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骨歌 第1章

第1章

被挑斷手筋送去和親的那天，未婚夫正十裡紅妝迎娶我的堂姐。

他高踞馬上，看著我在囚車裡淌血，眼神悲憫又冷漠。

“黎兒，雪兒柔弱，不能去大漠受苦。”

“你常年習武，皮糙肉厚，熬一熬便過去了。”

後來，我在大漠被折磨了整整三年。

匈奴人將我的骨頭一寸寸敲碎，熬成了冬天裡的一鍋肉湯。

而他，踩著我父親留下的軍功，成了權傾朝野的顧相。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帶著堂姐上門退婚的那一天。

他將定情玉佩砸在我的腳下，冷冷地說：“我要娶的人是雪兒，你若識相，便主動退婚，我還能留你幾分體麵。”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玉佩，笑了。

這一次，我不光要退婚。

我還要把你們的骨頭，一寸寸地敲碎。

......

“薑黎，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雪兒已經懷了我的骨肉，這正妻之位，隻能是她的。”

顧雲遲的聲音在正廳裡迴盪，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與不耐煩。

我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這對璧人。

顧雲遲一身月白錦袍，端的是清貴無雙的小侯爺做派。

我的堂姐薑雪，正柔柔弱弱地靠在他懷裡，眼眶通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妹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情難自禁......”

“你若生氣，便打我罵我吧，隻求你彆怪雲遲哥哥，他也是為了腹中的孩子。”

薑雪一邊說，一邊作勢要給我下跪，卻被顧雲遲一把心疼地拉進懷裡。

“雪兒，你懷著身孕，怎能給她下跪！”

顧雲遲怒視著我，眼中滿是厭惡。

“薑黎，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善妒的嘴臉，哪裡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你常年混跡軍營，粗鄙不堪，我能忍你到今日，已是仁至義儘。”

“今日這婚，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坐在主位上的叔父薑長海也適時開了口，語氣裡全是偏袒。

“黎兒啊，你堂姐既然已經有了身孕，咱們薑家的臉麵不能丟。”

“你自幼大度，便將這婚事讓給你堂姐吧。”

“叔父作主，日後定再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嬸母也在一旁幫腔：“就是，你一個女兒家，天天舞刀弄槍的，小侯爺能看上雪兒，那是咱們薑家的福氣。”

我看著這滿堂的“親人”，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前世，也是在這一天。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哭著質問顧雲遲為什麼要背叛我。

我甚至跪下來求叔父為我做主。

可換來的，卻是顧雲遲的拔劍相向，和叔父的一巴掌。

他們罵我心腸歹毒，連堂姐的骨肉都容不下。

後來，匈奴犯邊，點名要大齊貴女和親。

顧雲遲為了保護薑雪，聯合叔父，將我迷暈綁上了和親的馬車。

臨行前，我拚命掙紮。

顧雲遲卻麵無表情地挑斷了我的手筋。

“你武功太高，若在路上傷了人，會連累雪兒和整個薑家。”

“黎兒，你受點委屈，權當是報答你叔父這些年的養育之恩了。”

大漠的風沙，生生刮掉了我一層皮。

我在匈奴的氈帳裡，像狗一樣被拴了三年。

死的時候，連一具全屍都冇有留下。

而他們，卻在京城裡踩著我的血肉，享儘榮華富貴。

如今重活一世，看著他們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我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顧雲遲麵前。

顧雲遲下意識地將薑雪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我：“你想乾什麼？我警告你，你若敢傷雪兒一根汗毛......”

“啪！”

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顧雲遲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上了十成的內力。

顧雲遲直接被扇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邊的紫檀木桌上，嘴角瞬間溢位鮮血。

“雲遲哥哥！”薑雪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他。

滿堂皆驚。

叔父猛地拍桌而起，怒吼道：“孽障！你竟敢對小侯爺動手！”

我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腕，冷冷地看著他們。

“這一巴掌，是打你背信棄義，不知廉恥。”

我轉過身，從袖中掏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退婚書，直接砸在顧雲遲的臉上。

“顧雲遲，你以為你是個什麼香餑餑？”

“一個靠著祖蔭混吃等死的廢物，也配在我麵前狺狺狂吠？”

“這婚，我退了。”

“帶著你的破鞋，滾出我的視線。”

顧雲遲捂著紅腫的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他似乎冇料到，一向對他百依百順、死心塌地的我，竟然會如此決絕。

“薑黎，你......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我冷笑一聲。

薑雪眼底閃過一絲竊喜，但麵上卻哭得更慘了。

“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與雲遲哥哥是真心相愛的啊！”

“真心相愛？”我走到薑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未婚先孕，暗通款曲，這就是你所謂的真心相愛？”

“咱們大齊律法，未婚苟合者，當浸豬籠。”

“堂姐，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順天府擊鼓鳴冤，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的‘真心’？”

薑雪的臉色瞬間煞白，嚇得往顧雲遲懷裡縮了縮。

叔父見狀，急急走下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反了反了！你這個不孝女，竟然敢威脅你堂姐！”

“你父親早死，若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早就餓死街頭了！”

“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聽到這句話，我眼底的殺意再也壓抑不住。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叔父指著我的手指，用力一折。

“哢嚓”一聲脆響。

“啊——！”叔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斷指跪在地上。

嬸母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去扶他。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吸血鬼夫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叔父，你是不是忘了，這鎮國將軍府，姓的是我父親的薑。”

“你不過是個連功名都冇有的白身，也敢在我麵前擺長輩的譜？”

“今天，咱們就把賬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