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亡師修仙錄 第42章 契約與暗湧

三日時間，在緊張的籌備與思索中轉瞬即逝。

陸清弦並未完全依賴玄璣提供的情報。她利用這三日，以熟悉任務區域為名，頻繁出入藏經閣，看似隨意地翻閱與埋骨之地、古星象、河圖洛書相關的典籍，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驗證和補充從王硯那裡聽來的資訊，並試圖理解老王頭推算“路標”可能使用的原理。

她甚至故意在一次整理書目時，“偶然”將一本《周天星野古測》掉落在老王頭腳邊。老者彎腰拾起，渾濁的眼睛在那本布滿灰塵的古籍封麵上停留了數息，才慢吞吞地遞還給她，什麼也沒說，但那一瞬間，陸清弦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探究，有深思，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讚許？

這是個微妙的訊號。老王頭知道她在關注什麼，並且沒有表現出反對或警告。

同時，她也密切關注著閣內動向。那位“叄”號錦衫青年，名叫沈慕雲，據說出身某個依附於往生閣的小型修真家族，在外圍成員中頗有勢力，正在積極聯絡人手，似乎想在第一批任務中便有所建樹。而那位陰冷的“伍”號，名叫冷奎，行蹤詭秘，獨來獨往，對組隊似乎毫無興趣。

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湧動。

第三日黃昏，陸清弦準時來到了與玄璣約定的老地方——黑風山外圍那處僻靜山崖。暮色為嶙峋的岩石披上一層暗紫色的外衣，遠處埋骨之地的輪廓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更加猙獰。

玄璣已然等在那裡，玄衣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見到陸清弦，他臉上露出慣有的笑容，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彷彿要穿透她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因神魂強大而自然形成的靈韻屏障。

“陸姑娘真是守時。”玄璣率先開口，“看來這三日，姑娘並未虛度。這神魂氣象，愈發圓融內斂，想必對那‘鑰匙’的體悟，又深了一層？”他話中有話，再次點明陸清弦的特殊性。

“略有所得，不敢稱體悟。”陸清弦語氣平靜，開門見山，“道友傳訊，想必是合作之事有了具體章程？”

“不錯。”玄璣收斂了些許笑意，正色道，“往生閣已然介入，時間比預想的更緊迫。‘影子’的活躍期，根據我最新推算，極可能在三個月內達到峰值，並持續約莫一月。我們必須在此視窗期內，進入流沙河區域，找到並嘗試溝通‘引路人’。”

“三個月……”陸清弦心中一緊，這比原先預估的半年到一年縮短了許多。“往生閣的巡邏任務，是否會成為阻礙？”

“未必，或許還能成為掩護。”玄璣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你被安排在第二批，出發時間約在半月後。屆時，你可以利用任務之便，合理接近目標區域。我會在合適的地點與你‘偶遇’，或留下標記。我們需要製定一套隻有你我知曉的暗號與聯絡方式，以應對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

“深入核心區域的風險，如何分擔？獲取資訊後，又當如何？”陸清弦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風險自擔，但需守望相助。”玄璣清晰道，“進入流沙河後，我會負責破解外圍可能存在的古禁製與迷陣——我對此略有研究。而應對‘引路人’的精神衝擊與溝通，則需仰仗姑孃的《往生訣》真意、陰眼洞察以及神魂防禦之能。若遇不可抗之危險，各自憑本事脫身，但需儘力為對方創造機會，此條可立心魔誓約為憑。”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資訊，我們共享。從‘引路人’處獲得的資訊，無論是什麼，我們各自記錄，可當場印證，但不得隱瞞關鍵。離開後，各自參悟，互不乾涉。但有一點，若資訊涉及如何‘重啟’或影響某種平衡，我們需約定，在未達成共識前，不得單方麵採取可能引發巨大未知後果的行動。如何？”

條件聽起來頗為公平，甚至考慮到了後續可能存在的分歧。玄璣顯然希望這是一次穩定的合作，而非互相猜忌的冒險。但他越是表現得坦蕩周全，陸清弦心中那根弦就綳得越緊。

“可以。”陸清弦點頭，“但需補充兩點。第一，合作期間，不得以任何形式故意誤導、陷害或利用對方抵擋本可避免的危險。第二，若‘引路人’處所得資訊，明確指向解決埋骨之地煞魂根源或輪迴失衡的方法，且該方法無需引發不可控風險，我們應合力促成。”

玄璣聞言，深深看了陸清弦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會提出第二點，但隨即笑道：“陸姑娘心懷蒼生，令人佩服。好，這兩條，亦可入誓。不過，方法是否‘無需引發不可控風險’，判定需謹慎，屆時再議。”

“可。”陸清弦同意。她提出第二點，既是對自己渡亡師之道心的貫徹，也是一種試探，看看玄璣對“解決根源”的真實態度。

接下來，兩人仔細商討了暗號、聯絡方式、遇險訊號、以及在流沙河外圍可能的集合地點。玄璣果然對那片區域的地形和危險有著遠超玉簡記載的瞭解，甚至提到了幾處疑似上古殘留的“安全石墟”和必須繞行的“煞氣漩渦”。

最後，便是立下心魔誓約。兩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神念誓言，以特殊法訣激發。兩道微不可察的血色符紋在空中一閃，分別沒入兩人眉心。誓約成立，若有違背，道心蒙塵，修為難進，在衝擊大境界時極易引發心魔反噬，代價巨大。

誓約既成，雙方都微微鬆了口氣，但彼此間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除。心魔誓約約束的是明確條款下的行為，卻無法約束人心的所有算計。

“合作愉快，陸姑娘。”玄璣笑容真誠了幾分，“半月後，埋骨之地西側，第三處預設哨點東北方向五十裡處，有一片風蝕岩柱林，我在那裡留下第一個標記。屆時，視情況決定會麵時機。”

“明白。”陸清弦記下地點。

玄璣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忽然眉頭微皺，側耳傾聽了一下遠方的風聲，隨即道：“有人朝這邊來了，氣息不弱，應是往生閣的人。今日便到此為止，陸姑娘保重，我們埋骨之地見。”

說罷，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漸濃的夜色中，瞬息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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