，艾爾裡歐……謝謝你在最後接住了我。」

「自從那天發生的事情之後，我一直都很擔心你，」艾爾裡歐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隨後站起身來，「走吧，你已經昏睡太久了，我們需要補充點T力。」

兩人一同朝著樓下走去。

酒館依然如往常般吵鬨，如往常般擁擠，而且就像往常一樣，人們一看到亞卓便開始嘀嘀咕咕地低語起來。

一切都冇有變，除了老闆娘對他的態度。

「嘿，你醒啦，惡魔小子。」

她正在櫃檯後麵擦拭著一隻玻璃杯，唇角g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隨後她蹲下身去，在櫃檯下方翻找了一陣，重新站起身時手裡拿著一把魯特琴。

她將琴遞給了亞卓。

「你可真真是個好兒子啊，把我妹妹的魯特琴都給弄壞了。」

亞卓抱著樂器，手指撫過那些磨損的痕跡。

琴絃顯然已經換上了全新的，散發著微弱的光澤。

「我之前就跟詹姆斯小姐說過，由她親手交給你會b較好，」艾爾裡歐在他身後開口道。

「你懂得怎麽修複魯特琴？」亞卓問道。

「那是當然，」老闆娘回答。「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這個地方取名為斷絃？」

「我……完全不知道……」亞卓喃喃自語，緊緊抱著那把魯特琴。

「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嗎？」

他用一隻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感覺就像是一場噩夢……又像是一場白日夢……」

「謠言說你用了你的惡魔力量召喚了靈魂，並揭發了是大神父放火燒了大教堂的事實。」

老闆娘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一隻手臂搭在櫃檯上。

「什麽……？」亞卓眨了眨眼。

「在他的手下們逃回去之後，」艾爾裡歐補充道，「他們就止不住地逢人便說，他們聽到了Si去的親人在尖叫，喊著大神父纔是真正的放火凶手。」

「不過我們依然認為你是個惡魔，」老闆娘聳了聳肩，語氣緩和了下來。「隻是……不再是以壞的那種方式了，再也不是了。」

「塞巴斯蒂安……」亞卓輕聲問道。「他怎麽樣了？」

「幾天前我沿著靈魂追趕他的方向找過去了，」艾爾裡歐說。「不知怎麽的……那裡現在什麽都冇有，隻有一座刻著他名字的墳墓。」

「我跟你說，他大概是自己把自己給埋了吧，」老闆娘笑了起來。

「一座墳墓……」亞卓喃喃自語，某種想法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我需要去一個地方。大盾牌……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當然，」艾爾裡歐回答。

亞卓隨後再次上了樓，抱下來一個木盒。

在穿過了幾條街道後，艾爾裡歐發現他們來到了位於一棟破舊、佈滿灰塵的房子裡的房間。傢俱與實驗設備上都罩著布單，上麵佈滿了厚厚的蜘蛛網。

亞卓走到一個書架前，放下了木盒，隨後cH0U下了一本破舊的日記，拿在手裡時抬頭看了一眼。

艾爾裡歐靠在門框上，打量著這個房間。

「所以……這是什麽地方？」

「這裡以前是……弗林神父——」亞卓停頓了一下，隨後輕聲糾正道：

「塞巴斯蒂安先生的家。」

他繼續翻動著頁麵。

「記憶，」他最終說道。「那天我看到了他的記憶。」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那感覺就像是……我能感受到他在那時、以及在……此時此刻所感受到的每一件事。」

亞卓的目光在頁麵上停駐了片刻，隨後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原來他當年遭到了神父的侵害。而不知怎麽的……他Ai上了他。隨後在否認與掙紮中……」

話語斷在了半空中。他溫柔地合上了日記，大拇指停留在破舊的封麵上記續撫m0著。

「我不覺得他當初有想過，自己最終會變成那個曾經傷害過他的怪物。」

他將日記放回了木盒裡。當他打開木盒時，裡麵躺著一隻小小的黑sE綿羊玩偶。

「我打算待會把這些放在他的墓前，」亞卓小心翼翼地提起木盒說道。

「你為什麽要為他做這些？」艾爾裡歐輕聲問道。

「在他對他們、對你做了那些事之後……根本冇有理由去……為他做這種事。」

「因為冇有其他人願意這麽做，」亞卓回答道。他走過艾爾裡歐身旁，邁出了房間，隨後頓住了腳步。

「我當年有瑪莉亞幫助我去麵對我所經曆的一切，」他的語氣很平靜。

「也許……他也曾渴望過她的幫助，隻是用了錯誤的方式去試圖靠近她罷了。」

他們離開了建築，沿著安靜的街道朝著墓園走去。

「所以，大盾牌，」亞卓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大概兩天後吧，」艾爾裡歐回答。「我要去一個叫做埃塞費爾灣的地方。線索指向嫉妒惡魔的遺物就在那裡。」

「那sE慾惡魔的遺物呢？」

「它怎麽了？」

「你之前說它對你很重要。那為什麽你不把它拿走？」亞卓伸手m0向那枚吊墜，準備把它取下來。

「不——留著它！」艾爾裡歐阻止了他，語氣有些急促。

「它從一開始就是屬於你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確保它不會落入錯誤的人手中。」

艾爾裡歐走到他麵前，放下了盒子，右手交叉放在x前，神情無b嚴肅。

「我至今依然不是很明白這些惡魔遺物究竟是如何運作的，亦或是擁有它們的人會遭遇些什麽。至少……現在把它留在你這裡是最安全的。」

他直視著亞卓的雙眼。「所以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亞卓眨了眨眼，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驚訝，隨後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謝謝你……艾爾裡歐。」

不久後，他們再次回到了墓園，在大神父的墓碑前停下了腳步。

亞卓從艾爾裡歐手中接過木盒，單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將其擺在了墓碑前。他打開了盒子，露出了裡麵的日記與黑羊玩偶。

「我現在知道了，如果當年冇有你，我恐怕早就Si了。所以……謝謝你，還有，對不起。」他輕柔地撫m0著玩偶柔軟的黑sE羊毛，低語道：「我們會再見麵的，無論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

當他做完這一切後，他站起身朝著瑪莉亞的墓碑走去。艾爾裡歐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走了一小段路後，亞卓在她的墓碑前盤腿坐了下來，目光停留在上麵刻著的名字上。一抹微弱而帶著悲傷的微笑爬上了他的臉龐。

艾爾裡歐在他身旁蹲了下來，什麽也冇說。

「我很後悔，」亞卓輕聲說道。

「什麽意思？」

「那天你問我，是否後悔重建了大教堂。」他停頓了一下。

「我現在的答案……是的，我後悔了。」

艾爾裡歐保持著沉默。

「我後悔和塞巴斯蒂安先生做了那個交易。

我後悔以為隻要我們重建了大教堂，一切就會好起來。

我也後悔即便當事情開始變糟的時候……」他的聲音破裂開來。

「……我依然什麽都冇有做。」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掉在了下方的草地上。

「你已經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了。」

艾爾裡歐將一隻帶有安慰意味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亞卓用袖子擦乾了眼淚。當他轉向艾爾裡歐時，一聲短暫的輕笑從唇邊溢了出來。

「我想等你走了之後，我會想念你的。」

艾爾裡歐笑了笑。隨後，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閃過他的腦海，雙眼微微睜大。

「那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走呢？」

亞卓笑了起來，那聲音b他預期的還要輕鬆。在這一瞬間，過去的重擔彷佛在他x口稍微鬆開了一些。

「好啊……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他重新轉轉向瑪莉亞的墓碑，笑容變得更加溫柔起來。

小時候的回憶如cHa0水般湧了上來，那是她在他還很小的時候經常唱給他聽的一首歌。

而現在，他也想唱給她聽了。

他拿出了魯特琴，開始彈奏起一段柔和而溫柔的旋律。

而隨著他的歌聲響起，

雪花再次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寧靜的空氣中輕盈地飛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