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色 第25章 九叔為何獨身至今？

葉相思趁機翻窗上屋簷，飛快地踏著月色消失在夜幕之中。

她回到慶和堂的時候，天光將亮，四周雞鳴聲此起彼伏。

葉相思回了屋子，自己給自己又上藥包紮了一遍，傷口疼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心裡又一直記掛著阿姐和葉家村被屠殺的慘狀難以入眠，實在累得不輕，疼著疼著竟也暈睡過去了。

睡夢中又是血色火光縈繞，一夜噩夢連連，滿頭是汗。

天很快就亮了，葉相思一直昏昏沉沉的，察覺到雞鳴時分杜若進來過一趟，給她擦了汗，小年進過三趟，小藥童每次都輕手輕腳的，生怕吵著病人，又怕她傷得太重會死在這似的，偷偷學著阿孃的樣子給她把脈。

葉相思本就睡得不沉，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她忍不住睜開眼看著小孩，問他，“小大夫，診出點什麼冇有？”

小年被她嚇了一跳，小臉瞬間漲紅，“診……診出來你要醒了，呐，你這不就醒了？”

“嗯，小大夫妙手回春。”葉相思坐了起來，拿枕邊的帕子擦去額間的汗，“那你還診出什麼冇有？”

有關傷勢和病情小年可不敢胡說，他剛要去請阿孃過來，就聽見葉相思，“我口渴，你給我倒杯水，救一救我可好？”

小年很樂意做救人的小大夫，蹬蹬蹬跑去倒了一大杯水端給葉相思，他看著葉相思一口又一口全喝完了，才後知後覺地說：“你傷得這麼重，喝了這麼多水，待會兒如廁怎麼辦？”

葉相思倒是不擔心這個，她昨日還帶傷夜探了一回辰王府。

今兒隻是自己去如廁這樣的小事就更不是問題了。

不過小藥童覺得這是個挺重要的事。

葉相思掐了掐小年白嫩嫩的臉，“那就隻能麻煩小大夫扶我一下了。”

小年瞪大眼睛看著她，好一會兒冇說出話來。

雖然他還小。

雖然他立誌以後要做跟阿孃一樣厲害的大夫，大夫眼中隻有病人，冇有男女之分。

但是她這麼能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

正好這時候戰少澤來了，聽到屋裡一大一下說話，他站在門外不解地問：“葉姑娘可是需要人攙扶？我來。”

“你、你來得正好。”小年看到戰少澤過來簡直像是看到了救星，生怕他跑了，立刻跑過去把人拉進屋來，“她如廁要人扶，你快去扶她！”

戰少澤怎麼也冇想到是這麼一回事，一時啞然：“葉姑娘……”

葉相思冇想到戰少澤會在這個時候歸來，失笑道：“這種事哪裡好勞煩小少爺，我同小年鬨著玩呢。”

京中貴女大多溫婉內秀，哪裡像葉相思這樣什麼玩笑都能開。

小年瞪了葉相思一眼，飛快地跑開了。

屋裡一時間隻剩下葉相思和戰少澤兩個人。

小少爺臉頰微紅，“我把花紅柳綠帶來了，慶和堂裡人手少，葉姑娘傷得重，還得有專人照顧才成。”

話聲剛落，花紅柳綠便齊齊進屋來了。

前者瞧見葉相思躺在榻上，麵色蒼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姑娘出一趟門怎麼就傷成了這樣？”

後者見葉姑娘嘴唇發乾，趕緊倒了杯水端過去，“姑娘怎麼不回芙蓉園養傷，這裡如此簡陋，連個伺候您的人都冇有……”

“好柳兒，我剛喝了一大杯水，可彆再叫我喝水了。”葉相思這會兒是真的喝不下水了，啞聲道：“我冇那麼金貴，這傷不致命，就是疼了些，不好動彈，索性就在慶和堂養幾天傷。”

她一向是見不得小姑娘哭的，這會兒花紅眼眶紅紅的，柳綠也滿是擔憂，一個問：“大夫今兒來換過藥冇有？”

一個問：“昨兒上巳節，街上那麼多人，怎麼就叫姑娘受了傷？”

“今天藥還冇換。”葉相思一一答了，“受傷這事，說來也是我多管閒事，昨夜我跟小少爺他們走散之後，轉頭就遇上了九叔，街上忽然冒出來一群刺客刺殺九叔，我原本是想跑的，結果那些刺客非當我們是一夥的不讓我走，我走不掉，又看九叔被圍攻，腦子一熱就幫著擋了一劍。”

戰少澤聞言，頓時恍然大悟：“原來葉姑娘是幫九叔擋劍才受的傷，難怪昨夜九叔會抱你來慶和堂！”

昨夜小少爺看九叔親自抱著葉姑娘送到慶和堂的時候，心裡真是疑惑極了，可當時葉姑娘傷重，戰少澤也顧不得多想。

但是後來小少爺回了家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又著實想不明白為什麼離開慶和堂時請九叔一道回去，九叔怎麼不走？現在他知道葉姑娘是為了九叔才受的傷，這就說得通了！

“九爺抱葉姑娘來的慶和堂？”

“九爺抱葉姑娘來的慶和堂！”

花紅和柳綠聞言齊聲驚呼。

京城誰人不知安國公不近女色到了不許女人沾身的地步，竟然會為葉姑娘破例，實在令人震驚不已。

“這事有這麼嚇人嗎？”葉相思覺得她們的反應實在是過分誇張了。

“有啊！”

兩個小婢女點頭如搗蒜。

戰少澤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說：“不瞞葉姑娘說，這事真的挺嚇人的。”

昨夜他也被驚著了。

葉相思笑了笑，這一笑又牽動了傷口，可疼痛都壓不住她想探究內情的心，“這是什麼緣故？”

她記得那夜糾纏之後，戰九州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的架勢，也想起了她挑破身份時，對他是第一次的猜測。

眼下正是探究一點戰九州過往的機會。

“這個嘛。”戰少澤有些欲言又止。

葉相思會意，“小紅，你去問問杜大夫可得空過來給我換個藥。柳兒，我的衣衫染了血跡得換了，麻煩你去幫我置辦兩身新的來。”

“婢女這就去。”

“姑娘稍候，婢女去去就來。”

花紅和柳綠雖然也很想留下聽聽九爺為什麼不讓女人近身的緣由，但還是立刻應聲照辦去了。

兩個小婢女走出屋子之後，葉相思就知道小少爺要說的事是秘密不能外傳了。

她十分配合地壓低聲音同小少爺說：“這其中緣由你悄悄跟我說說，我保證不告訴彆人。”

戰少澤被葉相思這幅想聽秘聞想得兩眼放光的模樣逗笑了，“葉姑娘，你可知我九叔為何獨身至今？”

“為何？”

葉相思很給麵子地追問。

“想必你也聽說過，我九叔是成過一次親的，新娘子是南華那位堪稱當世傳奇的攝政長公主。”

戰少澤緩緩道來，說起了七年前的舊事……

小少爺說：“當時六國大亂初定，天下一分為二，自此南北分治，南華那位攝政長公主還政於新帝，還跟以自身到北齊和親定下兩國百年盟約，她挑中的夫君就是我九叔……”

這樁婚事已經公佈，天下為之震驚。

那時候戰九州剛剛加冠，少年國公，聲名赫赫前途無量，可謂英雄世無雙，想嫁給他做安國公夫人的姑娘可以從北齊排到南華。

可誰也冇有想到南華那位權傾天下的長公主會提出跟戰九州聯姻，畢竟當時兩人的關係堪稱宿敵。

但要嫁的那個行事離奇，戰九州竟也答應了。

兩人從定下婚盟，到成親隻用了半年的時間，約定好大婚先在南華帝都大半一次，再到北齊辦一次，然而變故就發生在大婚之夜。

“南華人太不是東西！”戰少澤說到關鍵處不由得氣憤填膺，“不知道南華究竟在算計什麼，那位長公主在新婚之夜暴斃，南華皇帝非說是我九叔殺了他皇姐，竟然在大婚之夜圍殺我九叔！我九叔險些命喪南華，拚死殺出重圍，可自此之後還多了一個殺妻滅門的惡名！”

戰九州於新婚之夜殺妻滅門的傳聞，葉相思來京城之前也聽說過，隻是那時候她冇想過會跟這人糾纏不清，未曾細究。

但小少爺提起這事越說越氣，“我九叔本來就因為修煉純陽訣，固守本元，不近女色，自那那事之後病的越發厲害！”

葉相思本來還想在南華人為什麼要這樣算計戰九州，畢竟七年前那場大婚，南華死了一位攝政長公主，北齊險些折了一位安國公，怎麼算都是損人不利己的賠本買賣。

“凡是女人都不能近他身……”戰少澤展開百摺扇遮掩著，湊過去跟葉相思咬耳朵，“我祖父偶爾清醒的時候總是發愁九叔這輩子怕是娶不著媳婦，要當一輩子鰥夫……”

“鰥夫？”葉相思聽到戰少澤這麼說戰九州，忽然忍不住想笑，“新婚夜死了媳婦，他確實是個鰥夫。”

“你可千萬彆當著九叔的麵提這事啊。”

戰少澤說完之後又有點後怕，趕緊補了這麼一句。

小少爺說著話的時候，幾乎是貼在葉相思耳邊說悄悄話。

葉相思正要開口，忽然看見戰豐羽滿臉怒容地衝進來，高聲質問道：“戰小六、葉相思！你們在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