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的視角),然後他因此跟祝神糾纏了十二年,這次殺了祝神後利用這支沾洲歎回到過去,在被祝神殺死的同時,偷窺他們的人就是十二年前的他,所以他永遠都在周而複始地迴圈這個過程:看見自己被祝神殺-追殺祝神-回到十二年前被祝神殺的同時被更年輕的自己看見。他不會死,因為鳳辜看見他的結局把他的心換走,拿到梓澤化作巨蟒守護了起來,但戚長斂也永遠走不出這個迴圈,被困在了這個莫比烏斯環裡。
101
祝神沒有帶走那個愈疾神。
第二天的清晨他坐在床邊執筆寫了一張字條,隨後帶著字條和那柄長劍離開了七言鎮。
賀蘭破的愈疾神安靜地立在窗台上,朝陽的第一縷清暉透過窗縫揮灑而來,這是祝神涉足過這個北方小鎮的唯一痕跡。
如果他無法活著打敗戚長斂,那這個愈疾神隨他去了也隻會被辜負;如若他還能回家,再向賀蘭破親手討要也不遲。此去丘墟,終究是一場豪賭。
祝神等了三天三夜,終於等來了第一場雪。
丘墟的雪花從未如此尖銳鋒利,好像從飄落下那一刻起就帶著無比的恨,每一片順著風鑽入他的袖口衣領時都化作刀片將他颳得皮開肉綻。
祝神今日穿著年少時在宅子裡最愛的一身黑衣,即便渾身浴血也與平日沒有差彆。像過去那些年他每一次被戚長斂抽打那樣,呼嘯的風雪將祝神捶打於一方天地之中,風中帶著十足的狠勁,在他四周橫衝直撞,彷彿生了拳腳,無聲地和祝神過起招來。
可風也隻是風罷了,它能將祝神搓圓揉扁,祝神出劍卻無從還擊。
直到他筋疲力儘,靠劍撐著半跪在雪地裡,戚長斂才緩緩出現。
他走到祝神眼前,身上仍穿著在一簾風月虐殺祝神時的那套衣裳——衣衫下擺殘缺一片,是當時臨死的祝神拉扯著他不肯放手,他便斬去了這塊衣角。
祝神低著頭,單手撐著劍,雙膝跪在冰冷的雪麵上,側臉與眉梢都被雪花刺出了血口。
“你果然來了,師父。”寒風吹動著十七歲的他額頭上的碎發,祝神盯著自己的腳尖,不動聲色地揚唇露出一個笑,“小魚的沾洲歎把你送來了。”
戚長斂蹲下身,抬手擦去他眉梢的血跡:“怎麼現在知道叫師父了?”
“怕你死了聽不到了,大發慈悲叫你幾聲。就當我還你這些年借我一顆心的日子。”
祝神握住劍柄,慢慢起身:“如今這具身體裡的心也不是你的,我可以安心殺你了。”
戚長斂跟著起身:“即便是我的,你也能安心殺我。”
祝神搖頭:“我不安心,不是怕死,而是揣著你的心,總覺得與你還沒兩清。”
戚長斂笑意更深:“還是這個祝神看著順眼——我就想回來看看你。你在那邊忘了我,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彆。”
他勾著食指想要抹去祝神嘴角淌出的血,卻被祝神彆臉躲開。
一個眨眼,祝神便退到了幾丈之外。
戚長斂的受懸在半空,他收回去,撚著自己的指尖低聲說:“不記得我的祝神,就不是祝神了。”
祝神竟也笑了,唇角微揚地點頭:“我會如你的願,一輩子記得你了——但在這之前,我要先殺了你。”
戚長斂若有所思地凝視他許久,忽道:“賀蘭破呢?難道沾洲歎……送我和送他回來的時間不一樣?你已經見過他了?”
“他很好。”祝神說,“不勞你掛懷。”
此時遠處傳來漸近的腳步聲,他二人不約而同地與彼此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往傳來聲音的方向看。
戚長斂垂下眼,忽然明白了沾洲歎送他來此的意義。
當年他是座上賓,如今已成戲中人了。
可他還是不死心,最後一次詢問祝神:“要不跟我回家吧?咱們回去,再也不出來了。”
祝神聽見這話猝不及防怔了怔,隨後笑出了聲:“家?我以前是有家的,鳳辜坐在家裡,把我從小養到大,後來那個家被你毀了;再然後我找到第二個家,每天守著小魚,你跟過來,把我毀了;如今我終於又有家了,但回去的路渺茫難卜,小魚還等著我,等得白了頭發也不知能不能把我等到。我一生都在找家,但不是和你的家。”
他把劍從雪地裡拔出來:“說個我能答應你的。”
“再叫我一聲師父。”
“師父。”
話音一落,戚長斂疾風閃電衝過去朝祝神出手了。
祝神以肉身迎戰,兩個人都沒有動用念力,當即打得難分敵我,捲起一地雪屑。隻幾個瞬間過去,再分開時,戚長斂和祝神皆是一身的傷。
戚長斂站在祝神身前:“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放下你的劍,跟我回家。”
祝神幾乎快跪不住。
他一身黑衣不斷往地麵滴著血,整個手掌因握住劍柄時太過用力而漸漸發白,頭深深低垂著,脊揹來回起伏後,才一字一句地道:“我說過,我會殺了你。”
“殺了我?”
戚長斂哂笑出聲,既然祝神身上沒有他的心,而他此刻活生生站在這裡,那便說明自己的心臟還完好無損地儲存在某個地方。祝神要殺他,不該與他的肉身糾纏,而是直接一劍刺中他的心臟。如今這個局勢,要麼是殺不了他,要麼是不想殺他。
可他忽然想到此時隱匿在遠處的人。
戚長斂的笑凝固在嘴邊,俄頃,他歎了口氣:“我的心被你藏到哪裡去了?”
他還想問:“是不是鳳辜把我的心藏起來了?”
奈何祝神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戚長斂的眼前迅速晃過一抹殘影,接著胸口處便傳來一股強烈的劇痛,他整個人在那一刹變得輕飄飄的,像有一捧水載著他的身體,控製了他的方向。
待他看清插入自己胸膛的劍時,他已倒在地上。祝神的藤劍貫穿他的胸背插入了雪地,他聽見祝神的聲音近在耳畔:“這便是涼宗七步劍。師父,你看清楚了嗎?”
戚長斂抬眼,撞見祝神含笑的眼睛。那樣笑吟吟的眼神下蟄伏著濃烈的殺意。祝神俯下身,離他極近,近到一偏頭,兩扇長而濃密的睫毛就能掃過他的眼角。
“你我都知道,另一個你正在後麵看著我們,師父。”
戚長斂盯著他張合的雙唇和眉睫,已不再去聽祝神說了什麼。
他心裡生出一種濃烈的悲涼,彷彿透過那層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珠看到二十年前躺在亂葬崗中的孩子。他帶去的那場雪同今天一樣蕭索,大雪紛紛揚揚,在城外的淩晨飄了一夜,戚長斂的心在那一刻死水微瀾,救活了當年的祝神,埋葬了二十年後今日的自己。
他神色平靜地抬起指尖,摸到祝神細細的眉尾:“我們……下輩子,彆做師徒了。”
“沒有下輩子。”祝神把劍從他的心口拔出來,放到他頸側,“永遠困在迴圈裡吧,師父。”
說罷,一劍斬斷了戚長斂的頭顱。
遠處有人落荒而逃。
丘墟的雪漸漸停了,籠罩在這裡數十年的法師念力在無聲消退,祝神每踏過一寸,腳下萬花枯萎,百草傾頹。
他一步一步走到山頂那棵桃花樹下,看著眼前已徹底化作荒山的丘墟,閉上眼,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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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破回到一簾風月那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做過多解釋,送彆了他們,獨自守在床前等著祝神醒來。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祝神的心臟恢複了跳動,又過了些日子,院子裡的桃樹漸次結果,賀蘭破鬢間的白發引起了醉雕的興趣,時不時在他餵食的時候醉雕就要揚起前爪瞅瞅他的腦袋。他每天做著周而複始的事情:清晨起床給祝神洗臉,隨後便去投喂醉雕;吃畢了飯就在院子裡練刀,晌午時回到房裡,陪祝神睡個午覺,又或許在床邊自言自語地聊天——他的話不多,也不擅長聊天,無非是說說今日院子裡的桃樹有幾棵像是要結新果,亦或醉雕今日多吃了幾斤牛肉;入夜之後賀蘭破抱著祝神泡過藥浴,會在睡前多說一句“我很想你”。
日子難熬也不難熬,賀蘭破這一生做過最久的事就是等待祝神回來,從八歲等到了二十歲,沒見到祝神的每一天都很漫長,可當他找到祝神那一刻,又似乎感覺十二年也隻是彈指一揮間,上天讓他來得及在見到祝神以前變成能讓人滿意的樣子,也沒什麼讓他好去埋怨。
他一生都在忙著追尋與等待,小時候提心吊膽追隨著母親,四歲那年被丟在飛絕城的大街上,他除了滿心的驚慌無措,還有一種“這一天終於到來”的釋然;八歲被祝神送回賀蘭府,他卻無論如何沒有停下過追隨的腳步。他有著草原上的野獸的直覺,像從出生就清楚自己遲早會被母族拋棄那樣,賀蘭破無比篤定自己一定會找到祝神。因此他忙忙碌碌,東奔西顧,從未有一刻怨天尤人——不管是失去還是等待,祝神的出現本身就是上蒼對他的偏愛。
春夏交接的時節,賀蘭破在院子裡種了一些蘭草。等長得綠油油一片時,他便每天剪兩根下來給祝神編一個小玩具放在窗台。
醉雕不知哪來的癖好,每日吃飽喝足就溜達到花圃旁邊嗅嗅蘭草的氣味,一旦賀蘭破不注意,它就一伸脖子咬下一把嚼在嘴裡解膩。賀蘭破第一次把它抓個正著時並未發火,反而平心靜氣地派人去山下采購了二十斤新鮮的草料。
草料堆在院子裡,賀蘭破從一大清早就把醉雕拎到草堆前,守著它吃乾淨,幾時吃完幾時休息。
醉雕吃得一臉愁苦,肚子裡直泛酸水,幾度抬腿想要逃跑都被賀蘭破扯著耳朵拽了回去。
一人一豹在院中對峙到傍晚,初夏微涼的夜風席捲庭院,似是大雨將至,樹梢搖曳,發出簌簌響動。
醉雕含著滿嘴的綠葉子,正吃得欲哭無淚,目光偶然越過賀蘭破肩頭看見屋簷下的人影,隨即扒著賀蘭破的胳膊衝他身後不斷嗚咽。
賀蘭破對它這套把戲司空見慣,剛抓著醉雕的爪子要往下扯,企圖警告對方少耍花招,便聽身後一聲輕笑。
他在漫天晚霞下微微愣住,然後轉頭,隻見祝神一身碧藍袍子,斜斜倚在門邊,眉眼如畫地對著他笑。
遠處的夕陽如熔金生輝,屋頂的脊獸頂著一輪落日,桃樹葉子被夏風裹挾著吹到了簷下,這一切在賀蘭破眼中變成了一副靜默的畫卷。
他看見祝神朝他伸手:
“我的愈疾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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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十二年前的丘墟山頂,桃花樹下的人睜開雙眼。
他身邊放著一柄蒼老古怪的藤劍,還有一張字條,上麵寫著:
祝雙衣,卯元301年生,性狡詐,極頑劣,因盜竊被笞三十,拋於此處。
(正文完)叩叩?群23﹂0ˇ6﹤9?2@3﹁9﹗6<
賀蘭明棋和柳藏春的線放到番外寫,大概一章,包括玉佩失竊的事。
好像有讀者看不懂所以我解釋一下這個結局的意思,@詩無茶:在7的視角來看就是:他最開始撞見祝神殺了自己,慌亂之下逃走(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