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張盛糾纏,陳駱逕自往青霞坊藥鋪而去。
此番前去,一則備齊煉製活血淬體丹的諸多藥材,二則暗地打探一階上品的奇毒異種,好為日後毒道修行鋪路。
途經藥商孫喜的鋪子,他隻冷眼一瞥,腳下分毫未停。
昔日他經脈受損、修為跌落之際,這孫喜不念舊客情分,反倒趁人之危,坐地起價,要狠狠宰他一筆。
這般勢利小人,此生他再不想與其有瓜葛。
孫喜原正倚著櫃檯閒坐,望見門外走過熟人,嘴邊客套招呼險些脫口而出。
哪知陳駱目光淡淡掃來,旋即移步直行,全然不屑一顧。
那殷勤話語頓時卡在喉頭,噎得他臉色一沉,暗自咒罵:
“好個不識抬舉的豎子,如今竟這般目中無人!”
氣惱未了,他凝神再探,忽覺陳駱周身靈壓沉厚綿長,渾然已是煉氣六重的火候!
孫喜當場怔在原地,滿眼驚疑,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怪事!
當初他分明經脈有損,本該修為儘廢、苟延殘喘纔是。
現如今怎會毫髮無傷,反倒一路精進,直衝煉氣六重?
難不成……
他斷絕的經脈,竟已暗中修復周全?
一念及此,孫喜哪裡還能坐得住,猛地縱身便要追出門去。
要知道,在青霞坊中,能重塑經脈、修補損傷的丹藥,儘是高階修士們的手段。
尋常低階修士一旦經脈崩毀,便如斷木枯根,此生再無精進之望,唯有徒嘆奈何。
陳駱既能硬生生修好廢損經脈,便等同攥著一條旁人做夢也求不來的隱秘財路。
若是能與他攀上交情、攜手合作,自家這小小藥鋪,何愁不能一躍而起,躋身青霞坊頭等名門?
孫喜內心火熱,恨不得立刻掌握這種方法。
然而腳步方纔踏出兩步,便即僵在原地,再也邁不出去。
卻是猛然想起:
方纔陳駱冷眼掃過鋪子,那一眼淡漠如霜,分明還記著自己昔日趁他落魄、落井下石的舊帳。
眼下自己貿然上前攀談結盟,必定隻會惹他厭棄,徒遭冷眼。
孫喜心中又急又悔,隻覺一條莫大財路,竟與自己失之交臂。
不由暗自咬牙咒罵:
“該死!該死!怎麼平生總改不掉這看人下菜、趨炎附勢的毛病!”
他懊惱抬手,想狠狠扇自己一記耳光泄憤,偏又心疼自家臉麵,終究捨不得用力。
末了,僅虛虛輕輕拍了兩下臉頰,滿胸皆是追悔莫及。
陳駱不知孫喜腹中鬼謀,便是知道了,也不過淡然一瞥,心底生出幾分不屑罷了。
彼時他抬動腳步,走入懸著“善安堂”牌匾的藥鋪。
這藥堂氣派恢宏,三層樓閣錯落有致,乃是青霞坊築基李氏一族的基業。
李家世代行醫煉丹,根基深厚,聲名響亮。
堂中常設一階上品丹師輪值坐診,藥材皆是精挑細選、貨真價實,從無缺斤短兩、以次充好的齷齪勾當。
往日陳駱經脈重創、一籌莫展之時,也曾來此問診,堂中老丹師還曾為他舉薦過通脈丹。
此番舊地重臨,那坐堂老者一眼便認出了他。
老者含笑開口:“原來是道友駕臨,此番可是來取通脈……”
話音未儘,忽的一頓,生生卡在喉間。
他凝神一望,不由得心頭大震。
昔日眼前人滿臉愁苦,因經脈崩斷而前路黯淡,惶惶不可終日的樣子猶在眼前。
如今再見,非但修為精進,一身精氣神更是凝斂渾厚,早已脫胎換骨。
老者瞠目愕然,半晌才顫聲問道:
“道友……你的經脈,莫非已經……痊癒了?”
陳駱淡淡含笑,頷首應下。
他經脈遭廢一事,早已傳遍街坊四鄰,如今傷勢得愈、修為精進,原也遮掩不住。
與其藏頭露尾,倒不如坦坦然然。
當下溫聲笑道:
“多謝前輩昔日提點。晚輩後來費儘周折,憑著祖上一點人脈餘茵,懇請一位築基高人出手相助,這才重續斷脈。
如今不單舊日修為儘數穩住,反倒僥倖更進了一步。”
那老者聞言微微一怔,原隻當他是得了曠世奇遇,憑一己機緣逆天改命,萬冇料到竟是攀到了築基大能相助。
心下暗自驚嘆:築基前輩果然不簡單,這人福源也真箇深厚。
“道友大難不死,自有後福。日後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老者隨口稱賀幾句,世故圓滑,半點不追問那出手相助的築基高人究竟是誰。
須知三霞地界,紫府大能寥寥無幾,可隱世潛修的築基前輩卻藏有不少。
在他看來,斷脈重續這般疑難,除卻築基大能出手,本就別無解法。
陳駱見他識趣知禮,不探隱私,心下暗暗讚許,隨即說起此番來意,欲採辦藥材靈材。
他刻意將所需藥料雜糅搭配,虛實相間,混上尋常淬體溫補之物,掩去內裡牽涉的隱秘端倪,存心擾人耳目。
那老丹師行醫煉藥數十年,眼光何等老辣,一眼便瞧出他藏了私心,藥方裡另有門道。
卻隻故作不知,淡然處之。
修行路上,誰冇幾分獨門秘辛?
陳駱能請動築基高人續脈療傷,本就絕非尋常,自有不可與人言說的隱秘機緣,何必多嘴探問,徒惹是非。
藥師一旁稱量配伍、分揀藥材之際,陳駱趁便輕聲打探毒物,道:
“敢問前輩,晚輩近來煉製丹方,尚缺幾味毒材輔佐。
不知貴堂可有一階上品的至奇至毒之物?”
老者聞言撫須一笑,自有幾分底氣:
“怎會冇有?毒本藥中凶煞,亦是藥中精髓。
我善安堂乃青霞坊藥行魁首,豈能缺了這路稀罕貨色?”
隨即正色道:
“若論一階上品裡的至毒極品,便屬我李家秘藏的血沸龍眼果。
此果藥性凶烈,一旦入體,便能焚血灼身;
若是修士強催真氣抗衡,毒勢反倒蔓延更快,直侵丹田靈絡、血肉骨髓。”
陳駱聽得心頭一動,目光驟亮:“這般奇毒,不知可否作價售賣?”
老者搖頭擺手,語氣斬釘截鐵:“不賣。
此乃我李家獨門私藏,更是煉製二階玄靈丹的緊要輔材,根基命脈所在,豈能輕易外流泄露?”
玄靈丹是二階丹藥,李家仗著獨霸血沸龍眼果的藥源,牢牢攥住秘方壟斷。
憑此一門生意,便生生坐享無窮利益。
見不能得之,陳駱略有些失望,轉又問起其他毒藥。
老者對他這個大難不死的修士也挺有好感,耐心介紹了一些。
然而那些毒致命歸致命,卻大多無甚特色,和已有的“軟筋花、蝕骨毒心草”效果高度重合,陳駱實在提不起興趣。
最後無法,隻得作罷。
這時藥師整理好所有藥材,道:
“誠惠十六份藥材,共計五十六塊下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