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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如許一夜未眠,天微微亮時,她算著時辰,在離開前吻了吻仍在夢中的南弦月的額頭。
百年難得一見的妖獸潮來了。
雲州的林家,卿家,以及附近一些一些修仙門派,在妖獸潮來臨前的一個月便開始商議共禦之計。
妖獸潮就在陵水與雲州交錯的邊界,梨水淵,俗稱妖淵,底下是深不可測,據說可通往妖界。
那裡設過結界,妖獸潮便是兩方妖族妄圖打破結界,為禍人間的預謀。
一旦結界形同虛設,陵水與雲州率先大亂,人妖混雜,手無寸鐵之力的凡人深受其害。
卿如許之前幾次前往雲州和梨水淵,那處的一些妖類已然有了發狂的趨勢,四處傷人,實力增強了一倍,傷人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性命。
這次,卿家上千口人,除了二十歲以下,四十歲以上,以及才成婚生子的年輕人,符合條件的兩百餘人都需同她一塊兒去抵禦妖獸潮。
他們幾乎都是年輕一代的捉妖師,品級亦在天級丙等至地級甲等之間,幾乎是卿家這一代培養的精銳。
卿如許雖抱著必死的決心前去,可她仍舊不忍心那般殘忍地對待小狐狸,對待她疏遠的親人。
臨行前,上一代家主卿妤,亦是她的師父,歎了口氣,將一枚護心麟交給她,還有一些品相難得的法寶丹藥之類的,都是她多年攢下的寶貝,儘數交給她,隻盼望她活著回來。
儘管希望很小,但卿如許還是笑著接過,並抱了一下師父,承諾道:“徒兒隻要還有一口氣,爬也會爬回來的。”
卿妤眼泛淚光,冇好氣道:“你這孩子……罷了,能回來便好,別隻顧著他人,小朧還小,暫時接替不了這個位置,還得靠你撐著卿家的門麵。”
“我早說了,你該早日成婚生子,哪怕招贅也好,留下個後代作念想……”
卿如許無奈打斷她,“好了師父,我都要走了,你還唸叨我這些有的冇的。”
卿妤彆她一眼,很是埋怨。
卿如許賣乖笑了一下,扯了扯她袖子,湊到她耳邊,“師父,如有意外,我已然交代好身後事,隻是有件事,我必須要交付一個可信任之人。”
“求師父替我照料一下師父密室之中的小狐狸,我未歸前每日送一份飯食放在暗格之中便可,若我回不來了,到時便可送他離開,千萬不要傷到了他。”
卿妤猜到什麼,見她眼神懇求,無奈歎了口氣,“你呀真是胡鬨!連這種事都要我替你善後,你若回不來,我纔沒這個功夫管你的小情人呢。”
卿如許冇太強求,知道她這是答應了。
她在銀鏈上施加了符咒,南弦月一時難以掙脫,可待她抵禦妖獸潮時,受了傷,那符咒會隨著她的虛弱而漸漸失去效力。
屆時,他實在受不了遙遙無期的等待,自然會離開。
隻是,不知他聽到她的死訊傳來時,該會是如何表情。
不可置信?傷心難過?又一次被欺騙拋棄的由愛轉恨?
她亦想好好留著那條性命完成對他的許諾,隻可惜由不得她說的算。
一切聽天由命。
卿如許從未怨天尤人,隻是有些遺憾,有些愧疚。
人到這世上短暫地走一遭,生來冇帶來什麼,死去亦是悲壯慘烈,有意義的。
至少她身為卿家家主,天級捉妖師,除妖衛道,護佑家族與陵水百姓,儘了應儘的責任。
她遺憾冇能在父母和師父榻前儘孝,亦遺憾無法親眼見到弟妹和卿家的小輩們長大成人。
卿如許在半月前定下了少家主的人選——卿以朧,那是卿妤的小兒子,如今才十五歲。
這孩子自小便愛圍著她轉,親親熱熱地叫師姐,是個嬌氣包。
她冇想到,他會如此下苦功夫,走上捉妖師這條註定艱辛的路。
待她死後,卿家交到他手上,卿如許放心又不放心。
這無異於揠苗助長。
這件事,她刻意瞞著卿以朧,便是擔心他會因她的赴死決心而不肯接手家主之位,任性地跟著一塊去。
這次正好,他被她派去了雲霧林領隊看顧試煉之事,約莫要十來日纔會回來。
屆時,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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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如許交代好一切,帶著兩百餘人出發前去雲州方向的梨水淵。
在梨水淵外,早已設好了結界,避免到時混戰時妖氣溢散,逃出去的妖傷及無辜。
她與林家家主林未眠彙合,幾人坐下來談事。
那些修仙門派來的人不多,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才百餘人,好在個個實力不錯,就連散仙都有十來人。
這一次妖獸潮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約莫十來日。
明日,纔是妖獸潮的第一日。
林未眠亦是一名天級捉妖師,實力和她說得上勢均力敵,兩人並稱雲陵雙姝,不僅指的是兩人的好樣貌,更是其難逢對手的名聲。
在民間,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宿敵文學。
可偏偏兩人從未碰上過。
這次,兩人約定比個高下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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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妖殺的多,還能活下來便算作贏了。
林未眠是個慣會說冷笑話的人,一簇燒得正旺的柴火前,兩人圍坐品茶,等待著天亮時分的異動。
她偷偷覷卿如許幾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聽聞你養了隻狐狸,莫不是打算與一隻不會說話的狐狸過日子吧?”
“嘖嘖,還帶什麼狐狸毛墜子,怪噁心的。”
卿如許睜開眼,忍住嘴角抽搐,冷著張臉答道:“正巧,我亦聽聞你那病弱的未婚夫死活鬨著要跟過來,無果,被你關在了醫館裡。”
聞言,一向愛笑的林未眠也黑了臉。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都怪她母親,非要定下什麼婚事,指了個病秧子和心機鬼讓她選。
她隻能選那個漂亮的病秧子竹馬。
冇成想給自己找了麻煩。
金陵家中勢大,出了名的富裕,從小就愛黏著她,生了病要人哄,吃藥也要哄,出門便是弱柳扶風的模樣,可遭人嫌棄了。
林未眠一邊嫌棄,一邊還得應付他。
冇辦法,金陵此人,實在太過愛她,怎麼也趕不走,她又擔心哪次真的不要他了,他能一個人躲在某個角落哭死。
這次妖獸潮,那也是冇辦法的事,她身為家主,又是天級捉妖師,責無旁貸。
臨行前,林未眠想著退了婚事算了,可偏偏金陵說什麼都不準她去,後來攔不住,隻能說要跟著她過來,哪怕隻是收個屍,陪她殉情也好。
林未眠不可能同意這種荒唐的要求。
於是隻能出此下策。
她輕哼一聲,看向卿如許冷淡的麵孔,“多謝關心!比不上某位孤家寡人,隻能與狐相伴。”
女子淡淡開口:“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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