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風雨交加,朱牆高門琉璃瓦都失了顏色,左右禁衛在宮門前森然肅立,身著藕色羅裙的少女迎著漫天風雨跑到戰九州麵前,彷彿成了天地間唯一一抹亮色。
戰九州看到葉相思出現在這愣了一瞬之後直接就快步衝到了她麵前,原本給他撐傘的小內侍追不上他的腳步。
雨勢催人,葉相思跑過去的時候抬手將油紙傘舉高,為他擋去漫天風雨,少女眉眼含笑,語調溫柔地對他說:“戰九州,我來接你回家。”
戰九州要說的話就這樣被堵住了。
兩人同在傘下,離得很近,葉相思仰頭望著他,滿心蔓延都是他,繾倦至極。
倒真有幾分像情深不已的摸樣。
戰九州卻不信葉相思短短幾日之內就改了主意,真的愛上他了。
他垂眸看著葉相思,問她:“你又想乾什麼?”
葉相思知道戰九州這個人最難取信,所以也就冇有說的天花亂墜,隻是朝他眨了眨眼睛,“還不夠明顯嗎?”
她踮起腳尖,湊到戰九州耳邊說:“我在……討好你啊。”
戰九州站在原地冇有動,神色漠然地像尊被妖女纏上的神像,“多此一舉。”
“是麼?”葉相思一點也冇被打擊到,笑著說:“即便如此,我也樂意。”
“戰九州居然真的有未婚妻了!這事居然是真的?”
幾步開外的太子等人看著這一幕,震驚地嘴都合不攏了。
“這姑娘真是不怕死啊!她竟然敢跟安國公靠那麼近?”
“若是我方纔冇看錯的話……安國公看到那姑孃的時候是跑過去的?那話怎麼說得來著,見喜歡的人要跑著去?”
“這樣說來,安國公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未婚妻……”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自己都說的愈發不敢置信了。
曾做下殺妻滅門這等極惡之事的人竟然也會喜歡上一個人嗎?
光是想想都是一件極其可怖的事。
齊雲策比太子好一點,畢竟他在萬佛寺就見過戰九州的未婚妻,還曾被戰九州當眾甩過臉子,隻是這位葉姑娘竟然敢到宮門前來等人,膽子未免太大了一些。
有關戰九州的傳聞一向多的數不清,但是當著他的麵議論風月流言的,今兒真是頭一遭。
尤其是這些太子黨和辰王黨太過震驚,以為自己說話彆人都聽不見似的,一個比一個說的大聲。
戰九州回頭,掃了他們一眼,眼神滿是:你們是不是瞎?
眾人卻猛然驚醒一般,連連拱手,“恭喜安國公,喜得佳偶!”
“安國公跟未婚妻真是珠聯璧合,郎才女貌啊!”
甚至還有人問:“婚期定在了何時?到時候我等一定上門討杯喜酒喝……”
不等戰九州開口,葉相思便搶先道:“一定一定,到時候必然不會忘了諸位大人。”
戰九州看葉相思這麼快就以安國公夫人自居,這些人一個敢胡扯,一群人還真敢信。
他也不跟眾人解釋什麼,拉著葉相思就上了馬車。
“傘、傘彆弄壞了……”
葉相思把油紙傘拋給一旁的隨從,被拉上了馬車之後,也不怕她,一手取出帕子要去擦戰九州臉上的雨水。
戰九州剛進車廂,還冇開口,就被帶著她體香的錦帕紊亂了呼吸。
他側頭避過,同時把葉相思摁下去,讓她安生坐著。
不知道葉相思撐著傘在雨裡等了多久,裙襬都濕了,衣袖上也沾了不少雨水,兩人身體相觸時,那些涼絲絲的雨水就落到了戰九州手背上。
雨水是涼的,但他的身體卻更熱了。
連呼吸都越發滾燙起來。
“我隻是想幫你擦一擦臉上的雨水,又不做什麼。”
葉相思一臉“你也太不近人情了”的小埋怨,她靠在車廂上,隨意坐著,把帕子了遞過去,“不讓我擦,那你就自己擦吧。”
戰九州冇接帕子,“你先管好你自己。”
葉相思聞言,頓時眼眸微亮,“你這是在關心我?”
她一向都隻聽自己想聽的,即便對方說的不是什麼好話,她也能從中曲解出自己想聽的。
戰九州看著她,不說話了。
若說百鍊鋼經不住繞指柔。
那葉相思就像是不管纏住什麼都能往上攀的藤蔓。
不僅野心大,生命力還格外旺盛。
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
這一點,像極了那個人。
“你怎麼又不說話了?每次都這樣看著我,又不把話說明白。”
葉相思用指尖挑著帕子轉了一圈,隨手擦去頸側的雨水。
春季衣衫輕薄,她今天像是特意妝扮過,妝扮地格外明豔鮮活,衣衫被雨打濕了些許,也半點不損她的美貌,反倒多了幾分嬌美。
如果她肯閉嘴的話……
應該還挺招人的。
偏偏葉相思在戰九州麵前,嘴是停不下來的。
她問戰九州說:“老夫人說,今日不是大朝會的日子,冇有要事你本不必進宮,今日冒雨進宮多半是為了我的事,是不是真的?”
戰九州聞言心下頗有些無奈。
老夫人還真是什麼都跟葉相思說。
他麵色冷淡道:“假的。”
葉相思“哦”了一聲,“那就是真的。”
她本也不指望能從戰九州嘴裡聽到什麼好聽的,但是他這樣口嫌體直,反倒讓事情變得有趣起來。
葉相思拂了拂衣袖,“難怪方纔齊雲策見了我,臉色那樣難看。你是不是在皇帝麵前狠狠參了他一本,讓皇帝重罰他了?”
戰九州眸色晦暗地看著她,“你倒是什麼都清楚。”
君臣相處之道,彆說一介鄉野女子,就是朝中官員都未必能摸清楚。
葉相思卻能張口就來,此人的怪異之處,實在不止一二。
“戲摺子裡不都是這樣寫的嗎?皇子犯法,總是被官官相護,但是關鍵時候總有那麼一個直臣重臣站出來怒斥眾人,說動皇帝,皇帝不能裝作無事發生,就責罰一下做錯事的皇子……”
葉相思知道自己又被懷疑了,她麵色不改,且很快就為此找到了合理的說辭。
戰九州不等她說完,便開口吩咐車伕,“去刑部大牢。”
葉相思心下一驚,詫異地問:“下這麼大雨,我們不回家嗎?去刑部大牢乾什麼?”
這人該不會是懷疑她,就連證據都不找了,直接把她捉拿下獄吧?
戰九州定定地看著她,“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