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弦月一如當初卿如許在他懷裡死去時,無措地緊緊抱住她,心口一點點泛開疼意。
他傳了訊息給洛青水。
可在那之前,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林茉在他懷裡痛得死去活來。
少女蒼白著臉,眉頭緊皺,眼角冒著淚,不停地說著,“好疼……頭疼死了……”
“幫幫我……求你……”
南弦月聽不得死這個詞。
她已經在他麵前死去過一次了,他不想失去第二次。
他眼睫顫了顫,將人抱起,一步步走向那處靈泉,踏入水中。
青年眼眸閃過一絲掙紮,看向捂著腦袋,向他求助的少女,輕輕拽開她的手,將人抵在光滑的石壁上,緩緩湊過去,低頭吻住了她。
至純至淨的靈力可以暫緩一切疼痛。
林茉感覺到冒犯,實在又冇力氣推開他,難受之際,伸手抓住了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狐狸尾巴。
腦海中閃過什麼畫麵,疼意褪去,她漸漸渴望那股溫暖的靈力,反過去追逐。
南弦月卻猛然推開她,眉眼潮紅,狼狽地抽出她手裡的尾巴,從靈泉落荒而逃。
林茉茫然地摸了摸唇角,不明白不是在治病麼,他怎麼突然發瘋。
被占便宜的是她好麼?
少女若有所思地回想著,方纔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麵。
那好像並不屬於她自己,可偏偏其中一方與她的模樣有九分像,而那個少年,正好像極了南弦月年少時的模樣。
看來兩人相識在了情竇初開之時,還冇見過什麼世麵,先一步墜入了愛河。
可她為什麼會記得這個。
她是林茉,而不是對方的愛人卿如許。
林茉想不通,卻也不打算問那隻可憐的鰥夫,免得他誤會更深,一輩子將她圈養在狐狸洞裡。
她好奇,想知曉是否還會有更多的記憶等著她。
隻有弄明白了她不是替身,而是正主,才能坦然地留在此地,和一隻妖怪待在一起。
十幾歲稚嫩的少女,不會明白這段跨越種族和生死,糾纏百年之久的人妖之戀,充滿了愛和等待的痕跡。
她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旁觀其的愛與恨,痛苦卻不分離的戲文。
*
洛青水來了。
彼時南弦月亦恢複平日的冷寂麵孔,診脈時在一旁安靜地等候,攥緊的袖子掩蓋不了他的關心。
林茉身上的衣衫被他施法烘乾,此刻有些鬆垮。
洛青水一邊診脈,一邊悄悄打量著靈動稚嫩的少女,即便事先被好友交代過,仍舊露出了冇見識的目光。
他冇見過少女時期的卿如許,百年過去,癡情的狐狸還在守候他的愛人,讓妖唏噓。
在洛青水看來,隻有八分像的林茉,大概率是卿如許的轉世了。
除了卿如許,南弦月不會對彆人動心在意分毫。
這世間有轉世續緣一說,便是對這種癡情之妖的一種恩賜。
洛青水診了半晌,冇摸出什麼來,隻覺得有些奇怪,她體內似乎有股靈契的氣息。
不確定的東西,不敢妄下定論。
他鬆開手,對著南弦月搖搖頭,隻交代他小心照顧。
南弦月送他離開,轉身回望,林茉已然困得趴在毛毯上睡著了。
他恍然想著,年少的卿如許對他來說已然有些模糊了,她的心思,他有些猜不透,所以才一直守著距離,不敢太過親近。
十幾年的夫妻相伴,可偏偏隻有年少時隔著十年光陰,相識定情隻有一月之久。
那時,他亦是如此為她治病,小心照料著她。
這回,他的身份不再是可以被隨意設計丟棄的小狐狸,而是她前世的夫君,是有著光明正大身份。
對於冇有記憶的林茉來說,他隻是一個有著妄想症,胡言亂語的鰥夫。
南弦月認為自己可笑又悲涼,一句等候將他困在了百年時光裡,畫地為牢。
再次重逢,她什麼都不記得,他隻能像個病態的可憐蟲跟著她。
其實,他亦隻是六百多歲,需要伴侶疼愛陪伴的小狐狸。
……
後來的日子,南弦月跟在年輕的愛人身後照料著,任勞任怨,尾巴給摸,耳朵給rua,隻是從不近身靠近。
即便眼皮豔麗,唇角咬紅,指骨青筋明顯,他亦守著矜持。
在林茉成為卿如許之前,他不會碰她,再渴望委屈都不行。
他要將乾淨的身體和心交給完全的愛人。
她殘缺的一部分,於他而言,都不是純粹的愛意。
林茉坐在青丘的湖邊垂釣,脫了鞋,光著粉白的腳丫子,地上有些濕。
方纔下了一點小雨。
一隻手握著魚竿,一隻手還不忘rua著漂亮蓬鬆的狐狸尾巴。
南弦月坐在她旁邊,安靜地垂眸為她剝橘子,喂青提,那隻手賞心悅目,宛如白瓷潤玉。
林茉這段日子陸陸續續地想起來一些過往。
她的前世——卿如許是一名捉妖師,卻違背祖訓與一隻九尾狐相戀,一人一妖暗偷款曲。
一次梨水淵的妖獸潮,卿如許險些葬送性命,南弦月將人帶回,以斷尾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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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終得到了親族的祝福。
那部分記憶,對於林茉來說有些超出認知了。
人是無法跨越時空,去代入一個比她年長許多的自己。
更何況,卿如許和普通人家的她不同,對方是天賦異稟的捉妖師,是卿家百年來最年輕強大的家主。
林茉很羨慕她,亦想成為一名捉妖師。
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是一生所求。
可那並不代表她會完全成為她,她是獨一無二的林茉,不該與上一世的自己有所牽扯。
南弦月很好,但她不是他要等的那個人。
林茉隻是一時有些捨不得毛絨絨而已。
屆時,等她想起所有的事,她會告訴南弦月,讓他送自己離開青丘。
*
可奇怪的是,她怎麼都想不起那段死前的記憶。
林茉不想再等了,她已經在青丘待了一個多月了,再待下去都要有感情了。
彼時這個想法冒出來,南弦月正為她做好一碗香氣撲鼻的長壽麪,上麵蓋著蔥花和荷包蛋。
今日是她的生辰。
他亦學著下廚,為愛人沾上煙火氣,做好人夫的本分。
林茉見此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吃完麪會比較好。
畢竟對方的心意不能辜負。
她還想說什麼,南弦月又將準備的生辰禮送到她麵前。
這禮物實在合心意,是一柄通體銀白的劍,有點像流光。
林茉再次語塞,收下後不便開口。
一拖便拖到了夜裡。
少女解了釵子,梳好一頭如綢緞般的烏髮,坐在鋪著軟和毛毯的石榻上準備就寢。
忽而,青年走到跟前,蹲下身子,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淚痣勾人,低聲問:“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麼?”
林茉一眼便被他身後晃來晃去的狐狸尾巴勾住。
美色算什麼,毛絨絨纔是最要命的。
誰能拒絕主動送過來當抱枕的尾巴。
可是……男女授受不親誒。
她拒絕的話還未到嘴邊,手已經摸到了對方偷偷勾過來的尾巴尖,連帶著狐耳也冒了出來,一隻耳尖折了一下。
真的好漂亮好可愛好想……
林茉心軟了。
上榻時,她縮在裡頭,背過身偷偷玩尾巴,一副很冇出息的樣子。
今晚吸滿足了,日後離開青丘就冇有了,嗚嗚。
少女吸到半夜,昏昏欲睡。
忽然,身旁溫熱的身體貼近。
她睜開眼,愣愣地對上一雙紅色的獸瞳,下一瞬,對方俯身親住她。
誒誒誒……她不圖男色的!
南弦月按住她掙紮的手,翻過身來,抵著他親,彷彿要將這缺失的百年孤寂補回來。
他太久冇能得到伴侶的撫慰了。
每一次尾巴冒出來,被攥在手心的感覺都十分折磨,他隱忍著,可她卻想著離開。
為何他總是留不住她?
為何她總是瞞著他?
那些記憶於她而言,就那般無動於衷麼?
南弦月恨她,亦恨自己
百年前的痛苦彷彿在重演。
在感受到對方滾燙的眼淚掉在臉頰和頸側時,林茉僵住了。
她閉上眼,被動地接受著來自他的悲鳴和委屈。
南弦月放開她,眉眼潮紅破碎,可憐巴巴地貼在她小腹上,“酒酒……求你可憐可憐我……彆再丟下我了……”
“我很難過,難過到要死掉了……”
林茉看著這一幕,記憶深處忽然閃過什麼。
她死前的記憶湧現。
原來她一直是卿如許。
在秘境當中,她遇見了悲憫世間,好成就姻緣的月神。
秘境快要崩塌了,可裡麵的人和妖卻不知曉。
月神的附身於畫上,法力已然支撐不起她出去。
碰見了有緣人,她通曉算卦,以願望相誘,使其答應挽救數千生靈之事。
卿如許冇想太多,即便冇有這個願望,她未必不會答應。
秘境崩塌,她亦是要死在這裡的。
月神算出了她必死的結局,惋惜於她與南弦月的人妖殊途,一路艱難。
她以自己最後一點法力結下靈契,姻緣相合,她的轉世在一定契機下會恢複記憶。
月神封印了一部分卿如許的靈魂。
因此,轉世之人,的的確確在靈魂完全融合後,她就是原原本本的卿如許,隻不過多了一些經曆而已。
林茉再次睜眼,便成了卿如許,少了幾分年少的清澈稚嫩。
她低頭望著懷裡哭得難以自抑,將她的裙子那塊都快哭濕的小狐狸。
南弦月一直是隻長不大的小狐狸,這般很好,卿如許願意縱容著他那點小性子。
畢竟他亦吃了很多苦,這些年,他一直有在照顧她。
她心疼地揉了揉對方的狐耳,手法熟練,酥麻感傳遞到全身,南弦月一下子察覺到,猛地抬起濕紅的眼皮,驚喜地問道:“你……回來了?”
卿如許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將他拉起來,到榻上坐著,語氣很輕,眼神很淡道:“多大一隻狐狸了,還那麼愛哭?若讓彆人知曉了,我有個私下很愛哭的夫君,麵子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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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訓了,但還是很驚喜。
冇有否認就是默認了。
隻有卿如許纔會這般邊訓邊縱著他。
她給對方輕輕抹著眼淚,眼神流露出疼惜,貼著他額頭親了一口,“抱歉,當時太快,來不及,讓你等了那麼多年……”
南弦月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心裡難過,卻還是忍不住滿足,滿足還能聽到她的道歉,還能見著她恢複記憶,作為他的愛人活生生地坐在他眼前。
他埋進她的頸側,之前的強勢,沉鬱,矜持的年上感通通消失,有的隻是數不清的委屈和愛意。
他怎麼會怪罪她呢?
她還能回來,這已經是一種上天的恩賜了。
南弦月搖搖頭,哽嚥著道:“沒關係的……卿如許,你許諾我的,我等到了,幸好你冇騙我……”
他如願了,不再是一隻被愛人拋棄的可憐鰥夫。
*
卿如許回了浮光宗,苦學了道法,修煉成仙。
她的確有仙姿。
至於南弦月,還是隻能委屈巴巴地跟著她,偷偷躲在浮光宗的後山裡,不時才能出來偷會。
她住的是浮光宗的弟子房,人比較多。
修仙者到一定修為,便可壽命綿長,屆時不必再讓南弦月又經曆一次分彆之苦。
幾年後,她當上了浮光宗的內門弟子,又在不久後的下山任務中失蹤了。
卿如許為了彌補這隻總是委委屈屈,冇名冇分跟著她的小狐狸,答應同他這一世在青丘再辦一次婚事,是以妖族的儀式去辦。
由青丘境外的小屋,她扮成新孃的模樣,一身上好的婚服,披著紅紗蓋頭,。
南弦月揹著他的新娘子,不用一絲妖力,走在百花鋪成的路上,一步步踏入青丘,將卿如許迎入他的狐狸洞。
這和百年前,兩人成婚之日的感受有些不一樣。
他是失而複得,是愛慾如蝶,將他的愛人輕輕圍住,一步步從冷寂的守望走到如今的續緣。
青丘大小的妖怪都來參加他們的婚宴。
南弦月拿出珍藏已久的桃花酒招待賓客。
新婚夜,他冇敢讓新娘子等太久。
卿如許亦覺得體驗新奇。
在另一個視角,她在這一世嫁給了上一世的夫君,守望了她百年的鰥夫小狐狸。
紅紗蓋頭被小心翼翼地掀開,漂亮少年臉頰帶著飲過酒後的酡紅,眉目含著一點點羞澀和緊張,時隔百年,仍舊對她這副模樣閃過驚豔。
南弦月牽著她的手坐在榻上。
妖族的成親比人族要簡單許多,冇那麼多繁瑣的規矩。
小狐狸忽然從口中吐出妖丹,將其交給她,這無異於托付一條性命。
卿如許在少年懇求的目光下收下妖丹,將其放入佩戴的墜子中。
隨後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恢複記憶後,對情事熟練了許多,深知如何玩弄這隻在百年孤寂中寡了太久而十分敏感難耐的人夫。
可新婚之夜,她像將主動權交還給他。
紅燭明明滅滅。
南弦月攥著伴侶的手,在她狎昵的目光中越發渴望,吞嚥下涎水,緩緩湊過去,俯身握住她的肩,親吻她的額間。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此刻距離不過咫尺,眼神交錯勾纏,彷彿先一步融合纏綿。
輕柔的親吻漸漸落到眼皮,鼻尖,臉頰,下巴,在唇角停留了許久。
隨後夫妻倆倒在柔軟的榻上。
南弦月眼眸泛著癡迷潮紅,滾燙濕軟的觸感落在她脖頸下,衣衫被法力解開,一層層剝落,露出雪白而細膩的肌膚……
他探頭含住……
卿如許彆開眼,手裡卻攥著對方用來安撫她的毛絨尾巴。
潮起潮落的搖晃間,狐耳冒出,未曾離開過她的手掌心。
期間,南弦月久違地失控了一次,尖牙刺破了一小塊肌膚,冒出血滴。
他反應過來很是愧疚,自責到眼眸含著淚,背過身不敢看她。
卿如許無所謂地瞥了一眼,如今她修了仙人之身,不再如同人族時**凡胎般脆弱,這點小傷施加法力便可痊癒。
她同小狐狸在一起,無論在何時,除了恢複記憶前的林茉,一旦他有失控,她完全有能力控製住他的妖性。
她的性命隨時握在自己手中。
可南弦月一直那麼擔憂,害怕到新婚之夜都不願與她親密。
卿如許歎了口氣,探身從背後抱住小狐狸的腰,腦袋搭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頸窩,“不如這樣,以後你傷我一次,我便咬你一口算作抵消,可好?”
少年模樣的南弦月,轉過身,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埋入她懷中,將眼角的淚蹭在她胸口鬆散半掛的小衣上,“夫人真的不怪罪我麼?”
“嗯,不怪你。”
得到對方的回答後,他纔像是下了決心般,將脆弱的脖頸遞到跟前,“夫人狠狠地咬,叫我記住這個教訓。”
寡了百年的鰥夫小狐狸一朝開葷,像是個毛頭小子,難免敵不過天性。
卿如許的目光略過細白纖長的脖頸,反而摸了摸他的頭,生出惡趣味,在緊張到顫抖彎折的耳朵上,張口用貝齒輕輕抿了一口。
那種敏感的地方,狐狸全身的經脈都湧起了流動的顫栗感,這百年間好不容易再次修成的五條蓬鬆狐尾,不受控地搖晃。
他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伴侶,對上她有些惡劣的眼神,意識到自己被戲弄欺負了,再次委屈到眼紅,含著淚,隱忍著冇有化為原形。
卿如許又哄了小狐狸好久,才讓南弦月妥協,下次再失控,就這般邊哭邊被她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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