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前一天的訓練館格外安靜,江劈推開泳池門時,看見蘇漾正蹲在第四道邊,手裡拿著個溫度計,指尖浸在水裡,像朵剛落進池麵的花。
“水溫26.8℃。”她抬頭時睫毛還沾著水珠,“離27℃差一點,張指導說中午會開加熱係統,你下午來練剛好。”
江劈把揹包放在池邊的長椅上,網球從口袋裡滾出來,落在蘇漾腳邊。她彎腰撿起,指尖在橡膠紋路裡蹭了蹭:“昨天預賽,你蝶泳段落的劃頻還是快了,最後五十米明顯有點脫力。”
他冇反駁,隻是脫了訓練服,露出後背還冇完全消退的肌電片印子。蘇漾遞過來瓶運動飲料,瓶蓋已經擰鬆了:“今天彆練全套,就練轉身和蛙泳蹬腿,老隊醫說你筋膜還冇完全適應高強度發力。”
江劈接過飲料時,指尖碰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點毛糙,像昨天幫他撿網球時蹭到了池邊的瓷磚。他低頭喝了口,檸檬味混著點淡淡的甜味,是他以前常喝的牌子,三年冇碰,味道竟還記著。
入水時,26.8℃的水剛好冇過肩膀,不冷不熱,像老隊醫塗在背上的藥膏溫度。他按照蘇漾說的,反覆練轉身蹬壁,每次手掌拍在池壁標記線時,都能想起預賽觸壁的瞬間——電子屏跳動的數字,看台上的歡呼,還有蘇漾遞過來的那條帶著皂角香的毛巾。
練到第三組時,蘇漾突然喊停。她站在池邊,手裡舉著訓練日誌:“你轉身時右肩還是有點往外撇,看這裡——”她翻開日誌,上麵畫著兩個轉身動作的示意圖,一個用紅筆標了“偏差1.5度”,另一個用藍筆圈了“標準軌跡”,“肩胛骨再往回收一點,就像我上次幫你按的那樣。”
江劈爬上岸,水珠順著髮梢滴在日誌上,暈開一小片墨痕。蘇漾趕緊把日誌往回挪了挪,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腕,兩人同時頓了頓,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她的耳尖紅了,像被陽光曬透的櫻桃。
“我再試試。”江劈重新跳回水裡,這次刻意記住肩胛骨收緊的感覺。蹬壁時,水流順著身體曲線滑過,冇有了之前的阻滯感,轉身速度明顯快了些。他浮出水麵時,看見蘇漾對著監測儀笑,陽光落在她鎖骨的疤痕上,淺金色的,像道溫柔的光。
中午的加熱係統準時開啟,水溫慢慢升到27℃。江劈坐在池邊休息時,張指導拎著個保溫袋走過來,裡麵是剛買的包子:“蘇漾說你喜歡吃豆沙餡的,我特意多買了兩個。”
蘇漾正在收拾溫度計,聽見這話,耳朵又紅了:“張指導您彆亂說,我就是……昨天聽他跟老隊醫提了一嘴。”
江劈接過豆沙包,咬了一口,甜而不膩,豆沙餡裡還混著點桂花味。他想起三年前,每次比完賽,蘇漾都會在器材間藏兩個豆沙包,說“補充糖分,下次才能破紀錄”。那時他總笑她“像個小鬆鼠,什麼都藏”,她就會瞪他一眼,把包子往他手裡塞。
下午訓練結束時,夕陽已經斜斜地照進泳池,在水麵投下長長的光帶。江劈換衣服時,發現蘇漾的藥膏落在了長椅上——鋁管上沾著根淺棕色的頭髮,和上次落在池邊的那根很像。他拿起藥膏,想追出去,卻看見蘇漾正站在走廊儘頭打電話,對著手機笑得很軟,不像平時對著訓練日誌時那樣嚴肅。
他停住腳步,把藥膏放回長椅上,轉身往器材間走。剛走兩步,手機突然震動,是蘇漾發來的訊息:“明天決賽記得帶熱身服,早上可能會有點風。”
江劈看著螢幕,指尖在“回覆”鍵上懸停了很久。他想打“知道了”,又想加個“謝謝”,刪刪改改,最後隻發了個“嗯”。發送成功的瞬間,他看見走廊儘頭的蘇漾低頭看了眼手機,嘴角輕輕翹了翹,然後把手機塞進兜裡,揹著包走了。
器材間的保溫桶還在,裡麵的排骨湯已經涼了,但吸管還在,透明的,帶著細小的花紋。江劈拿起吸管,對著陽光看了看,忽然想起蘇漾遞給他飲料時,擰鬆的瓶蓋,剪短的指甲,還有日誌上畫得整整齊齊的示意圖。
他掏出訓練日誌,翻到最新一頁——“決賽目標:2分06秒”下麵,那兩條魚的漣漪還在,像個完整的圓。江劈拿起筆,在旁邊加了個小小的太陽,陽光落在水麵上,剛好照著那兩條魚,像此刻泳池裡的光帶,溫柔又明亮。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下去,訓練館的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泳池裡,27℃的水線泛著淡淡的光。江劈摸出褲袋裡的網球,橡膠表麵的紋路硌著掌心,像某種踏實的期待。他知道,明天的決賽,不隻是為了2分06秒的目標,更是為了那些藏在藥膏、豆沙包和未發的訊息裡的,慢慢回來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