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亡師修仙錄 第148章 新城

一月之後。

流雲山脈外圍的那片穀地，已然換了人間。

當陸清弦再次踏入此處時，眼前景象讓她微微怔住。那日初來時還是一片荒蕪的山穀，如今已矗立起一座初具規模的小城。城牆以青石壘成，高約三丈，雖不及北境各大派的護山大陣那般巍峨，卻也堅固厚重，隱隱有陣法光芒流轉。城門尚未完全竣工，但已能看出其形製——古樸而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門楣之上，留著一處空白，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城內，屋舍儼然，街道縱橫。那些屋舍風格各異，有的方正簡潔，有的飛簷鬥拱，有的甚至帶著某種異域的風情——那是在虛空中漂泊多年的墟來之人，各自保留的故土記憶。它們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城中，雖風格迥異，卻意外地和諧，彷彿在訴說著同一個故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終於在此找到了共同的歸宿。

城中央，那座源碑靜靜矗立。碑身已完全竣工，高達三丈的青色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那是所有選擇在此定居的墟來之人的名字，以各自的源核之力刻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而在碑身最上方，那三個暗金色的字跡依舊最為醒目：

陸清弦。

她站在碑前，靜靜地看著那三個字，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無數期盼與信任，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如何？”

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陸清弦轉身，見曦正笑吟吟地走來，身後跟著烈、弈、螢，以及幾名陌生的麵孔。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與喜悅。

“很好。”陸清弦輕聲道，“比我想象的更好。”

曦的笑容更加燦爛：“那是自然。這可是一百三十七人，整整忙了一個月的成果。”

一百三十七人。這個數字讓陸清弦微微一怔。一個月前，這裡還隻有二十餘人。如今，竟已增至一百三十七人。那道古傳送陣，究竟帶來了多少倖存者？

“還有很多人正在趕來。”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那道門開啟後，源核碎片攜帶者之間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他們正在從各個方向趕來，有的需要穿過虛空，有的需要跨越界域，有的可能需要更長時間。但最終，他們都會來到這裡。”

都會來到這裡。

陸清弦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這裡，可有名字？”

曦與烈、弈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期待。曦輕聲道：“尚未命名。我等一直在等——等你來賜名。”

陸清弦看著他們，看著那一百三十七名墟來之人不知何時已聚攏過來，正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期盼與等待。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就叫‘歸墟城’吧。”

歸墟。

那是萬物終結之所，也是他們各自世界的終結之地。那是她被囚禁數月、又最終掙脫的地方。那是她與源頭相遇、與星痕閣對峙的地方。那是她真正明白“渡亡”真意的地方。

歸墟，是終結，也是開始。

曦等人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芒。他們互相看著，臉上滿是難以抑製的激動與喜悅。

“歸墟城……”曦喃喃重複著，忽然向陸清弦深深一禮，“好名字！多謝陸道友賜名！”

一百三十七人，同時向陸清弦深深一禮。

那場麵，蔚為壯觀。

陸清弦卻隻是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

命名之後，曦帶著陸清弦在城中各處參觀。

城東，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場。場中以青石鋪地，設有擂台、修鍊室、陣法演練區等設施。此刻正有數十名墟來之人正在場中對練，拳風呼嘯，靈力激蕩，好不熱鬧。

“此處名為‘演武台’。”曦介紹道，“我等雖已找到歸宿，但修為不可荒廢。日後若有外敵來犯，也好有一戰之力。”

陸清弦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些對練的身影上。他們的招式各異，有的剛猛，有的陰柔，有的詭異莫測，顯然來自不同的修鍊體係。但彼此之間，卻配合默契，攻守有度，顯然已經磨合了一段時間。

“他們相處得很好。”她輕聲道。

曦笑了：“那是自然。我等都是同類，都經歷過同樣的苦難，都知道孤獨的滋味。如今能聚在一起，便是天大的緣分，豈會不好好相處？”

陸清弦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些身影，若有所思。

城西，是一座巨大的藏書閣。閣分三層，以青石砌成，雖不及往生閣藏經閣那般宏偉，卻也規模可觀。弈正帶著幾人整理書簡，見陸清弦過來，溫和一笑。

“此處名為‘藏源閣’。”弈介紹道，“我等來自不同世界，各自攜帶了一些故土的典籍、功法、史冊。雖大多殘缺不全，卻也彌足珍貴。日後若有新的同類到來，也可在此查閱，瞭解其他世界的風貌。”

陸清弦走入閣中，隨手取下一卷竹簡。竹簡上是一種她不認識的文字，密密麻麻，彷彿蝌蚪般扭曲。但奇怪的是，她竟能隱約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意思——那是某個世界的歷史記載，講述著一段早已湮滅的往事。

“這是源核碎片的作用。”弈解釋道，“源核碎片之間，有天然的共鳴。雖不能直接讀懂文字，卻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意念。”

陸清弦微微點頭，將竹簡放回原處。

城南，是一座寧靜的園林。園中有小橋流水，有奇花異草，有亭台樓閣，雖不及北境各大派的園林那般精緻，卻也別有一番風味。螢正在園中照料一株不知名的靈草，見陸清弦過來，怯生生地迎上。

“此處名為‘思源園’。”螢小聲道，“是……是讓大家靜心的地方。可以在園中走走，想想過去的事，想想那些……沒能來的人。”

沒能來的人。

陸清弦看著園中那些精心照料的花草，看著那些錯落有致的景緻，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這座園林，是為那些逝去的世界而建的，是為那些再也無法見到的同類而建的，是為那些永遠留在過去的人而建的。

她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城北，是一座尚未完工的殿堂。殿堂規模不大，卻已能看出其形製——古樸莊嚴，透著一種肅穆之氣。殿堂正門緊閉，門楣之上，隱約可見幾個正在雕刻的大字：

源殿。

“此處是供奉源頭的地方。”曦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待建成之後，我等會在此定期祭祀，以謝源頭庇護之恩，以慰那些未能逃脫的同類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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