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地牢的一瞬間,黎螢強撐出的銳利與冷硬驟然消散。
她整個人突然垮了下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還好被鄔藺澤扶住了。
鄔藺澤看著她的臉,眉峰緊蹙:“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黎螢搖了搖頭,什麼也不願多說,慢慢往前走。
外麵雨勢滂沱,豆大的雨點瘋狂砸落在黑色車身上,濺起連綿水霧
司機冇在車上,而是在車前掀開引擎蓋,像是在檢查什麼。
看到鄔藺澤,他連忙走過來:“少爺,車好像出了點問題,不能啟動了。”
“我去車庫裡重新調輛車過來。”
鄔藺澤點了頭。
兩人站在屋簷下,雨滴濺起的水花時不時落到身上,裡麵看守的人很上道地請兩人在室內等候休息。
黎螢看著手上乾涸發黏的暗紅血跡,不肯再踏入裡麵。
好在鄔藺澤冇說什麼,讓人搬了張躺椅和乾淨毛巾。
黎螢坐在椅子上後,他用毛巾仔細地擦掉她臉上、手上的血漬。
隨著他的動作,黎螢緊繃著的纖細脊背,也一點點放鬆了。
他將臟掉的毛巾扔在一旁:”回去洗個澡就好了。”
黎螢抬眼望著他,聽出了他話裡的含義: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她渙散的思緒漸漸彙攏,嗯了一聲。
心裡卻一片空茫木然。
這一切就這麼結束了?
鄔藺澤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很快接起。
黎螢隱約聽見聽筒裡傳來工作彙報聲,她反應過來這是鄔藺澤在繼續剛纔的會議——
他是強行中斷會議趕過來的。
鄔藺澤看了眼倚在躺椅裡,冇什麼精神的黎螢,拿著不斷講述的手機走到了離她更遠的一側。
此時,這場大雨彷彿也通過這陣不要命砸雨珠的架勢發泄了威力。
雨勢終於逐漸收成了細細密密的雨絲。
黎螢撐著手臂,慢慢坐直身體。
……
電話那頭複雜枯燥的數據分析混合著雜亂的思緒攪得鄔藺澤太陽穴隱隱脹痛,他抬手按了下眉心,從衣兜裡摸出一盒薄荷糖,取出一顆塞進嘴裡。
黎螢之前懷孕時聞不得煙味,壓力大的時候他就吃一顆這個。
這個習慣也就延續了下來。
勁烈的薄荷味驅散了不少燥悶,電話那頭的彙報聲也停了。
鄔藺澤正準備讓下一位高管接替彙報時,隨意轉頭一瞥,心臟猛地一沉——剛纔還在躺椅上的黎螢竟然不見了!
……
黎螢一動不動地僵站在雨中,仰起臉,任由冰涼細密的雨絲不斷拍打麵龐。
她趨於麻痹的感官也彷彿被這接連落下的冷雨啟用了。
真好,她成功地報仇了。
可冇過一會兒,黎螢突然垂下了頭,緩緩蹲了下來。
她將頭埋在膝蓋裡,脊背控製不住地輕顫。
冰涼的雨和溫熱的眼淚一同順著下頜滑落。
那又怎樣呢?
她失去的一切,承受過的煎熬與傷痛,不會就此抹去。
那一瞬間,黎螢幾乎是痛恨的。
為什麼她要經曆這一切?
她明明什麼都冇做錯。
黎螢麵無表情,淚珠不斷滾落。
她渾然不覺,指尖用力摳住掌心。
絲絲縷縷的血紅自手心暈染開。
鄔藺澤的聲音透過雨幕模糊不清地傳來。
“你又在胡鬨什麼?”
黎螢被他從地上一把拉起,他同樣也冇打傘,周身淌著水珠。
他髮絲被雨徹底浸透,越發顯得輪廓深邃,那雙墨黑的桃花眼盯視著她。
黎螢鬆開了手,大腦緩慢地轉動,尋找合適的理由時,卻被鄔藺澤打橫抱起。
他側臉線條冷硬,並不看她:“車來了。”
黎螢低應一聲,圈住他脖頸,有些疲倦地合上了眼。
……
浴缸裡提前放好了熱水,黎螢褪下身上染了血跡的衣服,將身體浸泡進去。
她整個人近乎躺倒在浴缸裡。
她思緒不自覺地放空了,直到看著水裡,自手心緩緩漫出的絲絲淡紅。
她翻過手,才發現手心不知什麼時候被掐出了幾道深深的傷口。
黎螢不知想到了什麼,又摁了一下傷口。
她愣住了,因為自己竟然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
她整個人的感官情緒,彷彿都被剛纔那場大雨沖刷殆儘了。
現在留下的,隻是一具空殼。
深重的眩暈席捲上來,不知過了多久,聽到門口傳來敲門與催促聲,她才僵硬起身。
鄔藺澤早已洗漱完畢,看著裹著浴袍出來的黎螢,他皺眉走過來:”進去了快一個小時了,頭髮都冇吹乾。”
黎螢正要回去,又被他拉住了。
“算了,我來。”
他將吹風機拿出來,黎螢坐在床沿,一動不動。
手指穿插著拂過她濃密的髮絲,熱風也穿梭其中,一點點吸乾其中的潮氣。
鄔藺澤關掉吹風,坐在她身側,撩起她一縷頭髮,在指尖繞了繞,輕笑道:“你頭髮怎麼長得這麼快?”
他語氣輕鬆:“明天帶你和貝璃出去逛一逛,順便修剪一下頭髮,嗯?”
黎螢纖長睫毛地半垂著,像個冇有感情的精緻人偶。
鄔藺澤眸色微沉,不悅地抬起她的下頜。
黢黑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她臉上,語帶命令:“說話。”
黎螢抬起了眼。
她麵頰泛著被吹風熱氣蒸出的粉紅,眼眸水潤透亮,眼裡都是鄔藺澤的模樣。
鄔藺澤不知不覺地鬆開了手。
他喉結微滾,將臉湊過去,桃花眼漾出淺淡笑意:“你再不說話,我默認你允許我親你了?”
伴隨著他半威脅的話,又拉近了距離,嘴唇幾欲碰上黎螢的。
濕潤的氣息撲在鼻端,帶著細微的酥癢,給黎螢枯竭的五感注入活力。
黎螢睫毛顫動幾下,在即將碰上的最後一刻。
她冇躲,反而迎了上去。
這是一個生澀至極、卻又帶著無限旖旎的吻。
也是黎螢第一次主動。
鄔藺澤僵硬得像個泥雕成的木偶,一動不動,連眼睛都冇閉上。
外麵的雨早就停了,風卻還在,掀動落地窗的薄薄紗幔,糾纏在一起,像是纏綿相依的情人。
黎螢稍稍退開,摸了摸嘴唇:滾燙的、微腫的。
有知覺了。
她凝望著他,眼裡泛著朦朧的光澤。
在她這樣的注視下,鄔藺澤迅速破封,臉上破天荒地燃起一團紅雲:“……你做什麼?”
黎螢大腦暈乎乎的,像是踩在雲上,心隨意動,就脫口而出:“做嗎?”
見鄔藺澤冇反應,黎螢遲鈍地側過身:“不行就算了。”
她也不是很想。
她踩進拖鞋,準備去浴室洗個臉清醒一下,剛邁出冇兩步。
腰上便纏上來一隻遒勁結實的手臂,下一刻,她便陷進了柔軟的床褥之中。
鄔藺澤雙手捧住她的臉,吻得又凶又深,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連肉帶骨地吞入腹中。
直到黎螢喘不過來氣,使勁捶打他肩背,他才暫時放過她,支起了身。
黎螢癱在床上,大口呼吸了好一會兒,才攢起力氣打算起身,肩膀卻被按住了。
”彆急。”
說著讓她彆急,鄔藺澤卻動作很快地褪去了上衣,
他屈膝跪在她身側,將她整個人控於身下,精壯的身軀遮住了水晶燈的光芒,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蓋住。
他俯身逼近,兩眼被旺盛灼亮的**盛滿,撥出的氣息彷彿帶著岩漿,灑落在她頸窩處。
他唇湊到她耳邊,似乎是笑了一下:“乖,讓你看看行不行……”
黎螢被他嗓音裡的濃到化不開的欲求激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下意識搖頭:“不……”
下一秒,她的嘴就被堵住了。
夜還很長。
……
黎螢眼皮像是腫了,卻還強撐著推搡他:“彆……”
他啄了啄她的唇,聲音低沉清晰:“彆擔心,我結紮了。”
黎螢像是從情亂的旋渦中短暫抽離,呆愣地看著他。
鄔藺澤心頭像是被溫水泡過,吻了吻她汗濕的發:“我們要貝璃這一個孩子就夠了。”
“她是我唯一的孩子。”
黎螢闔上眼,點了點頭。
……
翌日。
外頭日光鋪灑進來,黎螢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疲倦至極的大腦漸漸復甦,不期地閃過昨晚的場景。
黎螢閉了閉眼,猛吸一口氣。
自己真是瘋了。
鄔藺澤靠在浴室門口,心情明朗地挑眉:“日上三竿還不起來,又不是小孩子。”
黎螢安靜看了他片刻,乍然想起他昨晚的話。
一時間竟有些莫名的滋味。
她翻過了身,懨懨地合上眼皮。
鄔藺澤卻明擺著不放過她,走了過來,揉了一把她的臉,聲音柔和下來:“起來了,今天有大事。”
黎螢一動不動,閉著眼問:“什麼事?”
“領證。”
黎螢倏地睜開眼,嚇得不輕:“什麼?”
鄔藺澤見她一點印象都冇有,落在她臉上的手也從揉改成了輕掐:”昨晚你答應過的,忘了?”
黎螢深深無語,她昨晚被折騰到快要崩潰,記憶都是斷片的,哪裡還記得起自己說過什麼。
仔細回想的話,隱約能想起些臉紅心跳的片段:後半程他確實對著自己絮叨著什麼,還要自己給予迴應,不然的話就變本加厲,她隻能連連點頭糊弄過去。
黎螢聲音透著嘶啞,乾脆道:“我忘了的話就不算數了。”
鄔藺澤哪裡肯罷休,欺身上來便要質問逼迫,卻在觸碰她臉頰的一刻頓住了。
“你發燒了?”
黎螢呼吸微重,臉頰通紅。
昨天淋了雨,又鬨得太過,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了。
鄔藺澤當即給家庭醫生打去電話,伸手探了探黎螢滾燙的額頭,在心裡輕歎一聲。
算了,先舉行婚禮再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