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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陽氣 第7章

作者:薛茗寧采臣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5-03-04 12:44:03

- 薛茗並未覺得意外,她早就猜想到還會有人死。

緊接著兩個下人又進屋去,很快就又抬了一具屍體出來,死狀是一模一樣的,並排擱在簷廊。

這時候寧采臣帶著兩個小廝回來,臉色不怎麼好看,手中的扇子也不搖了,像是體虛腿軟,走了到簷廊前纔像是突然看見薛茗一樣,驚嚇地一抬頭。見是薛茗,他勉強擠出個笑,有氣無力地打招呼,“賢弟,你睡醒了?”

薛茗還指望吃他的東西,就關心了兩句,“賢兄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是冇休息好嗎?”

寧采臣擰著眉毛,偷窺似的朝對麵的簷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對薛茗道:“你先前對我說廟中有鬼,難道不是在說笑?”

“自然不是。”薛茗說:“實不相瞞,這廟中的鬼多著呢,我前幾夜險些喪命。”

寧采臣緊張地追問:“那你離開之後又回來是為何?”

薛茗實話實說:“此地異常古怪,不管我走出多遠,隻要一閉眼就會回到這裡,根本無法離開。”

寧采臣聽後便麵如土色,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兩個小廝趕忙一左一右去攙扶他。

“去,給我拿壺酒來。”寧采臣顫顫巍巍道。

“都這個時候了還喝呢?賢兄不害怕嗎?”

寧采臣窩窩囊囊道:“不怕賢弟笑話,我這腿抖得厲害,喝兩口就壯壯膽子先。”

“放心,白日裡那些鬼是出不來的,且前幾夜你都安然無恙地度過了,想來是身上正氣陽剛,那些小鬼不敢靠近你。”薛茗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了兩句,隨後引出下文,“我這肚子都要餓癟了,賢兄還有吃的嗎?”

“有有有。”寧采臣轉頭招呼小廝,“備些吃食來。”

薛茗的雙腿幾乎等於廢的,勞煩了秋生打了水來洗漱,坐在簷下一邊曬太陽一邊吃東西。寧采臣與她坐在一起,這會兒也不嫌太陽曬了,喝著酒與她閒聊,“賢弟是見過這廟中的鬼了?都是什麼模樣?”

薛茗正在啃一個鹵雞腿,爪子和嘴巴都糊得油膩膩的,經太陽一照反射著油光。她道:“美得跟天仙一樣,一看就不是凡人,但你千萬不可掉以輕心,一旦她們用美□□惑你,那就說明你離黃泉路不遠了。”

寧采臣詫異地問:“那你是如何在她們手中全身而退的?”

薛茗想了想,覺得這時候不能打腫臉充胖子,就道:“我逃得快啊,所以我這腿都快跑廢了。”

寧采臣朝她的腿上看了一眼,像是這時候才發現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古怪,疑惑地問:“你這衣裳瞧著不合身啊,大了這麼多,不像是你的。”

薛茗隨口瞎說:“我的衣裳都破了,就在廟裡閒逛的時候從空房隨便撿了一件來穿。”

寧采臣很好糊弄,並冇有追問,喝了幾口酒後突然提議:“既然這廟中有古怪,不如你我夜晚同睡一屋,還能相互照應。”

薛茗的腮幫子塞得鼓囊囊的,差點噎住,趕緊嚼吧嚼吧嚥下去,說:“我已經被女鬼給纏上了,賢兄與我睡在一處纔是惹火上身,你這幾夜安然度過,那些夜叉鬼不敢招惹你,你隻當無事發生。”

寧采臣捏緊酒壺,義憤填膺道:“那怎麼行!若是那些鬼畏懼於我,那我更要與你同睡,你性命被威脅我不能坐視不管。”

薛茗聽得一愣,冇想到寧采臣還是這般好心腸。旋即她又想,主角確實是這樣的,心懷大義,善良正直,要不怎麼在原著裡將聶小倩感化得棄暗投明呢?

她擺了擺手,拒絕了寧采臣的好意,“多謝賢兄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我有自保的辦法。”

聶小倩昨日在她這裡受了傷氣個半死,晚上指定要找她報仇的,寧采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爺,哪有能力保護她?萬一聶小倩發起狂,把他倆當成手撕雞了咋整?

寧采臣不肯放棄,喋喋不休地勸著,彷彿鐵了心要跟她住一起。薛茗就往嘴裡塞東西,佯裝吃飯冇時間說話來應對。

兩人正賢兄賢弟的博弈著,廟門忽而被推開,又有人進來了。

薛茗抬眼一瞧,竟覺得十分眼熟!

第12章

12

廟門開了後,走進來的是個年輕高大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一襲灰色長袍,眼睛蒙著漆黑的錦布,但這似乎並不影響他視物,很是從容地跨過門檻走進來。

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六七歲的女孩。這女孩生得粉雕玉琢,穿得也相當奢華,垂髫髮髻上綁著金絲帶,頸子戴著各色寶石的瓔珞,一身赤黃交織的衣裙,打扮得像是皇室的公主。她用小手環抱著男人的肩膀,好奇地打量廟裡的景色。

薛茗倍感驚奇,往女孩的臉上端詳,覺得她眼熟。

而且這樣打扮的人來廟裡,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畢竟在原著故事中,除了燕赤霞,寧采臣和蘭溪而來的書生之外,冇有提及其他凡人出現在廟裡。薛茗不知這兩人的來曆,一邊假裝低頭扒飯,一邊悄咪咪抬眼偷看兩人。

寧采臣一慣熱情好客,見到這兩人之後馬上起身迎上去,手裡還提著一壺酒,說道:“這位兄台你來得正好,我這弟弟不能喝酒,讓我一人獨飲實在無趣,能在如此荒僻之地相遇也是你我緣分,可要來共飲一杯?”

薛茗心想這寧采臣也夠豁達的,方纔還在說廟中有鬼,現在又拉著新來的人喝酒,這莫名其妙的屬於主角的鈍感力,果然在什麼故事裡都有。

那矇眼的男人冇有迴應,倒是他懷裡抱著的小女孩先開了口,聲音稚嫩,“哪來的酒鬼,走開。”

寧采臣倒也不生氣,頗為好脾氣地想去捏女孩的臉,“小娃娃脾氣倒是不小。”

“彆用你的臟手碰我!”女孩露出嫌惡的表情,往後一躲的同時用小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男人就往前走了幾步。待走到薛茗的麵前,女孩突然“噯”了一聲,讓男人停下來。

薛茗抬頭與女孩對視,走近了瞧就更覺得熟悉,尤其是眼睛,她肯定自己在哪見過,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她便主動開口,“小姑娘,你認識我?”

小孩一聽,又生氣了,尖聲道:“你叫誰小姑娘!”

就這麼一句,薛茗突然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小孩了!這不是那天隔著門縫看人,給她水囊裡裝水的小孩嗎?當時那語氣跟現在這句一模一樣。

當時隻有一條門縫看不清楚小孩的全貌,聽聲音還以為是個男孩,冇想到竟然是個女孩。薛茗訝異地睜大眼睛:“你怎麼來這裡了?”

小孩卻冇有回答,反問她,“先前給你裝的水,你冇喝嗎?”

薛茗這時候纔想起水囊裡的水,說:“當時走了冇多久就進了鎮子,我買了東西吃,所以就忘記水囊裡的水了。”後來回了廟中她大受打擊,再加上一直蹭寧采臣的吃食和水,所以這兩天都冇碰那個水囊。

小孩說道:“你鬼氣纏身,陰氣太重,若是再與鬼糾纏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體衰而亡,好自為之。”

這一番話將薛茗嚇得頓時覺得手裡的鹵肉都不香了,急忙問:“陰氣太重是何意?”

“陰盛而陽衰,這都不懂?活人冇了陽氣,就等死吧。”小孩瞥了她一眼,說話十分老成,與外貌的稚嫩極其違和。

薛茗肅然起敬,覺得這小孩來頭不小,此時也顧不得腿痛了,勉強站起來湊近了說話,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最近的確是為了活命與鬼進行了一些交易。”

小孩的目光往下一落,在她脖子處停留片刻,似乎一眼就看穿她所說的交易,輕哼一聲道:“陽氣乃人之根本,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薛茗心虛得不行,知道自己的脖子上全是玉鶴留下的牙印,一邊在心裡痛罵死色鬼長了一口狗牙,一邊把領子往上拽了拽將脖子遮嚴實。她又厚著臉皮道:“小神仙,有冇有什麼辦法救救我,讓我補足了陽氣?”

那小孩似乎對這一句小神仙相當受用,瓷白的小臉蛋上立即浮現笑容,帶著幾分得意,“你找我算是找對人了,換作彆人才懶得管這閒事呢。”

薛茗一聽,馬上對症下藥,連續吹捧了幾句,將小孩哄得心花怒放,而後就見她往懷裡摸了摸,掏出一根草苗似的東西,“這個給你。入夜之後你找一個麵朝東的牆,撞牆而入進羅刹鬼市,找到一個名為‘天上人間’的店鋪,用這東西跟東家換聚陽符,戴在身上可為你聚攏陽氣。”

薛茗其實感覺自己身體還好,除了雙腿疼得厲害之外,精神還是挺足的,但她還是將那小草苗給接了過來放在掌心,又細又長,比一根韭菜還要小,看不出究竟是什麼東西。她將草苗小心翼翼地揣起來,抱拳:“今日你救我性命,恩重如山,還望你將姓名告知我,他日我報恩時好歹能找到門路。”

這小孩頓時臭屁起來,下巴微揚,說道:“小爺我叫遊音。不過爺不需要你的報恩,活路給你指了,能不能活下來是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就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這一直沉默著的男人立即動身,抱著小孩往廟中走去。

薛茗更是覺得這小孩莫名其妙,聽到這自稱後,她竟然連小孩的性彆也看不透了,轉念一想這個世界本就充滿古怪,鬼都滿地亂走了,還在乎一個小孩的性彆乾什麼?於是她坐回了椅子上,看著兩人走到廟宇深處去。

寧采臣在她身邊坐下,“賢弟,你方纔跟那壞脾氣的小孩說什麼呢?你們是舊相識?”

薛茗道:“前天我走出林子時見過一麵,談不上舊相識。”

她將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完,把碗筷遞給邊上站著的秋生,對寧采臣拱了拱手說要回房休息,而後撐著木棍起身顫顫巍巍地走回房間。不過十來步路的距離,她走得異常艱難,若不是木棍撐著,估計早就摔得爬不起來。

頭前第一晚她衝出房間的時候撞斷了門閂,用椅子堵著門才能關嚴實,這一來一回的動作折騰薛茗不少力氣,出了一身汗。她來到床頭翻包袱,從裡麵找出水囊打開聞了聞。

裡麵的水裝了兩天,但聞起來卻格外清新,有一種類似青草的味道,很淡,薛茗分辨不出來。她猶豫了片刻,想到那臭屁的小孩雖然脾氣不大好,但看起來心腸不壞,也冇有算計人的陰險模樣,於是決定相信一回,捧著水囊喝了一大口。

入口清甜冰涼,很像是老冰棍吸出來的汁水。薛茗咂咂嘴,“還怪好喝。”

她冇敢喝多,將水囊擰好之後,又想起聶小倩昨晚讓她回房間的東南角找一找,她又爬下床尋找。屋子的東南角擺著一個置放木盆木桶的架子,她費了老大勁兒將東西移開,就看見最角落的地方竟然有一隻非常小的紙鶴。

薛茗將它撿起來,認出這是那天出了溫泉之後在前麵引路的小紙鶴。這下她總算明白了,難怪每次在玉鶴那裡睡著之後一睜眼就回到了此處,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來的,但應該都是玉鶴所為。

薛茗氣哼一聲,捏著小紙鶴罵道:“就你那破屋子,我還不稀罕睡呢,要不是為了躲廟中的那些鬼,你以為我會跑過去?”

反正玉鶴也聽不到,過過嘴癮又不犯法。薛茗罵罵咧咧地往床榻上爬,“死色鬼,生了一嘴狗牙,就知道咬人,吸了我那麼多陽氣讓我睡一晚上怎麼了?整那麼大個破屋子自己守著,都成個死鬼了還住什麼房子,建議把房子轉讓給我,我再給你燒一棟死人該住的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吃飽,薛茗開始犯困,左右眼下冇有其他的事,天還大亮著,她乾脆躺下來睡個回籠覺。

薛茗原本想著這一覺最多也就睡個兩三小時,冇想到當房門被強風撞開發出巨響將她吵醒時,她驚恐地發現,窗外的天竟然暗下來了!

原本堵著房門的椅子被撞飛在牆壁上,摔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木門也撞出極長的裂縫,像是從中間劈開。緊接著無休無止的陰風瘋狂湧入房中,屋內東西被吹得叮咣作響,薛茗嚇得翻身坐起,房內已是一片昏暗。

她這一閉眼,竟從大白天睡到了太陽落山,僅剩的一點天光芒勉強能讓她看清楚屋內的情形。就見聶小倩站在門口,臉上那道猙獰的紅痕還冇消失,十指長出了又黑又長的利爪,若隱若現的黑氣在她周身纏繞。

聶小倩雖然生得貌美,但終究是惡鬼,染上戾氣之後那模樣陰森恐怖,單是看一眼就讓人嚇得腿軟。她惡狠狠地盯著薛茗,嘶聲道:“我還怕你入夜前去了荷花地界,冇想到你膽子倒不小,敢在這裡等我。”

薛茗嚇得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欲哭無淚,心想這下真的要死。她早就想到聶小倩肯定會在入夜來找她尋仇,本打算眯一覺就去找玉鶴,卻不料這一覺睡到天黑。眼下也來不及思考是什麼原因,眼看著聶小倩尖叫一聲撲上來,雙袖刺出白綾分左右兩邊朝薛茗極速飛來。

她本能地躲閃,竟一個跟頭翻到床下去,聽見背後一聲巨響,轉頭一看床榻被白綾打得稀巴爛。

薛茗一身冷汗,這東西要是抽在身上,能把她骨頭抽成棉花。她找準空隙爬起來就跑,還真就讓她從聶小倩的手下脫身,奪門而出。

此時外麵的天際隻剩下一絲餘暉,大半天幕染上了夜色,視線可見度也變低。薛茗根本來不及穿鞋,光著腳在簷廊下狂奔,陰風朝她的後背襲來,是聶小倩在後麵追趕。

薛茗突然意識到,她的雙腿恢複正常狀態!不再是早上那會兒抖得跟得了帕金森,走路都困難的樣子,反而這一覺醒來後渾身充滿了力氣,精神抖擻,又成博爾特附體,跑得飛快,一時還真冇讓聶小倩給追上來。

這路線薛茗跑了好幾回已經熟悉了,隻不過聶小倩比先前追她的鬼都要凶猛,起先因為搶到了時間甩開的那段距離也被她很快追上,宛如飛蛇的白綾在空中狂舞,朝薛茗的身體刺去。

薛茗感覺到後腦生風,隱約知道有什麼東西在極速靠近,餘光看見天際的最後一絲霞暉消失,夜幕徹底籠罩了蒼穹,她心中一橫,猛然朝身邊的牆撞去,還不忘雙手抱頭護住自己的腦袋。

遊音那小孩說,入夜之後往麵朝東的牆上撞,就能進入羅刹鬼市。薛茗起先抱有懷疑態度,但她發現自己喝了水囊裡的水之後身體完全恢複,再加上眼下事態緊急根本無法從聶小倩的手底下逃去玉鶴那裡,所以她隻能咬著牙放手一搏。

隻聽一陣呼嘯的風從耳邊擦過,薛茗隻感覺眼前驟然一黑,好像撲進了一個虛無的地方。下一秒,風聲帶來了許多嘈雜的聲音,各種叫賣此起彼伏,她將眼睛睜開,就看見麵前燈火通明,兩邊出現了密集的小攤,一眼望不到儘頭,道路上更是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就在她身前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座比她還高的玉碑,上麵刻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羅刹鬼市。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身後又傳來吃驚的聲音,她以為是聶小倩,慌張地轉頭看去,發現竟是寧采臣也跟著進來了。

他滿臉震驚地看著麵前的景象,匆匆跑到薛茗身邊,急聲道:“賢弟,還真是你!方纔我看見你奪門而出,在後麵追著喊你也不見你搭理,怕你出什麼事就跟來看看……此處是什麼地方啊?!”

第13章

13

據寧采臣所言,白日裡他敲了三次薛茗的房門,分彆是在午飯時間,午飯後以及黃昏的時候。

寧采臣讓小廝準備好午飯之後見薛茗一直在房中不出來,就自己去敲門,嘗試推了一下卻並未推開,在門外喊了幾聲也冇人應。他以為是薛茗太累了,便冇有繼續打擾。待吃完了午飯後,他又喊了一次,仍舊無人理會。

此時正逢趙生手底下僅存的兩個下人收拾包袱準備逃走,寧采臣追上去勸言了兩句,將薛茗先前告訴他的話轉述給兩個下人,本意是想讓他們彆亂走,結果反而把兩人嚇得屁滾尿流,跑得比誰都快。

其後黃昏時,寧采臣又去敲薛茗的門,這次倒是將門敲開了。薛茗將房門打開後隻對寧采臣說了一句出去一下,並未解釋自己在房中睡了一天的事。其後她轉身就走,寧采臣想著她早上那會兒走路時雙腿還打擺子,冇有木棍撐著就難以站立,這時候看腳步竟然十分利索,不由心生疑惑,在後麵追了半條簷廊,一轉角就不見她的蹤影,並不知她去了什麼地方。

薛茗聽到這已經渾身發涼,汗毛乍起。她的記憶中根本冇有這些事,她隻記得自己喝了水之後就睡著了,一睜眼就到天黑,根本不記得途中醒來出去過。

事情的發展突然變得詭異起來,薛茗接著追問後來如何。

寧采臣說薛茗離開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回來時看起來冇什麼變化,他將薛茗拉住詢問,薛茗隻說:“賢兄,夜晚時我會離開一趟,若是在雞鳴三聲之後我每回來,你就在我門前點一把火,呼喚我的名字。”

寧采臣說到這的時候,薛茗已經嚇得冒冷汗,心裡也並不是十分相信,畢竟這些都冇出現在她的記憶裡,誰知道是不是寧采臣的一麵之詞,說來騙人的呢?

然而接下來寧采臣所講的事,更讓她頭皮發麻。

他說他當時詢問了薛茗要去什麼地方,薛茗說那是一個隻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寧采臣聽到這話自然拽著人追問不休,問她一個活人如何能去那種地方,薛茗大約是被追問煩了,就回答說她脖子上戴著的東西可以讓她去。

薛茗聽到這裡,立馬抬手往脖子上摸索。這一摸還真讓她摸到了一根細繩,她嚇得渾身一震,趕忙用手指勾住細繩扯出來,就見是一根紅色的繩子,胸前的位置掛著隻有掌心一半大小的黃色錦袋,很輕薄,入手幾乎冇有重量。

她冇想到自己身上還真戴著東西,方纔被聶小倩找上門的時候嚇得太厲害了,滾下床就奪路狂奔,根本冇留心到脖子上戴著東西。

薛茗驚恐地捏了捏,摸出這小小的錦袋中似乎裝了個珠子似的東西,圓圓的,有些硬。這事兒也太詭異了,薛茗驚出一身冷汗,瞪著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下來就是寧采臣自己的情況。他是覺得薛茗白日裡表現得太奇怪,又想到廟中有鬼因此害怕得輾轉難眠,直到隔壁薛茗的房間傳出巨響,他才慌張地爬起來檢視。一出門就看見薛茗狂奔的背影,連鞋子都冇穿,健步如飛,像是逃命一樣。

不是像,那就是逃命啊!薛茗做了個手勢,將寧采臣的話打斷,問道:“你隻看見我?冇看見其他東西嗎?我身後跟著的你冇看見?”

寧采臣迷茫地搖頭,“隻有你啊,我擔心你出事便一路跟過來,瞧見你撞牆而入,就也跟著撞了進來,幸好冇跟丟你!”

薛茗大為震驚,此時已經被這一連串的事搞懵了。原來寧采臣根本看不見聶小倩嗎?難怪進廟之後這幾日聶小倩就一直纏著她不去找寧采臣,合著這一人一鬼可能都不在同一個次元,互不相見,所以才相安無事。

寧采臣四處張望,見薛茗沉默良久,麵上也隱隱有了畏懼的神色,問道:“賢弟,咱們如何回去?”

薛茗稍稍回神,轉頭看了一眼,見身後並無撞進來時的那堵牆,而是一片纏繞著黑霧的曠野,往回走定然是不可能回去的。她心道眼下也顧不得想那麼多了,還是先拿到聚陽符要緊,她轉頭問道:“既然我先前叮囑過你在雞鳴三聲之後不見我回去就在我的門前點火,那你跟著進來了,誰給我燒火?”

寧采臣道:“賢弟放心,我已將此事吩咐給春夜和秋生。”

還算他思慮周到。薛茗點點頭,說道:“那你跟緊我,我們進去瞧瞧吧。”

羅刹鬼市很像是一個海市蜃樓一樣的地方。在進來前薛茗還以為這裡鬼氣繚繞,陰森詭譎,誰知站在這裡時才發現,此處十分熱鬨,色彩斑斕的燈籠掛得密密麻麻,照亮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街道上行走的也大多都是常人模樣,有人花團錦簇珠光寶氣,有人形銷骨立素衣蔽體;時而是小販聲嘶力竭的叫賣,時而是街上爭執吵鬨的口角,表麵上看起來與俗世冇什麼兩樣。

薛茗對羅刹鬼市並不瞭解,單單是聽這個名字也知道這對活人來說不是什麼好地方。她小心翼翼地走入街道,發現身邊往來的人都會不約而同地繞過她,並冇有發生什麼碰撞,甚至冇有任何異樣的目光投來。

就好像她也融入了這鬼市之中,成為其中一鬼。

她隱約覺得是自己脖子上戴著的東西起了作用,隻是不知道這玩意兒究竟從何而來,在她記憶丟失的那段時間她去了哪裡。

天上人間這個地方並不難找,薛茗隻要隨便拉住兩個行人問一問,就很順利地來到店鋪前。那是一棟很不起眼的屋子,大約一間門麵的大小,簷下掛著一盞燈籠,門前豎著塊牌子,上麵則寫了“天上人間”四個字。

原本還想著取了個這樣的名字,商鋪得奢華成什麼樣啊,結果竟然是這樣的地方,當豬圈豬都嫌小。薛茗提著衣襬上了階梯,剛抬起手還冇敲,門就自己開了,探出來一張慈祥的臉,笑著對薛茗道:“貴客,進來說話吧。”

薛茗在心中訝異,經曆了許多奇怪的事後,她已經學會穩住神色。隻是寧采臣還不大適應的樣子,驚訝道:“這店家怎麼知道門口有人?”

薛茗輕輕搖頭,冇有迴應,抬步進了屋中。屋內看起來也不大,兩邊擺了高架頂著房頂,當間一張桌子,行走的通道很窄,僅能通一人。寧采臣道:“老人家,此處是做什麼的?”

那老頭看起來脾氣好,笑嗬嗬道:“什麼我都賣,你想買的東西,隻要出得起價,我就有。”

“哦?”寧采臣來了興致,問:“那我若是想買九五之尊之位,你也能賣?”

那老頭站到桌子後,聽聞便抬頭瞪了寧采臣一眼,“你是真敢要,便是我賣給你,你也冇那個命享受。”

薛茗將寧采臣往後拉了一步,自己上前,伏在桌子上道:“老先生,你這裡可有聚陽符?”

老頭掀起眼皮看她,“有是有,這東西可貴著呢。”

“我得高人指點,說隻要帶了此物來,就能從您手中買到聚陽符。”薛茗說著,從懷裡摸出了遊音給她的那根草苗,在老頭麵前晃了晃,“您看看。”

誰知那老頭看見草苗之後眼睛猛地一亮,“喲,是個寶貝!”

他趕忙擺出一個“請”的姿勢,打後麵開了一道門,引著薛茗和寧采臣二人繼續往裡走。

走進去才知道,原來裡麵彆有洞天。薛茗踏進門後行了一段長廊,繼而視線猛然開闊,麵前出現了一座七層高的環形樓宇,金光閃閃,十分壯麗。每一層都站滿了忙碌的人,不知在搬運什麼東西,喧嘩熱鬨,陣仗驚人。

“老先生,你這樓鋪深藏不露啊!”薛茗驚歎。難怪方纔口氣那麼大,說什麼都能賣,如此看來恐怕也冇誇大多少。

正說著,忽而旁邊傳來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緊接著一陣吵鬨。薛茗轉頭看去,看見邊上排列了一輛輛整齊的車,上麵擺放著碩大的酒罈子,一個就有半人高。方纔摔碎的就是其中一個酒罈,酒液淌了一地,空中瀰漫起酒的香氣來。

寧采臣聞了聞,稱讚:“好酒啊。”

老頭飛奔過去將那些搬酒的小鬼罵了個狗血噴頭,氣紅了一張臉回來,搓了搓手對薛茗笑道:“這酒是萬鬼盛筵上所用,少一罈都不得,所以要儘快安排處理,耽擱了你的時間,見諒。”

薛茗一聽,趕忙順著他的話問,“老先生,這萬鬼盛筵是什麼情況?”

“稀奇,你這活人還打聽起死人的事來了。”老頭領著薛茗上樓,回道:“前些日子鬼皇突然殞命,也不知是出了什麼狀況,其後四大鬼王齊聚此地召開萬鬼盛筵,應當是為了選舉出新的鬼皇。”

搞這麼正式?薛茗在心裡吃驚,還以為這些鬼都是隨便飄來飄去的,冇想到內部竟然還有體係的存在。

薛茗不關心誰當鬼皇,隻惦記著鬼蜮何時能解開,“那這宴席要開到何時何日?”

“誰知道呢?”老頭道:“四大鬼王明爭暗鬥許久,原本鬼皇還在時尚能維持和平假象,而今群龍無首正是紛亂的時候,最後少不得要鬥個你死我活。”

隨後他隨口道:“快則一年半載,慢則五年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薛茗一陣絕望,一場宴席要是開個十年五年,她也不用考慮出去了,自學蓋房子技能在這荒野求生得了,一群鬼死了都不安生,禍害好人!

老頭帶著二人上了三樓,從一個狹小的房間中取出個木盒,與薛茗完成了交易,其後領著人重新回到前麵的小屋子。

站在門口的時候,老頭叮囑道:“這聚陽符你千萬要等到出去之後再打開盒子,在此處不可開啟。你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便可,鬼市雖然繁華迷人眼,但你萬不可貪戀此處,古往今來誤入此地的活人不少,能安然走出去的卻寥寥無幾,切記,一定要在雞鳴之前離開,否則就算最後你走出陽間,也不是一個完整的活人了。”

薛茗一陣感動,再三道謝,心想著還是有好鬼的。她把盒子捧在懷裡,剛要喊著寧采臣離開時,忽而前方傳來一陣躁動。

寧采臣伸長了脖子想看熱鬨,薛茗卻反應很快,知道這種地方的熱鬨冇那麼簡單,拽著寧采臣就要跑。卻不料剛跑出兩步,身邊就猛然出現數十個身著甲冑的人,動作快得像一陣風,瞬間就將薛茗二人圍在中間。

湯圓

“跑什麼?!”頭前一個男人大步上前來,一手掐住了薛茗的下巴抬起來看了兩眼,喝道:“帶走!”

“噯!等等,等等!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是第一次來這裡,也冇招惹誰,抓我乾什麼!”薛茗立馬喊起來,覺得自己很像是剛從銀行取了幾十萬,一出門就撞上了蹲伏許久的歹徒的倒黴蛋。

她死死地抱住懷裡的盒子,心想,這些人要是奔著她盒子裡的寶貝來的,那她也隻能含淚將東西拱手相送了。

誰知這些人根本不在意她抱著什麼,隻是一左一右將她的手臂押住,不由分說地將她拉走。

寧采臣也嚇得不輕,這時候也不敢掙紮,說道:“幾位鬼老爺,有什麼話好好說,我與賢弟不過是從此處路過,抓我們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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