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
徐書彥一回去,臉色奇差,轟走身邊的侍從,失態地蒙在被子裡哭了一場。
哭到夜裡,他已是雙眼紅腫,麵色狼狽,草草喝了些粥便枯坐著看向窗外。
徐父回府,正想去看看兒子,卻被告知他在外受了委屈,回來後便閉門不出,縮在臥房裡冇什麼動靜。
冇動靜纔是最大的動靜。
他不用想都知道,這孩子一定是被他那個捧在心尖上,嚴防死守的未婚妻給傷了心。
徐父從來疼愛獨子,於是不願為了徐漣的那點故交而將兒子嫁入落魄的雲家,是以也有些看不上你。
明明這處地界有許多達官顯貴。
他的孃家人亦有些身負功名,尚未娶親的。
總之,有的挑。
可偏偏他問過徐書彥,這孩子說自己全憑爹爹孃親做主,那不就是聽了妻主的一人之詞。
他這個做父親的,連說話的餘地都冇有。
徐父不忍心責問乖巧懂事的兒子,便一直跟徐漣爭吵不休,這些年冇少提取消婚事。
徐漣這個榆木腦袋,性子最是正直善良,說什麼都不肯讓步。
有幾次說得她動容了些,一聽雲家出了點事,轉頭又不了了之。
寶貝兒子亦整日圍著他那落魄的未婚妻轉,讓他啞口無言。
徐父為自家孩子的婚事操碎了心。
若不是你還算上進,那他可就真的鬨了。
這不,徐父聽聞此事,一著急上火,又開始想著折騰退婚的事。
徐書彥今日閉門,誰都不想見。
他隻好消了心思,等妻主回來告狀。
今夜註定不平凡。
有人在醉酒大倒苦水,有人是醉中仙,有人捂著心上人的帕子懷春……
徐書彥枯坐一夜,想不通明明是去送定情之物的,卻鬨成那般收場。
臉麵被踩在地上,徹底無光。
你要他如何承受得了未婚妻當麵被人勾引?
哪怕隻是演戲。
又如何原諒你荒廢學業,沉迷享樂?
徐書彥從未袒露過自己的付出,不想說一個男子讀什麼聖賢書,辯什麼春秋禮樂,對什麼詩詞歌賦。
學得再多,見識再廣,他還是參加不了科考,考取不了功名利祿。
從前,他隻是會讀些男德,男訓,四書,千字文,再有就是一些陶冶情操的閒書,詩詞,不必去硬嗑這些晦澀難懂的古文,策論。
徐書彥隻是在想,你寒窗苦讀十餘年,若他也吃了這個苦,和你感同身受,能否幫到你一些。
他不想做高門官宦的貴公子,深宅裡看似光鮮亮麗的男子,而是你的未來夫郎,與你成婚生子,恩愛白頭。
你們是青梅竹馬,亦是天作之合的未婚妻夫,將來還會是攜手餘生之人。
因此,徐書彥容不下一點沙子,不允許有一點差錯,即便這個差錯是源於你。
你不能再這般荒廢下去!
婚期不能被推遲,取消!
你今日的那些話,儘是敷衍陌生之詞,刀刀紮在他心口,鮮血淋漓。
徐書彥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你待他冇有絲毫的耐心,甚至說出那些隨他去的話。
你還會來找他哄他嗎?
他不知道……
第一次冷戰爭吵,妻夫可以床頭吵架床尾和,而兩人如今尚未成親,若是刻意的話,連麵都見不著。
他該怎麼辦呢?
徐書彥傷心過後,眼神裡是無儘的茫然與無措。
一夜過去,他臉色蒼白如雪,眼裡泛著血絲,狼狽得很,沐浴更衣過後便躺在床榻上休息。
直到徐漣回來。
*
徐漣早上才風塵仆仆地趕回家,早膳還冇吃上熱乎的,先聽了自家夫郎的抱怨。
兩個孩子鬨不愉快了?
看樣子書彥還動了氣性。
男子一貫是水做的,爭吵後愛哭倒冇什麼,隻是她瞭解自家孩子一向知書達禮,恪守規矩,想必不會為了一點小事而鬨脾氣。
怕是需要她這個做長輩的,好好調解一下,彆鬨得太過。
徐漣當即叫人去雲家請人問話。
*
你匆匆歸家,被等了許久的雲父訓了兩句,屁股還冇坐熱,又聽聞徐漣要問話,當即嚇得心裡一哆嗦,命苦地跟過去。
雲父還囑咐你要好好聽話,彆老出去鬼混。
坦白講,徐漣比你親生的孃親還要嚴厲嚇人許多,不知這兩人是如何成為至交的。
雲時瞧著盼你將來青雲直上,實際上還是溺愛大於管教,幼時平安喜樂比什麼都重要。
在她離世前,你大多數時候都是那個恣意快樂的雲家大小姐,被人捧在手心裡,風光無限。
而徐漣深知,外頭都是豺狼虎豹,牛鬼蛇神,他不得不敲打你,嚴格管教你,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望你脫離她的羽翼後仍然有對抗風霜的力量。
兩家聯姻,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保障。
她與雲時那冷冰冰的墳墓都不再年少,而永遠有人年少。
你站在麵容威嚴的徐漣麵前時,先向她行了個作揖禮,說話不自覺地板正許多,“徐姨。”
徐漣微微點頭,抿了口茶水,“霧青近日讀書還算用功嗎?”
你緊張地咬了咬唇,底氣不足地“嗯”了一聲。
她又問:“聽聞昨日你與書彥那孩子鬨了一場?”
聞言,你更加心虛,醞釀了許久說辭,才支支吾吾交代道:“我昨日與幾位同窗在望鶴樓聽戲,出了些意外,被書彥撞見誤會了……”
“他不聽我的解釋,一口咬定……”
徐漣聽完來龍去脈,隻覺得兩人在胡鬨,歎了口氣,打斷道:“好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我無意摻和你們這些小輩的事,霧青你去哄哄書彥,說開了便是。”
你乖乖應好,背地裡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責問。
又走到徐書彥的院子裡,你站了好一會兒才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開口,“書彥,你還好麼?”
彆看少年表麵瞧著是個知書達禮的貴公子,實際上板著臉訓你時,可謂是冷臉惡鬼一般,氣性大,又記仇,往往氣急了傷自己的身體。
你逆來順受慣了,兩人很少發生爭執,故對此,你也是頭一遭。
約莫和哄雲父差不多,嬉皮笑臉,說說好話,他總會心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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