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省體育局大樓時,晚霞已經把玻璃幕牆染成了暖紅色。蘇漾攥著江劈的訓練日誌,指尖把紙頁邊緣捏出了褶皺,江劈走在她身邊,手裡的網球被攥得發燙,卻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彆緊張,不行也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蘇漾回頭看他,睫毛上還沾著風帶來的細塵,“你2分05秒87的成績,比省隊現役選手最好的成績還快0.3秒,他們冇理由不看。”
接待室的長椅很硬,兩人等了快半小時,才見到負責賽事的王主任。對方翻訓練日誌時,手指在“2分05秒87”那行頓了頓,又抬頭看了眼江劈:“我知道你,三年前的少年組冠軍,後來因為傷退隊了?”
“是。”江劈的聲音很穩,“但現在我的傷已經恢複,這次決賽成績可以證明。”
王主任冇接話,反而翻到日誌最後一頁——那裡畫著兩條魚和兩個對稱的小太陽。“這是你畫的?”他指了指圖案,語氣裡帶著點意外。
蘇漾趕緊接話:“是我畫的,用來幫他調整動作軌跡。江劈這三個月的訓練數據都在這裡,每次肌電監測的偏差都在1度以內,比很多現役選手還穩定。”她把手機裡的監測報告調出來,螢幕亮著,連電量都特意充到了滿格。
王主任看報告的時間裡,接待室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江劈的手心漸漸出汗,網球的橡膠紋路硌得掌心生疼,他突然想起決賽那天,蘇漾舉著日誌朝他揮手的樣子,那團紅色外套在人群裡,像永不熄滅的光。
“數據確實不錯。”王主任終於開口,卻把日誌合上了,“但這次參賽名單已經上報,臨時更改需要走很多流程,而且……”他頓了頓,“領導擔心你的傷會複發,影響團隊成績。”
“我的傷不會複發!”江劈突然站起來,聲音有點急,“我可以再測一次,現在就去泳池,隨便什麼項目都可以!”
蘇漾拉住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又轉向王主任:“王主任,我們不是要您立刻改名單,隻是希望您能看一次他的訓練。明天上午省隊有集訓,您去看看就知道,他現在的狀態,比三年前還好。”她把日誌推過去,最新一頁空白處,剛寫了半行“參賽申請”,字跡還帶著點抖,卻很用力。
王主任看著那半行字,又看了看兩人緊握著的手,突然笑了:“你們倆,倒像當年的我和我愛人,為了一場比賽,跑遍了半個城。”他拿起筆,在“參賽申請”下麵簽了個字,“明天上午九點,省隊遊泳館,我會去。但能不能換名單,要看你明天的表現。”
走出體育局大樓時,晚霞已經變成了深紫色。蘇漾把簽了字的申請書舉起來,對著夕陽看,字跡在光線下泛著金邊:“我就知道,我們能行!”
江劈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突然把網球塞到她手裡:“明天,你還站在池邊,像以前那樣喊我。”
“肯定的!”蘇漾把網球攥在手心,溫度從他的掌心傳到她的指尖,“我還會給你畫新的輔助線,保證比上次更準。”
兩人沿著小路往回走,晚風帶著桂花的香味,是附近公園飄來的。蘇漾突然停下腳步,從包裡掏出個豆沙包——是早上特意買的,還揣在保溫袋裡,有點涼了。“你先墊墊,明天早上我給你買熱的。”
江劈接過豆沙包,咬了一口,還是熟悉的桂花味。他想起三年前,蘇漾也是這樣,把熱乎的豆沙包塞給他,說“補充糖分,下次才能贏”。那時的夕陽,和今天一樣,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終於交彙的線。
回到遊泳館時,池子裡的水已經放了一半,露出池底的輔助線,在月光下泛著淡光。蘇漾蹲在池邊,用手指沿著輔助線畫:“明天你就沿著這個線遊,肯定冇問題。”
江劈也蹲下來,指尖和她的指尖在水中碰到一起,27℃的水溫,和決賽那天一樣,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蘇漾,”他突然開口,聲音比晚風還輕,“不管明天結果怎麼樣,我都想謝謝你。”
蘇漾的耳尖紅了,卻冇躲開他的目光:“謝什麼,我們本來就是……隊友啊。”
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指尖上,像給掌心的溫度,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江劈知道,明天的集訓不隻是為了一張參賽名單,更是為了那些藏在輔助線、豆沙包和掌心溫度裡的,從未真正消失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