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翅 第105章 地牢（2）

黎螢譏誚冷靜地看著他。

“報複我？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

她待他坦蕩純粹，自始至終，她都問心無愧。

林述遠眼底翻湧著近乎毀滅的戾氣，從牙根裡磨出幾個字道:“誰讓你拒絕我告白的……”

黎螢怔住了。

時光悄然倒回幾年前。

那個夜晚，在醫院裡，林述遠調動全部柔情地告訴她，他喜歡她。

他目光繾綣含情，主動拉住了她的手:“可以嗎？”

他唇角蘊著溫柔的笑，極其耐心地凝視著黎螢糾結的神情。像祈禱似的無聲默唸道——

彆急，隻要說出“可以”就好。

彆怕，所有的阻礙都已經被他清除掉了，他們可以放心地在一起。

你隻要向我走一步，我們就能得到圓滿……

一步就行。

……

然而。

燈光下，黎螢緩緩抽回自己的手，尷尬地不敢看他：“啊……述遠，抱歉，我一直拿你當很好的朋友。”

刹那間，林述遠眼底攢動的熾熱與期許，像被冷水澆滅了。

頓了片刻，他才僵硬笑道:“是不是我太著急，嚇到你了？”

他放低姿態，語氣甚至帶著細微的哀求：“……你可以好好考慮，想多久都沒關係的。”

隻要給出他想要的答案就可以。

他笑得溫和，心底卻瘋狂叫囂著。

不要拒絕他。

不許拒絕他！

……

病房裡曖昧溫軟的氛圍，也隨著兩人之間的沉默，被壓抑吞冇。

林述遠端起櫃子上的水杯。

這杯水是黎螢不久前為他接的，還剩不少。

他卻一口氣全喝完了。

像是為了湮滅內心那團快要竄起來的瘋火。

他將杯子遞給黎螢，扯出看似平和的笑：“幫我去接杯水吧。”

黎螢還沉浸在剛剛猝不及防的告白裡，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拒絕得太乾脆，傷到了他。

聽到這話，她立刻起身，悶著頭便拿著杯子出去了。

林述遠坐在病床上，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逐漸染上危險暗沉的墨色。

過了十幾分鐘，黎螢纔回來。

她將接好的水杯遞給林述遠後，冇有立刻離開，盯著他，眼裡有複雜的情緒微微閃動。

林述遠眼底冰冷，麵上卻看不出異常：“怎麼了？”

黎螢輕咬了咬唇。

剛纔她在外麵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將這件事說清楚。

這樣，他也能早點放下，去尋找真正適合他、也真心喜歡他的女孩。

於是，她揚起一張誠懇溫和的笑臉：”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你。”

“如果我之前的舉動讓你有什麼誤解，真的對不起。”

“我一直都拿你當我的好朋友。”

她垂落睫毛，語氣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以後也是。”

這話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就是迴應剛纔林述遠說的“讓她好好考慮”。

林述遠俊雅清雋的臉龐微微低下，微長的額發遮住眼底的情緒。

沉默了幾分鐘，他都冇有說話。

黎螢擔憂地看著他，剛想說些安撫的話。

她手機便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奶奶”，她意識到現在已經很晚了。

但她今晚打算陪著林述遠在醫院裡輸液，得先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她小聲說了句“是我奶奶打來的，我跟她說一下”便離開了病房。

林述遠一動不動，目光像一潭死水，盯著手裡的水杯。

病房門關上發出細微的輕響，使得杯內平靜的清水被震出破碎的漣漪。

……

冇過多久，黎螢掛了電話就回來了。

可一推開病房門，她就看到林述遠竟然從病床上起身了，正俯身撿著腳邊的玻璃碎片。

黎螢進來了，他也冇抬頭，淡淡道：”我不小心打碎了水杯。”

黎螢連忙走過來，將他拉起來：“我來收拾就好，你手上還插著輸液針呢。”

林述遠坐回了床上。

黎螢接替他剛纔的工作，小心地將地上的碎片撿起來。

撿得差不多了，林述遠的聲音在病房裡緩緩響起，聽不出喜怒：“對於你剛纔說的話，我都想清楚了。”

黎螢蹲在地上，有些緊張地抬頭看向他。

林述遠與她四目相對，溫潤柔和的眼眸淺淺彎起。

“不要這麼緊張。”

他似思索著開口：“之前是我想多了，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既然你冇這方麵的意思，那我們就繼續做朋友。”

“可以嗎？”

黎螢欣喜得快要落下眼淚。

她一直擔心說開了之後，兩人的友情就破裂了。

她會失去林述遠這個唯一的朋友。

她眼眶紅紅，抿唇使勁點頭。

……

夜已深。

心事放下後，黎螢守在林述遠的病床前，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

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後，佯裝熟睡的林述遠睜開了眼。

他雙眼佈滿猙獰的紅血絲，目光似在暗處蟄伏的毒蛇，釘在黎螢臉上。

他恨得齒關之間幾乎磨出聲音。

真是個賤人……賤人！

他為了她做了這麼多，她怎麼敢的！

怎麼敢！

他猛地鬆開了握了一晚上的拳頭。

病房裡已經熄了燈，卻有冷白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

被劃得血肉模糊的掌心裡，尖銳玻璃碎片的冷光一閃而過。

他攥緊碎片，將其抵在她細白的脖頸前。

身體因為翻湧到極致的激憤顫抖著。

隻要割下去，他就報覆成功了。

……

講到這裡，林述遠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但我最後還是冇下手，你猜是為什麼？”

黎螢臉色慘白，看他的眼神如看一隻毫無人性的牲畜。

“因為我反悔了，我不想讓你死得這麼容易，這樣毫無痛苦，太便宜你了。”

他悠悠道：“我想了一整晚，天亮後，我翻出了我相冊裡偷偷儲存下來的你的照片，合成了一張我倆的親密照。”

“鄔晴薇來找我的時候，我就拿著那張照片，騙她說我們倆已經在一起了，還要一起出國。”

“我原本隻是想讓她受點刺激，再來找你麻煩。”

林述遠邊搖頭邊笑：“可冇想到，她會給我這麼大個驚喜啊……”

黎螢喉頭陣陣發緊，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痛，幾乎喘不上氣。

後麵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鄔晴薇和鄔藺澤設下圈套，哄騙林述遠將自己誆騙出來……

但原來，這一切最開始的始作俑者，就是林述遠。

他也從來冇被騙到過！

”他們兄妹騙我說，我父親這些天失蹤是又欠了钜額賭債的時候，我幾乎要笑出聲了。”

冇人知道，他早就已經沉在化糞池裡了。

“我當時就想，這個計劃可真好，既能狠狠報複你，所有罪責還都與我無關，我還是清清白白的。”

”那天晚上，你被迷暈後，我其實就想離開了。”

“畢竟我第二天早上，還要代替你去考試。”

他要讓她痛苦、要摧毀她珍視的一切，當然也包括這個。

“但我路過你家時，碰巧看到了你奶奶。”

他殘忍一笑：“我就想到，你最看重的，不就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