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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26章 春節

作者:木槿未昔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5:03:35

【第26章 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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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滑過指尖,轉眼已是臘月廿三,春節前夕的煙火氣漫進朱牆。

臘月裡的長樂宮,處處透著年節的喜慶。

廊簷下早早掛起了硃紅宮燈,絹紗上繡著“福壽安康”的金線字樣,風一吹,燈穗輕晃,映得雪地都染了層暖融融的光。小宮女們踩著矮凳,踮腳往窗欞上貼新剪的窗花——“喜鵲登梅”“連年有餘”,紅紙襯著琉璃窗,鮮活又熱鬨。

內室,青黛正帶著人熏年衣,新裁的緋色宮裝鋪在熏籠上,底下慢火煨著檀香與梅花蕊,嫋嫋香氣滲進織金錦緞裡,連袖口密繡的纏枝蓮都似活了一般。沈棠熙倚在軟榻上,指尖撥弄著內務府新送來的鎏金香球,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笑鬨聲,唇角微揚。

含翠手持朱漆托盤,領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小宮女,正細細清點庫房裡的物件。長樂宮的庫房雖不算極大,但架不住主子身家豐厚,光是今年皇上賞的綾羅綢緞就堆了半間屋子,更彆提太後孃娘賜的珠寶首飾、皇後及各宮高位嬪妃年節時送來的禮。

“這匹雲錦是之前皇上賞的,說是蘇杭新貢的樣式,金線暗紋,日光下能顯出花樣來。”含翠指尖輕撫過光滑的緞麵,轉頭吩咐小宮女,“收進樟木箱裡,開春做衣裳用。”

旁邊的小太監踮著腳,將一匣子南海珍珠並兩對赤金鑲寶石的鐲子登記在冊,珍珠顆顆圓潤,泛著瑩潤的光,鐲子做工精細,寶石在燭火下流轉著華彩。

“這珍珠是太後孃娘賞的,說是給主子鑲鞋麵用。”含翠低聲唸叨著,又翻開另一本冊子,“這對鐲子是皇後孃娘送的,說是南疆來的血玉,稀罕得很。”

白芷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個紅木匣子:“含翠姐姐,這是淑妃娘娘剛差人送來的年禮,說是給主子的新春賀儀。”

含翠接過來,掀開一看,竟是整套的翡翠頭麵,玉色通透如水,雕工細膩,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的物件。她挑了挑眉,輕笑道:“淑妃娘娘倒是大方。”

白芷湊近,壓低聲音:“我瞧著,各宮今年往咱們這兒送的禮,比彆處厚了三成不止。”

含翠哼笑一聲,將翡翠頭麵收進錦盒:“主子如今在宮裡的地位,她們誰敢怠慢?”

含翠捧著厚厚的賬冊,來向沈棠熙回話,指尖一行行劃過墨跡,眉眼間掩不住驚歎:“主子,咱們庫房裡的東西,怕是比內務府的還要齊全些。”

沈棠熙倚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嫋嫋白霧氤氳了她的眉眼。她聞言輕笑:“怎麼,這就看花眼了?”

含翠翻開一頁,念道:“光是今年冬日的賞賜,太後孃娘賜的紫貂大氅、皇上賞的南海珊瑚屏風、皇後孃娘送的和田玉如意……”她頓了頓,又指著另一處,“還有德妃、淑妃年節時送來的纏枝蓮紋錦緞、鎏金香爐,件件都是上品。”

沈棠熙目光掃過陳列的箱籠,唇角微揚:“皇上和太後厚愛罷了。”

含翠合上賬冊,笑道:“主子謙虛了,這滿宮裡,能得這麼多賞賜的,除了您可再冇第二個。”

窗外落雪無聲,沈棠熙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掃過滿庫房的珍玩,淡淡道:“年節將至,挑些合適的,給各宮回禮。”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是珍妃和張美人那兒,禮要注意挑些出不了錯的。”

含翠會意,抿唇一笑:“奴婢明白。”

主仆幾人正說著話,外頭忽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是李福全那標誌性的清亮嗓門。

“皇上口諭——賜瑾主子年節新禧!”

沈棠熙連忙起身迎出去,隻見李福全身後跟著一溜兒小太監,個個手捧朱漆托盤,上頭蓋著明黃綢布,瞧那分量便知不是尋常賞賜。

“李公公辛苦。”沈棠熙含笑問他,“這大冷天的,怎的親自跑一趟?”

李福全笑眯眯地回禮:“瑾主子說哪兒的話,能給您送賞,是奴才的福氣。”說罷一揮手,小太監們魚貫而入,將托盤一一擺到廳中的紫檀案幾上。

含翠上前掀開第一塊綢布,頓時倒抽一口氣,竟是整套的羊脂玉頭麵,玉色溫潤如凝脂,雕作纏枝牡丹的樣式,花蕊處嵌著細碎的寶石,燭光一照,瑩瑩生輝。

“這是西域進貢的珍品,統共就得了這麼一套。”李福全低聲解釋,“皇上說,玉養人,最襯婕妤了。”

第二盤是件火狐裘,毛色鮮亮如焰,半點雜色也無,輕輕一抖便如流霞傾瀉。

第三盤更稀奇,竟是套琉璃所製的十二生肖擺件,個個玲瓏剔透,裡頭還封著乾花,輕輕一晃,花瓣便在琉璃中悠悠浮動。

含翠剛接過賞單,就聽外頭有小宮女竊竊私語。

“天呐,聽說皇上連今年南詔進貢的‘一斛珠’都賞來了,那可是能鑲鳳冠的……”

含翠瞪了一眼,小宮女們立刻噤聲。

沈棠熙卻隻微微一笑,青黛從袖中取出個荷包塞給李福全:“勞煩公公,代我們謝過皇上。”

荷包一入手,李福全便知是十足十的赤金葉子,臉上笑紋更深:“婕妤放心,奴才定把話帶到。”

待李福全走後,含翠對著滿案賞賜發愁:“主子,庫房怕是擺不下了……”

沈棠熙撫過那件火狐裘道:“多收拾兩間屋子出來就是了,這皮子我喜歡,這兩日收拾出來我就穿這個過年。”

臘月廿八,久閉的鳳儀宮朱門終於開啟。皇後孃娘身子漸穩,便按舊例召六宮嬪妃覲見,以賀新歲。

一大早,各宮嬪妃便盛裝而至,按位份列於殿外。沈棠熙到得不早不晚,剛站定,便見德妃扶著宮女的手緩步而來,淑妃緊隨其後,二人目光相觸,皆是笑意盈盈,眼底卻各藏鋒芒。

沈棠熙披著那件禦賜的火狐裘,踏入殿門時,滿室驟然一靜,狐裘色澤如焰,襯得她肌膚勝雪,行走間絨毛輕顫,恍若流霞傾瀉。發間那支羊脂玉牡丹簪更是瑩潤生光,花蕊處的寶石隨著步伐閃爍,明明並不張揚,卻生生將滿殿珠翠都比了下去。

火狐裘上的絨毛在鳳儀宮的暖爐熱氣中微微顫動,沈棠熙站在眾妃之間,卻因那件禦賜的華服成為全場焦點,她不用抬眼也能感受到四麵八方刺來的目光,珍妃的嫉恨、德妃的審視、淑妃的揣測,都如同無形的針,試圖穿透那層火紅的皮毛。

“瑾妹妹來得早。”德妃攏了攏狐裘,狀似親熱地寒暄。

沈棠熙福身行禮:“德妃娘娘安好。”

淑妃掩唇輕笑:“德妃姐姐今日氣色真好,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皇子入讀弘文館的事已安排妥當了?”

德妃笑容微僵,還未答話,鳳儀宮的掌事嬤嬤已出來傳話:“皇後孃娘宣諸位主子入殿。”

皇後端坐於鳳座之上,雖因養胎未施濃妝,但通身的氣度仍令人不敢直視。她目光掃過眾人,在沈棠熙身上略停一瞬,隨即溫聲道:“年關將至,本宮身子不便,六宮諸事多賴淑妃、德妃操持,辛苦你們了。”

淑妃連忙起身:“臣妾分內之事,不敢當娘娘誇讚。”

德妃亦含笑附和,眼角餘光卻瞥向沈棠熙,皇上近日頻頻駕臨長樂宮,連除夕宮宴的座次都將她排在了嬪位之首,越過了育有二皇子的婉昭容,陳修容以及養有二公主的杜充媛,這份恩寵,誰不眼紅?

皇後命人賜下年禮,眾嬪妃謝恩時,珍妃突然撫著肚子“哎喲”一聲。

“怎麼了?”皇後蹙眉。

珍妃楚楚可憐道:“皇兒踢了臣妾一腳……”

淑妃輕飄飄道:“珍妃妹妹這胎倒是活潑,隻是鳳儀宮乃清淨之地,還是該謹言慎行,莫要衝撞了皇後孃娘。”

皇後淡淡瞥了珍妃一眼:“既然不適,這春節晚宴還能參加嗎?畢竟還是得以皇嗣為重。”

聽了皇後的話,珍妃隻能尷尬一笑:“孩子是活潑了些,但是臣妾身子冇問題的,這種閤家團圓的日子,倒不好缺席。”

皇後淡淡瞥了她一眼,這珍妃到底是個蠢的,用不著她多費心。

皇後端坐於鳳座之上,指尖輕撫茶盞邊緣,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開春後,皇子公主們便要入弘文館進學。大皇子、二皇子年歲已至,”她目光掃過德妃、婉昭容等人,繼續道:“幾位公主也到了開蒙的年紀,屆時一同入學。弘文館由翰林院學士親自授課,每五日休沐一日,辰時入,申時出。”

德妃等養育孩子的嬪妃連忙起身行禮:“臣妾定當督促皇兒勤勉向學。”

皇後微微頷首:“皇子公主們的伴讀,需從世家子弟中擇品性端正者。三品以上官員家中適齡子女皆可參選。”

皇後指尖輕點茶盞,目光掃過德妃,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德妃,你素來行事穩妥,本宮想著,不如由你出麵辦一場宮宴,邀三品以上官員家的適齡公子小姐們入宮,讓孩子們自己相看相看。”

德妃心頭一跳,麵上卻恭敬應下:“臣妾謹遵娘娘懿旨。”

祭天大典

寅時三刻,天色尚暗,紫宸殿前已列滿儀仗。謝隸安著玄色冕服,十二旒玉珠垂落,在晨曦中泛著清冷的光。禮樂聲中,他親手將三牲祭品奉於天壇,青煙繚繞間,硃筆題寫的新春祝文被焚於鼎中,祈願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沈棠熙隨眾妃立於丹墀之下,緋色朝服上金線繡的鸞鳳在雪地裡格外醒目。她餘光瞥見淑妃的護甲深深掐進掌心,按祖製,唯有皇後能與帝王共登天壇,而今就算是德妃淑妃共掌六宮事務,能做這件事的,依然隻有皇後。

太和殿內金碧輝煌,九十九盞宮燈將蟠龍柱照得熠熠生輝。三品以上官員按序入席,命婦們則在偏殿由淑妃招待。

“陛下賜菜——”

隨著高德勝的唱喝,禦膳房太監們捧著鎏金食盒魚貫而入。首道便是“江山永固”,用鹿筋雕作山巒狀,以鮑汁為湖海;次呈“歲寒三友”,鬆仁、竹蓀、冬筍拚成水墨畫意;最後壓軸的“龍鳳呈祥”,竟是整隻金黃油亮的烤乳豬,豬嘴裡含著顆夜明珠,引得席間一片驚歎。

謝隸安舉杯時,目光掠過席間的沈棠熙。她正低頭剝著貢橘,纖指染上橙黃汁液,在滿殿華彩中透出幾分鮮活。

夜幕降臨,乾清宮前架起琉璃燈山。教坊司獻上《萬壽無疆》新曲,二十四名舞姬踏著鼓點旋轉,水袖翻飛間露出繡著“福”字的鞋尖。

“賞!”

帝王一聲令下,宮女們捧著紅漆食盒走向各宮嬪妃。沈棠熙得的是一盞琥珀色的甜釀,杯底沉著顆渾圓的東珠,這是唯有皇後才能享的“珍珠玉液”。

除夕當日,禦膳房總管領著兩隊太監,手捧鎏金食盒,浩浩蕩盪出了宮門。朱漆食盒上貼著明黃封條,以龍紋火漆印封口,內盛八道禦膳,皆是皇上親點的年節佳肴,賜予朝中重臣府邸。

年節賜菜,是每年過年的重要環節,彰顯了皇上對大臣的重視,這也關乎朝中的方向,若是有女兒在宮中的,那這不僅是家族的榮耀,也是宮妃的榮耀,隻有皇上重用她們的家族,她們在宮中也能更有倚仗。

平昌侯府(皇後孃家)賜“九珍賀歲”,九道禦膳以赤金器皿盛裝,寓意“九九歸一,福壽綿長”,另賜禦酒十壇,錦緞百匹,恩榮無雙。

大長公主府(淑妃孃家)賜“鸞鳳和鳴”,烤全羊配金絲蜜棗,象征“夫妻和睦,家宅興旺”,另賜西域葡萄酒八壇,珍珠十斛,顯赫依舊。

吏部尚書府(德妃孃家)賜“青雲直上”,鱸魚膾配金絲燕窩,喻意“仕途坦蕩,步步高昇”,另賜禦筆親題“忠勤體國”匾額,榮寵不衰。

兵部侍郎府(珍妃孃家)賜“金戈鐵馬”,炙鹿肉配陳年花雕,暗合“武將之家,忠勇無雙”,雖不及前幾家厚重,卻也彰顯聖眷。

除夕賜菜,恩賞厚重者,除皇後母家平昌侯府外,便屬靖國公府最得殊榮。禦賜“山河永固”宴,共十二道禦膳,以青玉盤盛裝,寓意“江山穩固,君臣同心”。

總管太監唸對各府所得賞賜的聲音落下,殿內驟然一靜,靖國公府的賞賜,竟不次於皇後孃家!

沈棠熙垂眸聽著殿中絲竹,神色恬淡,彷彿外間紛擾皆與她無關,她很清楚,即便冇有她,靖國公府也本就得皇上重用,她的父親靖國公,早已是門下省侍中,掌詔令審議,深得聖心,她的叔伯們,無論是在外任職還是在京為官,也都是一方大員,如今她正得盛寵,皇上多賞幾分,又有何不妥。隻不過是後宮嬪妃,就喜歡盯著她不放,少不免把皇上的恩寵都歸功於她罷了。

宮宴散時,雪已積了薄薄一層。

皇帝起身,眾妃嬪紛紛低眉行禮。他伸手虛扶了皇後一把,溫聲道:“皇後有孕在身,朕陪你回鳳儀宮守歲。”

皇後微微一笑,端莊得體:“謝陛下體恤。”不管私下如何,該給的體麵,他一分不少地給她。

帝後並肩離去的背影,落在六宮眼裡,仍是天家威儀,伉儷情深。

德妃攏了攏狐裘,笑得溫婉:“陛下與娘娘感情甚篤,真是六宮之福。”

珍妃撫著尚未顯懷的腹部,恨恨道道:“是啊,娘娘有孕,陛下自然要多陪著的。”

淑妃眼尾微挑,瞟著一旁的沈棠熙:“咱們也該回了,這雪天路滑,瑾妹妹當心腳下。”

沈棠熙站在人群之後,神色淡淡,隻微微福身:“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回宮路上,青黛忍不住低聲道:“主子,今日的賞賜……”

沈棠熙抬眸,望著飄雪的宮簷,唇角微彎:“不過是皇上按例賞賜罷了,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她從不把恩寵當作籌碼,因為她比誰都清楚,真正的倚仗,從來就不是帝王的寵愛,而是家族的實力,和自己的本事,隻不過皇帝喜歡她,又添了幾分保障罷了,她從進宮那刻起,就知道自己和這個男人綁定了,既然如此,他又不是無情,那二人有幾分情意總比完全冇有來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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