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西遊 第16章

悟空緩緩走向大黃。

人吃動物，這是天下間的道理......

“旺——嗚嗚——”

大黃剛開始還在亂叫，但是隨著悟空一點點的接近自己，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

動物不論被馴養多久，都不會喪失最基本的本能，大黃能清晰的感覺到，麵前的這隻猴子身體裏，慢悠悠的，散發出了一點危險的氣息。

隻有一點點。

像是殺意，又不像......

這隻小猴子應該是想要殺了自己吧。但是對方表現出來的又太隨便了，太輕描淡寫了，就好像在這小猴子的眼裏，一個生命的消失不會泛起一丁點的漣漪。

“嗚嗚嗚——嗷——”

月光下，一連串極其悲慘無助的哀嚎聲響起。

茅屋內，少女剛剛似乎聽到了什麼。

“好像是大黃在叫啊。”她對著八戒說道。

豬妖沉默著，也不知道為什麼，嘆了口氣。

“你先睡吧，我去看看，可能是剛才大地晃了，大黃有些害怕。”說完，少女便走出了茅屋。

日夜的交替似乎就在一瞬間，不久前，夕陽還是那麼美，現在，就已經找不到任何的痕跡了。

少女走入月光下，不遠處的林子變得黑壓壓的，像是無數的觸手在黑夜裏蠕動。

“大黃？”

“大黃？！”

她輕聲的喚了兩聲，然後便看到了麵前的陰影裡，走出了一個瘦小的身軀。

“小猴子，你看到大黃了麼？”少女問道。

悟空點了點頭。

“哦？它在哪？”

悟空將背在身後的手拿到了身前，手心裏，握著大黃的屍體......

很完整，沒有傷口，也沒有出血，隻是脖子被扭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舌頭耷拉的很長......

少女的身子在這一瞬間，僵住了。

悟空的心裏不知道怎麼了，有些忐忑，他沒敢抬頭去看對方的眼睛，所以不知道少女此時臉上的表情。

他隻是將手伸直，將大黃的屍體朝著少女遞了遞。

“大......大黃......”

半晌後，少女終於是喃喃著，她僵硬的身子還是顫抖，眼中滿是驚恐，不解，幾滴眼淚迅速的在她眼眶中匯聚。

“大黃！！”

少女猛地衝過來，一把推開了悟空，將大黃的屍體抱在了懷了，失聲痛哭起來。

悟空被推開，身子晃悠著，跌坐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少女在流淚。

但是悟空從來沒喲流過淚，他無法體會這種情感，隻是那哭聲讓自己的心很慌，跳得很快。

少女的哭聲越來越大，淚水越來越多，悟空的心砰砰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他就這樣堅持了幾秒鐘，慌忙轉過身，躲到了月光找不到的地方了。

......

幾個時辰過去了。

少女在茅屋外挖了個坑，將大黃埋了進去。

她在那小小的土包上撒了一些杉菜根，那是大黃最喜歡吃的東西。

而這一切，都在悟空的注視之下。

他緩緩的從樹後走了出來，疑惑，忐忑，和擔憂，當然......他根本不知道這些情緒的意義。

他隻是走到少女身後。

“你是想要留下這些肉自己吃麼......”他小聲說著。

少女抽泣的身子愣了一下，她回過頭，看向了悟空。

那一瞬間的注視，讓悟空的呼吸窒住了。

是仙法麼？

少女沒有回應，隻是站起了身子......

悟空連忙從身後拿出了一隻死去的兔子，這是他剛纔去林子裏抓的。

“你喜歡吃這些麼......如果喜歡，我可以再抓給你......”悟空道。

少女突然推開了悟空，獨自走到了一處能看到月光的地方抱緊雙腿，把臉埋入其中。

悟空坐在地上，他完全不知道怎麼了？

明明少女說過，人是愛吃肉的。

她已經多少天沒有吃過肉了，自己給她帶來了食物，她為什麼要推開自己？

悟空茫然的起身，確定了少女不會再理會自己了，隻能低著頭回了屋子。

“你把那隻狗殺了......？”屋內，豬妖依舊坐在那個角落，虛弱的說道。

“......”悟空沒有回答。

豬妖嘆著氣：“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知道，這不能怪你。

“食物......的確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但是人類不同......

我和師傅相處了很久了，但是我依舊沒有辦法給你解釋這種現象。

甚至於直到現在，我自己都理解不了這是為什麼。

但是人擁有一種東西，這種東西甚至能淩駕於食物之上。

那條狗......在師傅的眼中，不是食物，而是一種名為‘感情’的可怕東西。”

“感情？”悟空小聲喃喃著：“感情很可怕麼？”

“是啊，感情是我見過最可怕的東西了，比地震，比大妖，都要可怕。

他能夠讓生靈無視痛苦和自己的本能。

就比如那條狗......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師傅就算是不吃肉，甚至餓到睜不開眼......她也不會吃掉它的。”

“為什麼？”

“不知道啊......這就是感情的可怕之處，明明吃了那條狗，就能活下去，但是感情卻阻止你那麼做，沒有人束縛著你的雙手，也沒有人用仙法逼著你，但是你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死去。

就像是現在的我。

明明隻要吃了那少女，就能緩解飢餓。

但是我卻下不去口。

我好痛苦啊......我......也有了感情了啊！”

豬妖壓著聲音，開始痛哭流涕，身子一顫一顫的，每一纏都牽連著身上的傷口，坑得哀嚎不已。

悟空看著對方的慘烈樣子，心中在想......“感情”真的好可怕。

但是一想到月光下的少女的雙眼，他卻沒有一絲睡意。

於是，他轉身走出茅屋。

走進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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