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亡師修仙錄 第9章 沼澤詭影

北方的天空，終年籠罩著一層似有若無的灰綠色瘴氣，如同一隻不祥的巨碗，倒扣在廣袤的沼澤之上。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腐爛水植、腥濕泥土以及某種奇異甜膩的氣息便愈發濃重，刺鼻之餘，更帶著一絲能侵蝕靈力的陰寒。

我停在沼澤邊緣一片相對乾燥的硬地上，運轉起“安魂障”，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周身，將那試圖鑽入毛孔的瘴氣與更深處隱隱傳來的汙穢陰氣隔絕在外。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色彩斑駁的死寂世界。墨綠色的水窪星羅棋佈，其間點綴著枯死、扭曲的怪樹，枝椏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濃密的水草間，時而冒出幾個渾濁的氣泡，啪地破裂，散出更濃的惡臭。

這裡比我想象的更為兇險。不僅環境惡劣，我的靈覺更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看似平靜的水麵與茂密的草叢之下，潛伏著不止一道充滿貪婪與暴戾的氣息，屬於生活在此地的凶獸。同時，還有一些更隱蔽的、帶著強烈怨念與混亂意識的陰冷存在，是滯留於此的亡魂，它們與這片沼澤的汙穢之氣相互滋養，變得比尋常亡魂更具攻擊性。

取出那枚記載了《常見安魂、養魂靈材圖譜》的玉簡，我將神識再次沉入關於“陰魂草”的記載。

“陰魂草，性喜陰濕，多生於古戰場、萬人坑、或積年沼澤等陰死之氣濃鬱之地。其葉狹長，色呈幽碧，葉脈天生蘊有類魂紋，月夜下可見微光。吸納殘魂陰氣與地脈穢氣而生，故兼具滋養神魂與蘊含陰毒之雙重特性。採摘需以玉器，慎用手直接觸碰，並以純陽或純凈靈力隔絕其根須穢氣，方可入葯……”

圖文並茂，描述得頗為詳盡。關鍵在於，它生於“陰死之氣濃鬱”且是“積年沼澤”之地，這意味著它絕不會在沼澤外圍出現，必然存在於更深處，陰氣與危險更盛的區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一絲凝重，選定了一個陰氣感知中相對濃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生命的禁區。

腳下是鬆軟、黏膩的淤泥，每一步都需耗費比平常更多的力氣，還要時刻提防隱藏在泥水下的陷坑。我將神識儘可能地向四周擴散，如同一個無形的雷達，掃描著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任何能量波動與生命跡象。

“嗖！”

一道墨綠色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從側方的水草叢中激射而出，直撲我的麵門！那是一條通體碧綠、頭生獨角的怪蛇，口中噴出的毒涎帶著腥臭，顯然劇毒無比。

早有防備！我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帶著《往生訣》凈化之力的清涼指風精準地點向怪蛇的七寸。

“噗！”

指風沒入，怪蛇身體猛地一僵，那點微弱的、充滿暴戾的魂識瞬間被指風中蘊含的安寧意境驅散，它眼中的凶光熄滅，軀體軟塌塌地掉落在泥水中，不再動彈。我沒有取其性命，隻是以《往生訣》之力暫時安撫了它的凶性，讓它陷入沉眠。殺戮，在此地並非最佳選擇，有時反而會引來更多麻煩。

繼續前行，類似的襲擊又遇到了兩次，一次來自一隻潛伏在枯木下的、臉盆大小的毒蟾，一次來自一群隱匿在瘴氣中的、能啃噬靈力的飛蟲。皆被我有驚無險地化解。《往生訣》靈力在這種環境下展現出了獨特的優勢，其對陰邪、暴戾之物的天然剋製，讓我省去了許多力氣。

越往深處，光線越發昏暗，瘴氣也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即便是“安魂障”也感到壓力倍增，需要不斷消耗靈力維持。周圍開始出現一些扭曲的、散發著濃鬱怨唸的魂影，它們漫無目的地飄蕩，感受到我身上純凈的魂力氣息，會本能地靠近，但在觸及“安魂障”時，又被那安寧之意所阻，發出無聲的嘶嚎後徘徊不去。

我沒有主動去渡化它們。此地亡魂受環境影響，怨念深重且與沼澤穢氣糾纏，渡化起來極為耗時耗力，且容易打草驚蛇，引來更麻煩的存在。我的目標是陰魂草。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按照凡人的腳程，已深入沼澤近二十裡。此處的陰死之氣已濃鬱到令人窒息，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流。腳下的淤泥中，不時可見慘白的獸骨甚至……人類的骸骨。

忽然，我神識微動，捕捉到左前方百餘丈外，一處被幾棵巨大枯樹環繞的、相對乾爽的土丘上，傳來一陣奇異的能量波動。那波動陰冷而純粹，帶著吸引神魂的力量，與圖譜中描述的陰魂草氣息極為相似！

心中一喜，我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融入環境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那邊靠攏。

繞過幾叢散發著迷幻氣息的艷麗毒菇，潛行至枯樹林邊緣。透過樹木的縫隙，我看到了那株夢寐以求的靈草。

就在那土丘背陰處，一株約莫三寸高、通體呈現深邃幽碧色的小草獨自生長著。三片狹長的葉子自然舒展，葉脈之上，果然生有天然形成的、如同哭泣鬼臉般的銀色紋路，即便在此地昏暗的光線下，也散發著微弱的、吸引人神魂的熒光。正是陰魂草！而且看其年份與品相，遠超我的預期！

然而，狂喜隻是一瞬，下一刻，我的心臟便猛地收緊。

在那株陰魂草的旁邊，匍匐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水牛的巨大蜥蜴，周身覆蓋著暗沉如沼澤淤泥的厚重鱗甲，長長的尾巴拖在身後，尖端帶著一枚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骨刺。它閉著眼睛，似乎在假寐，但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濃鬱的陰死之氣如同潮汐般湧動，顯然是在藉助此地的環境與那陰魂草散逸的氣息修鍊。

二階妖獸，毒瘴蜥鱷！

其實力，相當於人類修士的鍊氣後期，甚至可能觸控到了築基的門檻！而且從其身上散發出的、與這片沼澤幾乎融為一體的凶戾氣息來看，它絕非我之前遇到的那些小角色可比。

我屏住呼吸，大腦飛速運轉。硬搶？無異於以卵擊石。我的“安魂障”或許能瞞過它的感知靠近，但一旦動手採摘，靈力波動必然將其驚醒。屆時，麵對一頭暴怒的、皮糙肉厚且劇毒的二階妖獸，我生還的幾率微乎其微。

調虎離山？此地一片死寂，除了這株陰魂草，似乎並無其他能吸引它離開的東西。

難道要放棄？我盯著那株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陰魂草，心中滿是不甘。它不僅關乎我接下來的修鍊，更可能關係到能否在暗市中換取到更重要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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