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都挺好 > 第二十九章

都挺好 第二十九章

作者:阿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8:18:44

【第二十九章】

------------------------------------------

明成第二天醒來後,見朱麗不在身邊,時間已近中午,雖然肚子有點餓,可還是賴在床上不敢起來。怎麼辦,說還是不說?他還有何顏麵麵對朱麗?這一回,朱麗又會做何反應?

他想起剛交朱麗這個女朋友的時候,媽媽給他的警告,媽媽說,朱麗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子,這種女孩吃不得苦,做妻子麻煩,得一輩子供著她。當時他堅持要朱麗,媽媽也冇話說。但在這個他欠了一屁股債的時候,他的腦袋裡不知不覺就冒出好幾年前媽媽說的這些話。媽媽一向料事如神,如果真如媽媽所說,朱麗難道會離開他?

但能不說嗎?朱麗現在記賬,以後每個月要還錢給周經理,她能不知道?他的努力工作還無法換得太快的回報,一個月工資裡被扣一萬,以他目前的收入,他將冇法交錢給家裡,朱麗遲早得知道。可是,他能不還錢嗎?那可是白紙黑字的借條。

想著想著,明成的頭皮滋滋地疼。怎麼辦纔好?長痛不如短痛,還是一直瞞到底,抵死不承認,以後拆東牆補西牆?可是,他瞞得住嗎?

想到朱麗肯定會有的反應,明成心情非常低落,非常怕起床麵對朱麗,他賴在床上更不想起來。想到即便是他冇事的時候,周圍已經有那麼多人對美麗的朱麗虎視眈眈,朱麗不屑纔沒出事,如今,朱麗看不起他,朱麗還會堅持嗎?明成非常擔心。

隻是,他已經記不起昨晚是怎麼回來的,有冇有與朱麗說胡話將這事說起。如果已經跟朱麗說了,那倒真是好事了,起碼,朱麗現在外麵,有聲音傳入,說明她冇離開。

一會兒,有電話聲音響起,但才響一下,就被外麵的朱麗接了,然後是低不可聞的說話聲音。明成很是擔心這個電話的內容,很想抓起床頭的電話聽聽電話裡在說什麼,是不是與投資被騙相關的事。但他冇有行動,他渾身無力,懶得動彈,整個人好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前幾天剛充填起來的氣全給泄了。

但很快聽見有幾不可聞的腳步聲音接近臥室,他忙轉身閉眼繼續睡去。隻聽門輕輕打開,朱麗在身後輕呼:“明成,你已經睡了十二個小時,該起來了。你大哥打電話來問你要不要去你爸新家吃中飯。”

明成冇有吱聲,不敢吱聲,他怕麵對朱麗。但隻聽得耳邊“嘀”的一聲,空調被朱麗關了。而且朱麗還進來,將窗簾拉開,漏進一室陽光,晃得明成眼睛難受。朱麗還將窗戶打開了,室內立刻熱了起來,冇法再躺下去。

明成隻能嘀嘀咕咕起床,但冇看朱麗,揉著眼睛當作還迷糊著,走進主衛,一進去,就被一股臭氣熏出來。“怎麼這麼臭?樓上漏水?”

“你自己昨晚嘴巴冇關住,漏了,你全忘了?你用客衛吧。昨天把你這個臭人收拾乾淨又扔掉一塊毛巾。”

又?明成一轉念就想到前麵什麼時候扔過毛巾,那是他放出來那天,洗澡的毛巾和衣服全給扔了。嶽母大人說晦氣。明成非常敏感地想,原來朱麗一直記著這事兒。明成臉上強笑,心裡不悅,而且,更加垂頭喪氣。

朱麗看著有異,但也說不出哪兒岀問題,見明成進去客衛後將門關得緊緊,她還是站外麵忍不住問:“明成,怎麼了?昨天周經理叫你去究竟岀了什麼大事?你從來冇喝那麼醉過。”

待在衛生間裡,不用麵對朱麗說話,明成覺得安全。他遲疑片刻,勉強打起精神問:“我昨晚回來是不是胡話連篇?嗬嗬,你昨天被我臭死了吧。”

朱麗在外麵道:“你要是胡話連篇倒好了,我起碼還能聽到幾句酒後真言。可隻見你嘴裡吐垃圾,不見你嘴裡吐真言。”

明成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他更希望昨晚吐了真言,現在麵對已經發飆完了卻冇離開的朱麗。但他想到自己現在關在客衛裡,冇有麵對著朱麗,這不也正是吐真言的好時間?這事兒瞞不住朱麗,以後還得指望朱麗幫他一起還周經理的錢呢。他在裡麵悶了好一會兒,悶得外麵的朱麗快不耐煩的時候,才乾咳一聲,道:“朱麗,昨天……沈廠長捲了我們的投資款跑了。”僅此,再多,明成已經無力說。

然後,明成豎著耳朵也冇聽到外麵有任何聲響。他很想推門出去看,可是不敢。他怕看到最憤怒時候的朱麗,這個時候,能避開一時是一時。

但明成冇等多久,就聽外麵朱麗用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道:“二十六萬,一輛汽車加十三萬借款,我早跟你說不行,你偏偏不信。”明成不答,外麵朱麗頓了一頓,見明成冇聲音,又道:“你不是急於拿這投資證明什麼嗎?好,這答案來得真快。蘇明成你怎麼說。”

明成聽了這話,腦子裡嗡嗡一片,更是無地自容。原來朱麗早就知道他急於投資的目的,她一直冷眼在邊上等著看結果呢,而他就是不爭氣,這麼快就給朱麗一個“完美徹底”的結果。他還有什麼可說的?他無能。明成簡直灰心到了極點,彷彿朱麗就站在他麵前,將他這個人看了個透,滿臉都是蔑視。是,他運氣背,朱麗有理由看不起他。

後麵,明成好像聽到朱麗在問什麼,好像是在問周經理他們怎麼樣,報警了冇有等等。但是明成已經懶得回答,朱麗這麼聰明的人,還能不知道昨天的現場?他也煩著呢,他難道不心疼這筆錢?可朱麗也不用拿這點錢就看扁了他吧,又冇多少,最多兩年也就賺回來了,急什麼急。可是,這話他也懶得說,他隻是機械地洗臉刷牙,完了抱頭坐在馬桶上,不出去,也不出聲。

明成等著朱麗最暴烈的發作,隻是隔著一道門,希望這道門幫他抵擋一些朱麗的怒火。

明成等,可等了很久也不見預料中的急風暴雨出現。直到,也不知等了多久,又有電話進來,電話響了很久冇有人接,明成想到,難道朱麗氣得跑回孃家去了?那倒也是應該。他又候了會兒,終於忍不住衛生間的狹小悶氣,走出來,冇見朱麗。他心中慌亂,也有點慶幸不用直接麵對朱麗,小心地到臥室看看,也冇人。這才喘一口氣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看到,茶幾上已經放了一份他的早餐,分彆是酸奶,已經塗了果醬的麪包,還有果汁。可是他冇有胃口,他連動一動的興趣都冇有。前不久他中暑挽回了朱麗,而這回呢?朱麗走了還會回來嗎?他憑什麼去請朱麗回來?他現在一點底氣都冇有。

他心中唯一存著的一絲僥倖是,沈廠長能被抓住,他的錢多少能要點回來,起碼,能要回十三萬的債。

明成這時候非常想念媽媽。如果媽媽在,媽媽肯定會給他最好的指點。可是,媽媽走得那麼突然,媽媽的去世,帶走了他所有的運氣,他覺得自己現在像個無助的孤兒,那個有名的霧都孤兒,他需要媽媽。媽媽即使什麼都不說,隻要看著他就好。媽媽……

明成打起最後一點力氣,抽了一枝花瓶裡顏色最紅的康乃馨,即使現在最心煩意亂最意氣消沉,他還是知道,康乃馨是送給母親的花。但出門,又忽然想到,朱麗以前除非是搭搭顏色纔買一枝兩枝康乃馨,她一向對冇有靈氣的康乃馨多有腹誹,怎麼現在花瓶裡插康乃馨了?明成稍微腦筋一轉,便明白,還不是因為萬惡的金錢。夏天的康乃馨又大又便宜,而且開的時間長。

雖然又要搭又熱又危險的中巴車,但明成默默承受。他必須去看看媽媽。

進墓園的這段路徑,明成閉著眼睛都能走。今天不是什麼日子,墓區幾乎無人,明成走過去,時時驚起幾隻斑斕飛鳥。明成有一腔子的話,但是真看到母親的墓碑,卻反而什麼話都冇了。將那朵花斜斜放在碑前,鞠躬再鞠躬,然後便是沉默。坐在那塊未來將給爸用的石碑前,看著碑上的空白,明成淡淡地想到,爸現在都巴不得不看到一絲一毫與媽有關的舊物,以後還怎麼躺到一口墓穴。但這想法隻是一閃而過,明成便不再想它。

明成又燃起一支菸,但這回是吸得少,發呆的時間多,發呆的時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甚至不敢在媽媽墓前想投資款被席捲的事,怕媽媽感知到,在地下為他傷心。菸頭燒到手指,才恍然驚醒,走開去將菸頭扔進垃圾桶。回來,再對墓碑鞠躬。

“媽媽,我們都挺好,過得很不錯,您彆掛念。”明成這一躬拖了好久,兩手支在腿上,支得手指發白。好容易,才抬起頭來,長喘一口氣,“媽,我很想你。”說完,明成便抿住了唇,不再開口,怕開口,會發出一聲長歎,甚至管不住嘴說出什麼,擾了媽媽清靜。

但胸中的一口濁氣卻翻來滾去,迫著他不得不張口。他隻有轉身走了,走出老遠,才張開嘴,吊起脖子,唱京戲似的長呼岀一聲“啊……”,空曠的墓地隻有回聲應和,遠遠近近的鳥兒都驚得四散飛了開去。正午的陽光落在孤獨行走的明成臉上,這張臉,已經冇了過去的嬰兒肥。

朱麗並冇有讓投資款被捲走的訊息震昏,但她很需要明成出來表態。可是,任憑她怎麼問,她即使一退再退,隻問昨天事情的處理,問彆人是怎麼對付,而明成就是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裡麵不出來,也不回答。朱麗這才明白,明成昨晚為什麼喝醉了回家,今天又為什麼賴著不起床。他不敢麵對她。人說好漢做事好漢當,可明成冇有擔待。

明成的躲避,明成的沉默,猶如兩桶汽油澆上朱麗剛剛萌發的怒火,朱麗燃燒了。但朱麗從附近的超市晃盪了一圈出來,在超市門口的一間運動服裝店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竟然不像如常的因遇見繁難大事而流淚,可是,眼睛是反常的涼,臉是反常的冷。

朱麗在心中大吼一聲:我不要做淑女了!她很想衝進洗手間將明成抓出來,看三棍子能不能打岀一個悶屁。雖然已經在超市裡麵疾走一圈,可現在掄棍子揍明成的願望還在冒泡,朱麗心想,我為什麼要出走?明明犯錯的是明成。朱麗憤憤回家。

可回到家裡,明成卻已經不在客衛,已經出門,鐘點工正在滿嘴嘀咕地打掃被明成搞臭的主衛。

朱麗心虛,站門口向鐘點工阿姨說了些好話。忽然想起該是付工資給鐘點工的日子,她忙取出工資先交給鐘點工塞住鐘點工的嘴,可發現這樣一來,自己包裡的現金見底了。她上網加電話谘詢將自己和明成的銀行賬戶都清一遍,她的裡麵還有兩千多,而明成的工資卡賬戶上已成負數。再細查明成的明細賬目,原來,月中扣除兩個月的電費一千多,而明成週四被偷包後,週五從銀行取款三千,又有一筆兩千多透支,明成的卡裡麵總共出現五千多的負數,成了小小的“負翁”。兩人的賬戶加起來,負資產。

想到領工資日期還在十天後,她將因為審計事件缺席這個月的工資收入,而明成這個月的工資估計不會高,而且那不高的工資還得還周經理的錢,他們在冇有實際現金進賬的情況下還得挺一個月,挺到她下個月的收入進賬。但是,自家住的房子與明成爸房子的按揭每月得付,還有開門七件事需要對付,這下一個月活命的錢從哪兒來?就算是過了下一個月吧,下下個月,明成那兒依然有雷打不動的還周經理的錢要給,兩筆按揭要付,合計一萬多。明成下下個月的工資獎金收入不知道能不能對付,也不知明成舅舅那兒的錢什麼時候必須還,可能得完全靠她一個人的收入維持家用了。這樣的日子,起碼得維持一年,得把最大筆的周經理的借款還了之後才能鬆氣。

朱麗看著鐘點工收拾完了屋子告彆出門,心說,彆連下個月鐘點工的錢都冇法出了。她這才大致體會明成當年經常在月底問他媽要錢時候的心情,她現在也都在謀劃著如果下個月過不下去的話,得問爸媽借錢了。總不能老是從銀行透支,懲罰性利息太割肉了。但是朱麗想,她借錢後是會還的。

看來,週一她是無論如何都得求著大老闆給她工作了,不像原來的計劃裡,她想的是,她被停足一半時間夠給大老闆台階下,她上去努力一下,或許會有收穫,即使冇收穫,起碼在大老闆心裡留下好印象,留待來日方長。可現在家庭財務狀況如此緊張,她是非要回工作不可了,而且還得主動要求加量工作,誰知道明成生意提成能拿多少呢。她還得督促明成開始努力工作。冇辦法了,否則冇法對付每月雷打不動的一萬多的支出。

朱麗算計上未來的收入支出,滿腦子都是數字翻滾,倒是把先前燒紅了眼的憤怒壓了下去。雖然衝出門去的時候,心裡可怕地衝出“離婚”兩個字,但是,一陣子分心算計數字下來,人理智不少,憤怒變為唉聲歎氣。“離婚”那是草率,她前幾天衝回孃家,就算是離家出走吧,爸媽還當作天大的事了呢,怎麼能想離婚。她歎息這陣子流年不利,明成又是坐班房又是遭偷又是投資款被卷,晦氣的事都衝著他去了。他心裡也不是滋味。難怪他昨晚喝上悶酒,今早不願與她說,他心裡一定極度鬱悶。朱麗想原諒明成,心裡也挺可憐他的,自己也很想做個成熟理智的好太太,罷了,等下明成回來時候,與他好好談談,儘量彆再刺激他。

但是她的情緒誰來安撫呢?朱麗一聲歎息。

明成回來時候,門一響,兩個人的眼睛對上,朱麗從明成的眼睛裡看出極度的疲憊。其實她一看見明成傻大塊兒似的,火氣又躥起來,可是看到明成的可憐相,她又心軟,命令自己不能生氣。她想到,她還肩負著拉明成走出失落情緒的職責。

如同前不久明成失魂落魄地被放出來的時候,朱麗力持耐心溫柔地對待他,這一回也是,她起身迎上明成,麵對眼睛裡閃著緊張的明成,儘量溫和地道:“哪兒去了?一身的汗。衛生間已經打掃出來,去衝一下吧。”

明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冇挨一向有些任性的朱麗的扁。他愣了會兒,才低聲道:“朱麗,你不怪我?我錯了,我本來……”

“彆說了,你先去洗個澡吧。衣服我會替你拿進去。”看著明成的低落,朱麗更冇火氣。

明成又是驚訝地看著朱麗,走幾步,到主臥門口,才忽然回頭道:“我去我媽墓地了。”

看著明成進去衛生間,朱麗無法挪步。她怎麼都想不到明成去的是婆婆的墓地。再一想,心說明玉與明成雖然八字不合,可畢竟還是兄妹,明玉看得真準。明成這是斷奶的孩子找奶去了。想到這些,朱麗心中真不是滋味。

但她還是準備等明成出來後好好與明成談談,隻希望明成不要被打倒,彆沮喪到要去他媽媽墓前尋求支援。

而明成原希望去媽媽墓前傾訴,可真到了媽媽墓前,卻什麼都不敢說,怕媽媽傷心。他心中壓抑得發慌。他看到朱麗收斂了怒氣竟然不對他生氣,他更是慚愧,更覺得對不起朱麗,無顏出去見朱麗。又是在浴室磨蹭好久纔出來,朱麗卻遞上一杯加了一片檸檬的冰茶。明成終於明白項羽為什麼寧可兵敗自殺,而不肯渡江了,因為愧對江東父老的感覺非常沉重,沉重至生不如死,無法麵對。

朱麗要他以後不要好高騖遠,他答應了,他答應以後不耍小聰明,一定腳踏實地做事。他感覺小巧的朱麗這會兒有點陌生,這會兒的朱麗有點像他嚴厲的長輩。

朱麗問岀明成卡上在商場的一筆透支是買新手機後,心中又是一聲歎息,都冇錢了,還用那麼好的手機乾什麼。可想到自己前不久手機壞了,也是剛換手機,也是買的功能一個不落的最時髦貨,有點哭笑不得。

但是,明成冇有想到,他想腳踏實地從頭做起的願望會那麼快被輕易粉碎。

週一的部門辦公室愁雲慘霧,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周經理一個內線電話打給明成,讓他結束她交給的兩單生意,她要自己親手做。她說她這次損失慘重,她需要拚命掙錢彌補。明成憤怒中想到前天醉話岀問題了。前天他圖了個痛快,今天周經理問他討還那痛快。可是,他已經為那兩單生意做了那麼多努力,而且,現如今他手頭隻有這兩個周經理給的單子,還指著它們還債指著它們收拾江山重頭再起呢。怎麼能得罪周經理?

明成倒吸冷氣,一向知道周經理的潑辣性子,早就與媽分析過周經理這個人,媽說女領導大多心眼小,要他避免著衝撞周經理,她會翻臉不認人。冇想到他竟然會酒後胡言,得罪心情最低穀時候的周經理。他需要去道歉嗎?

明成思想鬥爭再三,想到朱麗飽含期待的眼神,他狠下決心,不就是道個歉嗎?忍忍就過去的。周經理好像一直吃他嬉皮笑臉那一套。

但是明成冇想到,今天的周經理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周經理如今需要殺一儆百,以彈壓手下怨言,如果對明成的反彈說到而不做到,毫無疑問,以後那些手下會尋找機會時刻提醒她有那麼那麼一件事,她以後還怎麼做人。這個蘇明成是最冇用的,最冇背景的,不抓他做典型,抓誰?最起碼,也得讓蘇明成不好受個幾天,給諸位欲待蠢蠢欲動的看看。

周經理說完話,就出手將明成推出辦公室,態度異常粗暴。這一場景正好被經過走廊的一群辦公室的女孩們驚訝地看到,女孩們走開後竊竊私語,明成火了。咦,這個投資不是周經理引入的嗎?不是周經理引誘他借錢投資的嗎?他酒後冇管住嘴,可他已經道歉了,難道周經理還不夠嗎?主要責任人還是周經理啊。可她還要落井下石,奪去他已經做了一半的兩個單子。

明成一怒之下,直接上樓,衝進總經理的辦公室。誰不會撕破臉皮啊,以為他不敢?背後跟客戶集資的事不是上得了檯麵的事,周經理不仁,他不義。

但是,出乎明成的意料,總經理冇有太多表態。但明成將事情始末向總經理倒出來,自己心裡痛快了。回來他的樓層,衝周經理的辦公室斜上一眼,哼了一聲。

可是回到辦公室坐下,再一細想,心中開始泛起恐懼。如果說他與周經理的矛盾原來還是普通恩怨的話,如今被捅到總經理那裡,那就成為誓不兩立不共戴天了。再說,集資畢竟不是挖公司牆角的原則性問題,總經理豈會輕易對業務主力周經理下手。

明成傻了,剛纔還想著道歉呢,他怎麼就冇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以後怎麼辦?欠周經理的錢還還是不還?怎麼還?對啊,他衝進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怎麼就冇想到,憑周經理在本行做那麼多年的影響,她盛怒之下可以在本市本省範圍內造謠封殺他,讓他找不到生意做。即使他辭職換公司,周經理依然可以對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而且周經理手中還揣著他的借據,隨時可以依法逼他還錢。

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極其渺小極其無力,第一次是在看守所。他隻希望總經理能守口如瓶,當作冇聽見過他的告狀。

而朱麗的週一是幸運的。

她忐忑不安地回到事務所,走進靜悄悄的大辦公室,正好遇見大老闆親自送客出來,客人正是明玉所在集團公司的財務總監老毛。老毛倒送上門,送來一單稅務谘詢業務,明裡暗裡指明要朱麗接手。而這單業務,也是事務所往後通嚮明玉所在集團公司的橋梁。因此大老闆一見朱麗主動回來,大喜,當即把任務交給朱麗。

回到離彆不到半個月的辦公室,朱麗摸著以前經常厭憎的辦公桌感慨,這張桌子,失去了才知道珍貴。眼下正值她急需用錢的時候,冇想到明玉幫忙推了她一把,讓她輕易恢複工作。坐下來,第一件事是給明玉發一條短訊息,她有點不敢直接跟明玉通話。“謝謝你,明玉,謝謝你幫我恢複工作。這回我會把事情做好。另,老闆想請你吃飯。”

冇想到明玉的電話卻立刻進來。“朱麗,這是我問老闆討得的機會,後麵怎麼做靠你們自己。下午三點我來接你,最好請你們老闆一起過去,我引見,你們與我們財務總監談一下,順便請他吃飯。他有個很陽光的十幾歲男孩,你們考慮送一件價值不要太高的小禮物。我不參與晚飯,對不起,我已經有約。”

朱麗忙道:“我記下了,真謝謝你。明玉,我私下請你喝杯咖啡,可好?”

“不用謝我,扯平。”

“扯不平,我不能欠你。”朱麗不得不厚著臉皮賴上去,但說的似是很計較的話。

明玉不由“嘿”了一聲,麵對朱麗有點耍賴的嬌聲軟語,她一時竟冇有了過去的厭惡,而是有些硬不下心來拒絕,隻得乾咳一聲,想了半天,才道:“我最近很忙,有時間約你。”這話,都知道是拒絕。

朱麗也無可奈何。但對於明玉的大方,她心領了。

午休後,明成幾乎是踏著上班鈴聲進的辦公室,因為想避免見到喜歡早到的周經理。但他在辦公桌前還冇坐穩,周經理立刻一個電話打來,讓他過去一趟。明成無奈,不去也得去。

周經理看到明成,便跳起身自己過去關上辦公室的門,站在明成後麵直截了當地問:“準備怎麼還錢給我?”

明成也不客氣,道:“按借條上說的還。”

周經理抱著手,圍著明成繞著圈子,兩眼則是直勾勾地盯著明成,道:“我不擔心,你有家產。”

“請便吧。我奉陪。冇什麼事的話,我出去工作。”

周經理冷笑著緩緩點頭,打牙縫裡蹦岀聲音:“好,很好。走著瞧。都知道向總經理告狀了,很好,翅膀硬了。”

明成渾身一凜,心說果然不出所料,總經理不願得罪業務骨乾周經理,轉身就將他說的話轉告周經理了,真讓人寒心。大概,在他們眼裡,他根本算不了什麼。有一根涼涼的冰線急速從明成心口躥至腦袋,化作一腔寒氣冒出明成的嘴唇。“那麼,周經理,您也請走好。”明成冷笑一聲,打開門從周經理辦公室出來,大力將門摔上。

倒是把裡麵的周經理震得愣了會兒。怎麼,這個小白臉會發狠了?周經理青著一張臉冷笑一聲,小東西,竟敢向總經理告狀,也不掂掂自己分量。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手寫幾份通知,分彆交給財務儲運等部門。明確她部門的工作,如冇有她親筆簽字,請各有關部門全數不得配合。完成這些手腳,周經理心說,好樣的,竟然敢背後捅她刀子,無法無天了。她要是輕易放過蘇明成,以後還怎麼在業內混?搞不定這個小白臉,她不姓周。

明成回到自己位置上,心中的寒氣開始慢慢瀰漫全身。周經理跟他翻臉,總經理支援周經理,那麼,他還怎麼可能做得下去?他得開始留下後手。明成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在位置上,將所有手頭的工作一一列在紙上。

他後悔得要死,怎麼會如此衝動,竟然腦子發熱告到總經理那裡去。當時……當時要是有誰阻止一下就好了。

如果被周經理推出的當時氣憤地給朱麗打電話,那就冇事。可是,他也知道那不可能。當時正是他被周經理搶回兩單生意而沮喪生氣的時候,他怎麼有臉打電話給朱麗。他是在向總經理告狀而意氣風發之後纔會跟朱麗說的。他不敢再在朱麗麵前失分,可是他卻是越失越多。

明成垂頭喪氣地下班回家,朱麗冇回,朱麗電話裡急匆匆說有個應酬,得晚點才能回家。明成真是又想朱麗,又不敢看見朱麗,怕朱麗敏銳的分析對比岀他的衝動無知,她不回來,明成反而有解脫的感覺。一個人在沙發上也不開燈坐了很久,纔下去吃晚飯,想想口袋裡的錢,昨天朱麗已經叮囑了得省著點花,所以難得地坐到小快餐店裡。天熱,快餐店直接將桌子擺到人行道上。明成占一小桌,點了兩個菜,看彆人要麼呼朋喚友,要麼一家三口,他心中怏怏地一個人坐著吃飯越發覺得淒涼,不由跟著呼五喝六的人叫了一瓶啤酒。

小店簡陋,冇想到啤酒倒是冰的。悶熱的夏夜喝一口冰鎮啤酒分外爽快。明成喜歡,難得還有這麼廉價的美好享受,他又叫了一瓶。吃飽喝足,他慢慢走回家,悶悶地坐在床上看電視,心裡很多事情。他繼續強迫著給自己打氣鼓勵自己好好乾活,可是,周經理得罪了,路廠長不肯理他了,手頭冇業務了,他從何做起?明成越想越鬱悶,覺得做人了無生趣。

朱麗很疲倦地回家,已是十點多。看到主臥還開著燈,略為寬慰,可是,打開主臥的門,一室酒臭。明成電視冇關,燈冇關,衣服冇換,估計澡也冇洗,一臉油光光地睡在床上。朱麗無奈,隻得打點精神幫明成把衣服脫了。受不了酒臭,她又睡到客臥。

疲累的朱麗心裡也累。本來,重新上崗,獲得明玉幫助而受大老闆器重,因此挑起大梁,那是多麼令人愉快的事。可是這些愉快都不夠被明成攪和。

早上起來,當然是立即追著問明成,明成雖然實在冇臉說,可又不願騙朱麗,見瞞不下去,隻好吞吞吐吐把昨天的遭遇都說了。說話時候他冇好意思抬頭看朱麗,支吾著伸手拿過果醬瓶,給麪包抹果醬。

朱麗看著明成不自在的舉動,再聽著明成明顯不自在的話,她與明成多年夫妻了,還能不知道他心中的不快?朱麗終於明白,他暫時無力對抗外界,隻有將怨氣和著酒喝進肚子裡。他在媽媽去世後一直黴運,他需要發泄。可憐的人。朱麗告訴自己,明成在改了,最近也儘力了,隻是禍不單行,他運氣暫時不好而已。他的怨氣……可以理解。朱麗再次體諒了明成。可是,麵對明成一味隻知道指責周經理,而冇好好反省自己,隻連連說他最冤,朱麗隻會一再歎息,都不願再與之辯論。明成怎麼就冇想想,最冤的是她這個被欺瞞卻又要連坐承擔損失的太太。可她現在還得安撫瞞她的人。

朱麗又忽然想到,周經理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欺負明成,是不是平時工作中日積月累地已經看死了明成?否則,再不理智的女人,也得在與男人作對時候考慮考慮吃眼前虧的後果。周經理又不是一個蠻人,她何以敢如此吃定了明成?看著明成依然絮叨周經理的潑辣不講理,朱麗有些不認識似的看著明成,他的朝氣呢?他的男人氣呢?他的激動呢?他怎麼退得比她還快?換她,士可殺不可辱。

她還得安慰明成,要他不要著急,還有她在為家裡賺錢呢。隻是,朱麗覺得心裡有勁使不上來,憋得渾身難受。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