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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陰陽守夜人 第34章 被遺忘的孩子

作者:都市簽到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15:02:34

電話那頭,小雨媽媽又重複了一遍:“小雨是誰?”

她的聲音不是撒謊的那種刻意,而是一種真切的、徹底的困惑。就好像“小雨”這兩個字從來不曾存在於她的記憶裏,好像她從來沒有生過孩子,好像那間出租屋裏從來沒有過一個紮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小女孩。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掌心的灰白色印記在跳。那個人形輪廓的臉——小雨的臉——在笑,兩個酒窩清晰可見,但那笑容不是小雨的。小雨的笑是甜的,這個笑是空的,像一張畫出來的笑臉貼在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上。

“阿姨,你有一個女兒。八歲。叫小雨。你和她爸爸帶著她租在老城區。她在你身邊生活了八年。”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小雨媽媽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尷尬的、不知所措的笑,像一個人在被人惡作劇時的反應。

“小夥子,你搞錯了吧。我跟我老公沒有孩子。我們結婚十年,一直沒要孩子。你是不是記錯人了?”

“沒記錯。”

“那你說的那個小雨,長什麽樣?”

我描述了一遍。馬尾辮,酒窩,喜歡穿粉紅色的睡衣,抱著一個小熊公仔,喊我“哥哥好”。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小雨媽媽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困惑,而是恐懼。

“你說的這個小孩……我好像夢到過。經常夢到。夢裏她叫我媽媽,但我醒過來就不記得了。今天你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夢到過她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她每次都在哭,說有人在追她。我問她誰在追她,她不說,隻是哭。”

“阿姨,你現在在家嗎?”

“在。”

“別出門。把門窗關好。我馬上到。”

掛掉電話,我發動車子,掉頭。蘇晚晴沒有問我們去哪,她看到我掌心的印記和那張小雨的臉,已經什麽都明白了。黑貓蹲在後座,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它的尾巴不再晃了,直直地伸著,像一根繃緊的弦。

從河北迴北京,過檢查站的時候堵了半小時。我從來沒覺得半小時有這麽長。車停在高速上,前後的車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引擎的轟鳴聲和喇叭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我握著方向盤,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的印記隨著敲擊的節奏一跳一跳,小雨的臉在我的手掌裏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蘇晚晴伸手按住我的手。“別看了。越看越急。”

“她媽媽不記得她了。林秋雨把小雨的存在從她媽媽腦子裏抹掉了。她的家裏可能連一張小雨的照片都沒有。”

“不一定。”蘇晚晴的聲音很穩,穩得不正常,“林秋雨能抹掉人的記憶,但抹不掉物理存在。照片、衣服、玩具、學校的記錄——這些東西他不會去處理。隻要找到這些,就能證明小雨存在過。她媽媽可能隻是被暫時影響了,看到實物可能會想起來。”

我把手從方向盤上拿開,看著前方望不到頭的車流。

“小雨身上的護身符還在嗎?骨香的意識還留在她體內嗎?”

秦無名的聲音從玄黃筆裏傳出來,帶著一絲不確定:“骨香的意識是白素貞留下的,不是普通的護身符。林秋雨能抹掉普通人的記憶,但抹不掉白素貞的意識。那是守夜人的意誌。隻要骨香的意識還在,小雨的意識就不會被完全吞掉。”

“那她現在在哪?”

“可能在老城區。可能在安全屋。可能在任何一個林秋雨夠不著的地方。骨香的意識會保護她,帶著她躲。”

黑貓忽然站起來,兩隻前爪搭在車窗上,朝著前方叫了一聲——不是那種威脅的嘶吼,是一種急促的、催促的、像在說“快到了快到了”的叫聲。

堵車終於鬆了。我踩下油門,車子匯入車流,朝老城區的方向開去。北京市區的淩晨,三環上沒什麽車,一路暢通。下了主路拐進老城區巷口的時候,天還沒亮。

巷子裏很安靜,路燈亮著,早餐攤還沒出。我下了車,蘇晚晴抱著黑貓跟在後麵。樓道裏的燈修好了,亮著慘白的日光燈,牆壁上那些裂縫還在,但不再滲黑霧。一樓的樓道口,老趙頭的房間門緊閉著,門口放著一束花和幾根點燃的香——不知道是誰供奉的,也許是鄰居,也許是街道辦的人。沒有人知道老趙頭是萬應,沒有人知道他死了。他們隻知道一個獨居老人失蹤了,可能死了,所以放了花和香,算是一個交代。

我上了二樓。自己的出租屋門關著,門縫下麵塞著幾份報紙,好幾天沒人取了。我沒有停,繼續上三樓。

小雨家的門關著,但門縫下麵透出光。不是日光燈的光,是一種暗黃色的、溫暖的光,像床頭燈的亮度。我敲門,裏麵傳來腳步聲,很快,很輕。門開了,小雨媽媽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剛才電話裏的那種困惑和恐懼。她手裏拿著一本相簿,翻開著,手指按在一張照片上。照片裏是一家三口——小雨媽媽、小雨爸爸,中間站著一個紮馬尾辮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臉被塗黑了,不是墨水的黑,是像被火燒過的那種焦黑,照片的紙張都起泡了。

“這是誰?”小雨媽媽指著照片上那個被塗黑的臉,聲音發抖,“為什麽我的相簿裏有這個?為什麽我不記得我拍過這張照片?”

“阿姨,你先別急。小雨在家嗎?”

“不在。她……我不知道她是誰。”

“她的房間在哪?”

小雨媽媽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門關著,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我走過去,握住門把手,涼絲絲的,不是金屬的涼,是那種很久沒人碰過的涼。推開門,裏麵是一間小小的兒童房。粉紅色的牆壁,粉紅色的窗簾,粉紅色的床單。床上放著一個已經癟了的小熊公仔,小雨抱著睡覺的那個。衣櫃門開著,裏麵掛著幾件小女孩的衣服,很小,很舊,像是穿了很多年。

但書桌上的東西不對。書桌上放著幾本小學一年級的課本,課本上寫著“小雨”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是小雨的字。課本旁邊放著一張獎狀——“優秀學生”,小一班的,日期是上個月。獎狀上的名字被塗黑了,跟照片上一模一樣,火燒的焦痕,紙張起泡,邊緣捲曲。

林秋雨在毀掉小雨存在的痕跡。不是抹掉記憶,是物理性地、一筆一筆地、像塗改作業一樣,把她從這個世界上擦掉。但他沒有擦幹淨。因為小雨體內有骨香的意識,白素貞在用最後的力量保護小雨的存在。

“阿姨,你最後一次見小雨是什麽時候?”

小雨媽媽站在門口,手裏還捧著那本相簿,眼睛盯著那張被塗黑的臉,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不記得了。”她的聲音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我……我覺得我應該記得。我總覺得家裏少了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多擺了一副碗筷,看電視的時候多拿了一個遙控器,睡覺的時候總想往左邊看一眼。我想不起來是誰,但我覺得有人在那裏。一直在那裏。”

蘇晚晴把黑貓放在地上,貓徑直走到小雨的床邊,跳上去,在小熊公仔旁邊蜷成一團。它沒有叫,沒有動,隻是把自己縮成一團黑色的毛球,靠在那隻癟掉的小熊身上。

秦無名的聲音在我腦子裏輕輕響了一下:“黑貓在替小雨暖床。它認識小雨。骨香的意識在貓的體內也有殘留。”

我站在小雨的房間裏,看著這個被逐漸抹去的八歲女孩的房間,掌心的灰白色印記燙得我想把整隻手剁掉。小雨的臉在裏麵笑著,兩個酒窩深深陷進去,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沒有笑。那雙眼睛在求救。

“林秋雨在哪?”我問秦無名。

“在陣眼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能動的不是林秋雨,是他的分身。他的本體一直在北京地下,在陣眼的核心位置,一動不動,像一具活著的屍體。那些被他吞掉的印記、被他抹去的人,都在陣眼裏。”

“小雨也是?”

“小雨還沒被完全抹去。骨香的意識在保護她。但她撐不了多久。白素貞的意誌再強,也隻是一縷殘魂,已經撐了二十年了。她需要你。”

我轉身走出小雨的房間,小雨媽媽還站在走廊裏,抱著相簿,眼淚流幹了,隻剩眼眶紅紅的。

“阿姨,我能帶走小雨的東西嗎?”

“什麽東西?”

“她的課本。她的獎狀。那隻小熊。”

“你拿吧。”她頓了頓,“我不記得這些東西是誰的,但它們應該屬於某個人。”

我把小雨的課本、獎狀和小熊塞進揹包,和七支筆擠在一起。七支筆有些抵觸,微微發燙,但它們沒有排斥。它們知道這些東西不屬於這裏,它們知道這些東西要去找它們的主人。

下樓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早餐攤出攤了,油條在鍋裏翻滾,豆漿的熱氣在晨光中升騰。巷口的老王頭——陳九——的攤位已經不見了,變成了一家賣煎餅果子的。新的攤主是個年輕人,戴著白色廚師帽,動作麻利,看到我笑了笑:“來個煎餅?”

“不了。”

黑貓從二樓的窗戶跳下來,落在我腳邊,嘴裏叼著一樣東西——一隻小襪子。粉紅色的,上麵有一隻小兔子,小雨的。黑貓把襪子放在我鞋麵上,然後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腳踝。

蘇晚晴走過來,把摺扇開啟又合上。銀白色的光從扇骨的縫隙裏滲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她的臉很平靜,但她的眼睛告訴我,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進北京?”

“進。”

我上了車,把揹包放在副駕駛,七支筆的筆杆從拉鏈縫隙裏露出半截,在晨光中閃著不同顏色的光。黑貓蹲在後座,蘇晚晴坐在它旁邊,手裏握著摺扇,麵朝著前方。車發動,駛出巷口,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中央電視塔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塔尖的紅燈還在閃。

倒計時還在跳。五個月,二十七天,九小時,十二分鍾。

我給趙青竹發了一條訊息:“破軍筆已完整。地煞筆已拿。還剩歸一筆。林秋雨在北京地下。小雨在他手裏。我去找他。你的人什麽時候到?”

過了幾分鍾,她回:“已經在路上了。二十個守夜人候補,五個正式守夜人。趙青竹帶隊。明天天黑之前到北京。”

“我等不了。”

“那就先進去。別死。”

我把手機放下,踩下油門。中央電視塔越來越近,掌心的灰白色印記越來越燙。小雨的臉在印記裏不再笑了,嘴張著,在說什麽。我把耳朵湊近手掌,隱約聽到了兩個字。

“哥哥。”

她還在。她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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