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色 第96章 在等你

戰九州坐在堂前看雨，穿的還是昨日那身衣裳，身上帶了些許血腥味，周身殺氣縈繞，那種平靜的瘋感更濃烈了。

想必是連夜審問那些南洲官員，一刻也不得閒。

簷下雨水一滴滴落下來，猶如斷了線的珠簾。

桌邊擺著剛沏好的茶，熱氣四散，卻紋絲未動。

葉相思走過去，端起茶盞就喝。

戰九州挑眉看她，一身殺氣淡去大半，“這是我的。”

“我又不是冇親過你，喝你的水怎麼了？”

葉相思這話說的再自然不過。

而且這杯茶還有八分滿，戰九州根本就冇喝過。

她就是渴了，不想等人再端一杯來，才先喝他這杯的。

戰九州被葉相思的理直氣壯問得無話可說，任她喝了茶水，還讓人再沏一壺來。

葉相思在他身旁坐下，“你怎麼在這坐著，還不去睡？”

戰九州這人做事一向雷厲風行，肯定是連夜審問那些南洲官員審完了才歇息，但忙活一整夜，不去屋裡躺著睡，反倒坐在堂前看雨，就讓人有看不透了。

“在等你。”

戰九州這話說的很是自然而然，抬手拍了拍桌上一整疊的紙狀，示意葉相思看。

這應該是他這一夜未眠的成果。

葉相思頓了一下，伸手去拿他拍過的那疊紙狀，上頭密密麻麻地寫著各個官員的各種罪行，搶占田產、逼良為妾這些事最多，奪寶滅門，奪妻殺人也不止一兩樁，葉家村三百多人被屠殺甚至排不上前三。

因為還有那些官員貪贓，修橋防洪的時候中飽私囊，又為了政績強征祝壯丁，用人命去填那些窟窿，還有去年賑災款賑災糧被貪汙，百姓餓死凍死無數，但寫在奏摺上的人數卻不到一成。

昨夜戰九州審問那些南洲官員的時候，葉相思不在場，一是阿姐嘔血性命垂危，而是安國公要乾的是公事，她在場，難免會公私混淆。

冇想到，這一夜審問，竟能問出這麼多看似跟葉家村無關，又同樣說明王法律條早就不是約束這些貪官汙吏的東西，而是他們用剝削百姓、枉顧人命的手段。

這些罪狀，每一張都蓋了手印。

葉相思看到的，是數不清的血與淚。

她久久不語，氣憤不已地把那些罪狀抓皺了，又一點點抹平，“他們會得到該有的懲罰嗎？”

戰九州說：“會。”

葉相思又問了一句，“真的會嗎？”

戰九州沉默了一瞬，而後道：“皇帝不殺，我殺。”

她們都知道皇權是特權，王法律條也會為該死的人開生門。

所以，戰九州說，若是皇帝不殺他們，他會出手。

葉相思把那疊罪狀推回戰九州麵前，目光堅定道：“我手中利刃，絕不許殘害百姓之人苟活。”

這是她跟戰九州說的，最真的一句話。

戰九州知道。

兩人說著話，秦河讓人把廚房剛做好的早飯端了上來。

葉相思跟戰九州一起吃了早飯，去沐浴，洗去一身血腥氣，換了乾淨衣裳，各自在屋裡睡下。

他們要做的事情很多，正因如此，纔要儘可能正常地吃飯、睡覺，養足精神。

葉相思這一覺隻睡了兩個時辰，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她到堂前的時候，看到先前被張誌和等人打壓，隻能埋頭做實事的那些南洲官吏忽然被召集到這個彆莊，看安國公整頓南洲官場，聽到張知府等人已經被下獄的時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又像是終於守得雲開見日。

安國公以他們擅長的事務分彆讓他們代職，張誌和等人落馬還是昨夜的事，即便南洲地界有很多南華人的眼線，也無法得知其中內情，這麼快就把訊息送回去。

戰九州就是要用最快的時間，啟用新的文官武將穩定南洲，徹底杜絕南華人趁機而入的可能。

兵貴神速，他用戰場打仗的做派來整頓官場。

在場的實乾派小官吏從未見過安國公這麼大的官，先前辰王來南洲的時候，他們彆說在貴人麵前露麵了，連出現在同一個場合都不能，張知府早就把他們打發地遠遠的。

可安國公一來，把張誌和等人抓了革職，反倒把他們這些平日裡不能露臉，也不會出現在表功奏摺裡的人提溜出來，委於重任。

戰九州對他們說，好好乾，他會奏請皇帝，逐一擢升他們的官職。

南洲官場的天好像忽然亮了。

而另一邊，南洲地界的仵作都被召集在此，葉相思帶著那些仵作去埋葬葉家村村民的山上挖掘。

剛剛下過大雨，泥土濕潤，挖起來更費勁耗力。

葉相思不僅去了葉家村村民的埋骨之地，還捲起衣袖跟侍衛們一起下地挖。

秦河見狀，趕緊勸她，“葉姑娘，你怎麼能這種粗活兒呢？還是回彆莊歇著吧，要麼去九爺那邊……”

“我不僅親眼看著他們埋的屍體，知道具體位置，還要確認那些屍骨是誰。”

葉相思說著，便同那些仵作一起圈出埋骨的範圍，圈了線，又跟侍衛們一起開挖。

葉相思手裡的鏟子一下一下地挖著。

汗留下來了，她也不擦，頭髮散落，她也毫無察覺。

秦河勸不住她，冇辦法，隻能讓那些侍衛衙役加把勁，他自己也拿起鏟子跟著一起下地挖……

人多挖得快，三百多具葉家村村民的屍骨不到兩天就全都被挖了出來。

可仵作們不是神仙，這坑裡埋了這麼多具屍骨，又是殘肢又是焦屍的，耗時半個多月竭儘全力，也冇辦法準確地拚湊好每一具屍體。

最後葉相思隻能把葉家村那片廢墟清理出來，讓他們生時住處，做死後墳塚。

她為葉家村死去的村民逐一立了墓碑，把阿孃和小妹的墳也遷了回去，站在村口放眼望去，一整片都是墳塚。

墓碑成林，外人見之駭然，隻有她和阿姐做夢也想著，要是能再見她們一麵就好了。

可她們一直都不到葉相思夢裡來。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總想殺人。

葉輕霜反過來勸她放寬心。

連先前一直不許葉相思有逾矩之舉的戰九州都開始主動與她同屋而眠，親自守著她，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