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亡師修仙錄 第80章 八十

幽綠的燈籠懸浮於霧海之上，隨波起伏。

那光並不熾烈，甚至可以說暗淡，但在這片被灰霧徹底吞噬、連神識都難以延伸十丈的幽冥海深處，這盞孤燈卻成了唯一能指明方向的信標。陸清弦手中的同心佩越來越燙，玉佩中心那點月白光芒明滅不定地閃爍，每一次脈動都牽引著她的視線，直指燈籠下方的海麵。

“海底有東西。”淩雲劍尊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的手始終搭在劍柄上，周身劍氣含而不發，卻已將周圍三丈的灰霧都迫開寸許，露出一片相對清晰的視野。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海麵並非平靜無波，但那翻滾的並非尋常浪濤，而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粘稠物質，間或有慘白的骨骸或扭曲的魂影一閃而過。幽綠燈籠就懸停在這片“海水”之上，燈光穿透墨色表層，隱約映照出下方一個極其龐大、極其模糊的陰影輪廓。

“是一座宮殿。”紫宸仙子目力最佳，她眼中流轉著淡紫色的霞光，看透了表象，“沉在海底，規模……難以估量。燈籠所在，應是宮殿最高處的塔樓頂端。”

王守真從懷中取出初代閣主留下的那捲古舊獸皮，將其緩緩展開。獸皮上的星圖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光，與海底陰影的輪廓隱隱對應。“就是這裡了。‘以身鎮海，化霧封疆’……第三引路人的封印之地，也是他的……囚籠。”

陸清弦深吸一口氣，灰霧中混雜的腐朽與死寂氣息湧入肺腑，又被《往生訣》靈力迅速凈化。她丹田內的六層輪盤虛影旋轉速度加快了幾分，與下方宮殿陰影中傳來的某種律動產生共鳴。那律動古老、沉重，帶著撕裂般的痛苦，以及……兩種截然不同意誌的瘋狂撕扯。

“善與惡的戰場……”她喃喃道，陰眼全力催動。視線穿透墨色海水，更多的細節映入腦海：宮殿並非完整，大半已傾頹，斷裂的巨大石柱斜插在海底淤泥中，雕刻著繁複輪迴紋路的牆壁爬滿了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汙染脈絡。而在宮殿最中央，那片相對完好的區域，她“看”到了一個端坐於破碎王座上的身影，以及侍立於王座之側、眼神空洞的沈慕雲。

“沈師兄在那裡。”陸清弦沉聲道，“還有……他。兩個他。”

“如何下去？”藥王老嫗眉頭緊鎖，指尖彈出一縷淡綠色的藥粉。藥粉觸及墨色海水，立刻發出“嗤嗤”聲響，被迅速腐蝕消融。“這海水……含有極強的汙穢與怨毒，絕非尋常水體。直接接觸，護體靈力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青陽真人沉吟片刻，取出一疊淡青色的玉符。“我青雲門有一‘辟邪青蓮符’，可化青蓮虛影，載人渡厄，對汙穢之氣有極強抗性。但此地汙穢濃度遠超尋常，青蓮符最多隻能維持百息。”

“百息……夠了。”陸清弦計算著距離和可能遇到的阻礙，“潛入宮殿核心，找到沈師兄和第三引路人，嘗試喚醒善念，若不成……便要準備戰鬥。百息時間，必須完成其中一項。”

“那就開始吧。”王守真點頭，對青陽真人道，“有勞青陽道友。”

青陽真人不再多言，將手中玉符向空中一拋，雙手如穿花蝴蝶般結出數十道法印。玉符在空中炸開，化作一片片柔和的青色光羽。光羽飄落，在墨色海麵上迅速凝聚、生長，最終化作十朵臉盆大小的青蓮。蓮花瓣片片展開，中心蓮台恰好容一人站立，散發出清凈溫和的靈光，將周圍的墨色海水微微排開。

眾人依次躍上蓮台。蓮台穩穩托住修士，開始向幽綠燈籠下方的海麵緩緩沉降。

一入“水”，周遭光線陡然暗下。青蓮散發出的青光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方圓丈許。墨色“海水”並非真正的水，而更像是一種粘稠的、充滿惡意的液態能量，其中裹挾著無數細碎的痛苦記憶片段。它們如同水鬼，不斷試圖攀附上青蓮的光罩，發出無聲的哀嚎與詛咒。

陸清弦站在蓮台上，六層輪迴輪盤的虛影在身後緩緩轉動，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漣漪般擴散，與青蓮的清光交融。金光所及之處，那些攀附上來的怨念碎片如同被燙到般迅速縮回，但更多的碎片前仆後繼，使得青蓮光罩不斷明滅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下沉速度在加快！”紫宸仙子提醒道，她雙手虛按，紫色霞光注入腳下的青蓮，勉強穩定住其下墜的趨勢。眾人紛紛效仿，以自身靈力加固青蓮。

下沉了約莫三十丈，周圍壓力陡增。墨色海水中開始出現一些“活物”——那是一些由純粹怨念和汙染凝聚成的扭曲形態，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海蟲，布滿吸盤的口器不斷開合；有的則如同腫脹的人形，拖著長長的臍帶般的觸鬚。它們對青蓮散發的清凈氣息表現出極度的憎惡，開始從四麵八方緩緩聚攏。

“準備戰鬥！”淩雲劍尊低喝一聲，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半寸，劍身嗡鳴，蓄勢待發。

最先撲來的是一隻狀若巨蝠的汙染體，翼展超過三丈，翼膜上鑲嵌著數百顆不斷眨動的眼球。它無聲地滑翔而至，鋒利如鉤的爪子狠狠抓向淩雲劍尊所在的青蓮。

“斬！”淩雲劍尊甚至未曾完全拔劍，隻以劍鞘向前一點。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銀色劍芒自鞘口迸射，如同撕開夜幕的流星，精準地沒入汙染體頭顱中央。

汙染體動作一僵，隨即從頭部開始，整個身體迅速崩解、氣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但劍芒爆發的靈力波動，卻像是投石入水，引來了更多的窺視者。黑暗中，更多的眼珠亮起，更多的扭曲輪廓開始遊動。

“不要糾纏，加速下潛！”王守真喝道，手中木杖重重一頓，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靠近的汙染體動作齊齊一滯，彷彿陷入了泥沼。眾人趁機全力催動青蓮，加速向下。

然而，這片墨海似乎擁有自己的意誌。感受到入侵者的深入和反抗，海水本身的侵蝕性陡然加劇。青蓮光罩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光芒迅速黯淡。更麻煩的是，海水開始旋轉，形成一股股暗流，試圖將十朵青蓮衝散。

“穩住陣型！”青陽真人額頭見汗，不斷打出法訣加固青蓮符的效力，但符力消耗的速度遠超預期。

陸清弦眼神一凝，雙手快速結印。丹田內，六層輪盤虛影光芒大盛，六種輪迴真意交織流轉。“輪迴場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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