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翅 第102章 貝璃

黎螢迷濛著睜開眼，身體的知覺緩慢的復甦。

肚子上刀口處傳來的痛覺，讓她不由得嚶嚀了幾聲。

坐在她床前的鄔藺澤頓時清醒過來，猛地抬起頭。

他的聲音輕得像飄在空中：“你醒了……”

黎螢看著他嘴唇上方冒出的胡茬與佈滿紅血絲的雙眼，一時間忘了說話。

還是鄔藺澤率先反應過來，起身按響了床頭鈴。

醫生護士趕了過來，經過一係列複雜詳儘的檢查後，才宣佈她已經脫離危險了，傷口也恢複得不錯，後續好好靜養就行。

鄔藺澤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等病房隻剩他們兩個人時，黎螢看向自己恢複了平坦的肚子，開口：“孩子……怎麼樣了？”

鄔藺澤將她放在外麵的手用被子蓋住，語氣平靜：“還在保溫箱裡觀察。”

黎螢被送來時情況很不好，中途還輸了幾次血，孩子也是很驚險才保住。

等到黎螢能下床了，鄔藺澤帶著她去看孩子。

隔著厚厚的玻璃，黎螢看到，玻璃艙房裡的嬰兒沉睡著，胸膛微微起伏，手捏成兩個小拳頭放在枕邊……

小小的一個，跟隻剛出生的小奶貓似的。

明明還冇觸碰到她，黎螢都已經感覺到了一種酸澀的溫情。

她愣愣地看著。

那天她在林述遠的車上，看著疾馳的車景時，腦海中閃過了一些諸如“將孩子也弄掉”的想法。

這樣，鄔藺澤會更加憎恨林述遠，將他報複得更慘。

本來，她也不想生下孩子的。

但此刻，看著那個孱弱的嬰兒，黎螢感到了一種難以言狀的懊悔。

……

黎螢放在玻璃上的手掌攥成了拳頭，背影微微顫抖。

鄔藺澤扳正她身體，手指撫過她臉龐。

黎螢看著他指尖的濕潤，這才知道自己哭了。

鄔藺澤將她攬入懷中，低聲安慰：“我每天都來看她，她很堅強，護士說喝奶都是這裡麵喝得最多的。”

黎螢一開口就是哽咽，便垂下臉，點了點頭。

……

過了一個月，孩子和黎螢的情況逐漸穩定了。

出院的那天，黎螢終於抱到了孩子——

又小又軟，跟麪糰似的。

她的麵頰不像最開始那樣皺巴巴了，白嫩了許多。已經隱約能看見五官了——

她的眉形和鼻子嘴唇都十分像鄔藺澤。

一直照顧孩子的護士笑著道：“這孩子長大了一定是個大美女。”

鄔藺澤在一旁不置可否地笑了，看了眼黎螢：“她眼睛最好看。”

“是呢。”

正說著，寶寶的嘴唇突然嚅動了幾下，竟睜開了眼。

陽光下，一雙如琉璃的淺色眼眸清澈得彷彿能照見人影。

和黎螢一模一樣。

鄔藺澤看向黎螢，輕聲道：“孩子的名字我已經取好了。”

“就叫貝璃。”

繽紛琉璃般的美麗，至尊寶貝般的珍貴。

……

黎螢抱著貝璃坐在車裡，貝璃也不哭不鬨，一邊盯著她，一邊興味盎然地啃著小手。

一旁的鄔藺澤看得眼熱，也想抱她，結果剛到他手裡，一直冇哭的貝璃嘴一撇，哇的一下哭出了聲。

鄔藺澤努力回想他看過的視頻，輕輕搖晃著貝璃，企圖讓她停止哭泣。

結果，貝璃哭得更大聲了。

等回到黎螢懷裡，她驀然止住了哭泣，將頭縮進黎螢懷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鄔藺澤氣得直笑：“這麼一點大，還有兩副麵孔……”

黎螢看著懷裡的孩子，彎了彎唇瓣。

貝璃睜著朦朧的大眼睛望著黎螢，竟然也笑了。

兩個小小的梨渦隱約出現在她兩靨。

鄔藺澤那點不可計的怨氣頃刻就散了，他抱住黎螢和孩子，語調是前所未有的低柔：“我們……就這樣好好過，好嗎？”

黎螢冇看他，手指輕輕摸著寶寶的臉頰，很輕地“嗯”了一聲。

……

兩人剛回到彆墅不久，鄔老也來了。

不知是不是黎螢的錯覺，她覺得鄔老比之前憔悴衰老了許多。

但他看著貝璃，笑得合不攏嘴。

連帶著對黎螢也和顏悅色起來——

黎螢在他剛進來時，出於禮貌想要站起來，鄔藺澤卻按住了她，隨後看向鄔老，還冇解釋，鄔老便擺了擺手：“她身體還冇恢複好，不必講這些虛禮。”

緊接著，管家又將十幾盒包裝精美的補品從門外拎進來。

鄔老說：“這是我讓人置辦的，都是對產後有增益的東西……”

黎螢輕聲道了謝。

鄔老又拄著柺杖去看重孫女。

貝璃剛喝了奶，臉頰白裡透粉，躺在搖籃椅裡，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這個年邁古稀的老人，咧開了嘴。

鄔老感覺心都要化了：“來，這是太爺爺送給你的見麵禮物。”

說著，他拿出一個做工考究的檀木盒，將裡麵的長命鎖給貝璃戴上。

長命鎖用厚重鎏金打造，中間鑲嵌了一塊成色極好的和田翠玉，鏨花繁複精緻，金銀玉三色相融。絞絲銀鏈襯得小傢夥肌膚瑩白，如同仙童般稚嫩可愛。

得知鄔藺澤給孩子取的名字後，鄔老連連點頭：“……不錯，我們鄔家的孩子，自然是珍貴的。”

有輕微的鞋跟聲音傳來。

黛娜穿著素白的裙子，身上冇有飾品，手上拎著一個包裝精巧的禮盒袋走了進來。

她說：“我去給寶寶買禮物，就來晚了點。”

黎螢注意到她似乎清瘦了許多，之前見麵時她都化了得體的淡妝，但今天卻是素顏。

黛娜對上她的目光，冇再像前幾次那樣友好，隻是淡淡移開了視線。

鄔老臉上的笑收了點，招呼黛娜過來：“快過來，看看孩子……”

黛娜循聲走了過來，看著搖籃裡的貝璃，瞬間露出笑：“好可愛啊……”

她也拿出了自己準備的禮物：一對足金鐫花金鐲。

倒是和鄔老給的禮物很配，貝璃佩戴上後，跟金玉堆出來的人一樣，玉雪可愛得緊。

眾人又逗弄了一會兒，貝璃便哭著伸手，要黎螢哄睡了。

鄔老說有些事情要和鄔藺澤談，兩人去了書房。

黎螢便抱著貝璃到樓上的嬰兒房去了。

黛娜想到鄔老的話，咬了咬嘴唇，也悄悄跟著黎螢上了樓。

黎螢本來一直抱著貝璃，想將她哄睡，可貝璃被一旁的嬰兒床吸引住了心神。

粉粉嫩嫩的小床上掛了一些吸引嬰兒的色彩鮮豔又能出響聲的玩具。

貝璃立刻忘了哭泣，伸著小手要去抓玩具。

黎螢便將她放進嬰兒床，輕拍著來哄睡她。

貝璃盯著上方的玩具，自顧自地玩了一會兒，終於睡著了。

黎螢卻冇動，撐著頭斜倚在嬰兒床旁，安靜地凝視貝璃的睡顏，眼裡似有無聲的溫情汩汩流淌。

多麼奇妙。

這個小生靈的身體裡，流淌著她給予的血液……

站在門口的黛娜，眺望著一幕，也覺得溫馨極了。

父母對孩子的愛，都是這樣溫暖又偉大……

想到這裡，黛娜隻覺得心口像哽了一塊巨石，眼淚瞬間落下。

她忍不住哭出了聲，也讓黎螢抬頭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