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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陰陽守夜人 第22章 飛往西安

作者:都市簽到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15:02:34

飛機是早上八點的,我們到機場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北京的天灰了一整夜,到了早上也沒見好轉,雲層壓得比昨天還低,像一塊髒抹布搭在高樓的頭頂上。

林遠山值機的時候特意選了最後一排。他說最後一排人少,方便說話。蘇晚晴沒反駁,但她進安檢之前往我揹包裏塞了一樣東西——一把摺扇。不是她那把,是另一把,新的,扇麵上什麽都沒有,白紙。

“備用。”她說,“你拿著。萬一我這邊出什麽事,你用這把扇子畫符,比在空氣中畫省力。”

“你能出什麽事?”

“不知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給你備用。”

她這話說得我心裏有點發毛。但從北京到西安,高鐵四個多小時,飛機一個半小時,她選了一個半小時的飛機而不是四個多小時的高鐵,說明她也在急。

急什麽?我不知道。也許她也說不清。

登機之後,我坐在中間,蘇晚晴靠窗,林遠山靠過道。飛機爬升的時候,我往下看了一眼——北京城在晨光裏縮成了一張灰色的地圖,中央電視塔的塔尖在霧霾中若隱若現,像一根針戳破了天空。

地下的心跳,在飛機升空的那一刻突然斷了。

不是消失了,是聽不到了。可能是距離太遠,可能是飛機的引擎聲太大,可能是不在同一個水平麵上之後,那種震動就傳不上來了。不管怎樣,我覺得輕鬆了一點。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暫時沒有了。

一個半小時的飛行很安靜。林遠山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蘇晚晴在翻一本小冊子,豎排繁體字,像是什麽古籍。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封麵上寫著——《守夜人家族譜·林氏卷》。

“你從哪弄的?”

“你爺爺的安全屋。箱子最底下,壓在信的下麵。”蘇晚晴翻到某一頁,指給我看,“這是你爺爺的記載。林家守夜人的血脈分兩支——直係和旁係。直係就是你爺爺和你父親這一支,負責守護鎮煞筆和守心筆。旁係分散在全國各地,負責守護其餘七支筆。”

她翻過一頁,用手指點著一個人名。

“林遠山的父親,林遠圖,是旁係中的一支。他守護的是天罡筆。但二十年前他離開了北京,筆記裏沒有寫原因,隻是記錄了一句——‘遠圖攜筆北上,遂失聯’。”

“遂失聯”,三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我爺爺寫下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裏一定很重。自己的堂弟帶著筆跑了,杳無音訊,他找了兩趟沒找到,隻能在族譜上寫下這三個字,算是一個交代。

“林遠山不知道這些?”我問。

“不知道。族譜隻有直係守夜人能看,旁係看不到。”蘇晚晴合上小冊子,塞回包裏,“你爺爺不讓他看,可能有他的考慮。”

什麽考慮?怕林遠山知道真相之後衝動?怕他去找那個滅口的人送死?還是怕他知道了之後,會把天罡筆交給不該交的人?

飛機開始下降。透過舷窗,下麵是一片灰黃色的平原,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彎彎曲曲地穿過城市。西安,十三朝古都,地下的東西比地麵上多得多。帝王陵墓、陪葬坑、地宮,幾百年來積累的煞氣不比北京少,甚至可能更多。

秦無名選在這裏守著玄黃筆,不是巧合。

機場很小,出站口擠滿了舉著牌子接機的人。林遠山走在前麵,步子很快,像是在趕時間。蘇晚晴跟在我旁邊,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

“有人在跟著我們。”她低聲說。

“從哪開始的?”

“出站口。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三十來歲,短發,戴墨鏡。他一直在看我們。”

我沒回頭,用餘光往身後瞟了一眼。人群中確實有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墨鏡擋住了半張臉,但下巴的輪廓很硬朗,不像普通人。他手裏沒有行李,隻拿著一部手機,手機螢幕朝下,貼在掌心裏。

“可能是秦無名的人。”林遠山頭也不回地說,“他在西安經營了幾十年,眼線遍佈全城。我們一落地,他就知道了。”

“那他是來接我們的,還是來堵我們的?”

“看我們帶的錢夠不夠。”

計程車穿過西安老城區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著外麵的街道。青磚灰瓦的老房子,有些改成了商鋪,賣字畫、賣拓片、賣皮影。街邊有幾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住了半條街。

安全屋的院子裏也有一棵槐樹。枯的。這裏的槐樹是活的,枝繁葉茂,綠得發黑。

車在一個巷口停下,林遠山付了錢。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很高,擋住了大部分陽光,即使是白天也很暗。牆上長滿了爬山虎,葉子密密麻麻,像一層綠色的鎧甲。

巷子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漆剝落,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四個字——秦宅。

林遠山敲門。三下,停一下,再兩下。

門開了。開門的不是人,是一隻貓。黑色的貓,毛色發亮,眼睛是琥珀色的。它蹲在門檻中間,歪著頭看著我們,尾巴慢悠悠地晃。

“秦無名的貓。”林遠山說,“別惹它。它咬人。”

黑貓看了我們幾秒,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像一個領路的管家。我們跟著它穿過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中間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符紋——跟爺爺安全屋裏的石板一模一樣。

“那是玄黃筆的封印陣。”林遠山壓低聲音,“秦無名把筆封在井裏了。不是怕人偷,是怕筆自己跑了。”

“筆還會跑?”

“玄黃筆不一樣。它是九支筆裏最有靈性的一支,會認主,也會棄主。如果它覺得你不夠格,它會自己從封印裏掙脫,去找下一個人。秦無名用封印陣鎖著它,不讓它跑。”

穿過天井,是一個廳堂。不大,但很高,屋頂像是有兩三層樓那麽高。廳堂正中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

不,坐著半個人。

他太瘦了。麵板貼著骨頭,青色的血管在太陽穴上凸起,像地圖上的河流。眼睛很大,大得不正常,眼窩深陷,瞳孔是淺灰色的,像蒙了一層霧。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對襟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麵一道長長的疤痕——不是刀傷,是符咒留下的烙印。

秦無名還活著。

但他看上去隨時都可能死。

“來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廳堂裏回蕩,像有人在遠處說話,“林家小子,過來讓我看看。”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他抬起手,手指像竹節一樣,關節突出,指甲發黃。他的手懸在我臉前幾寸的地方,沒有碰到我,但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他掌心湧出來,拂過我的臉。

那不是煞氣。是另一種東西——像是體溫,但比體溫高,幹燥,帶著一點草藥的味道。

“你爺爺死的時候,你在身邊嗎?”

“在。”

“他疼嗎?”

“看著不疼。但我不確定。”

秦無名放下手,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疼。”他說,“他受了二十年的苦,死的時候不疼,那是假話。但他不會讓你看出來。你爺爺那個人,一輩子不讓別人替他操心。”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玄黃筆可以給你。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幫我殺一個人。”秦無名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不,不是人。是東西。二十年前,北京地下的那個東西殺了我兒子。我兒子叫秦守一,是守夜人候補,當時跟著你父親林遠圖一起去北京查地脈異動。你父親失蹤了,我兒子死了。屍體被送回來的時候,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廳堂裏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林遠山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忍。

“那些骨頭,”我開口,聲音有點澀,“是不是被種在了北京地下的豎井裏?”

秦無名看著我,淺灰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你見到了?”

“見到了。”

“那就好辦了。”秦無名從太師椅的扶手上取下一支筆。玄黃筆,筆杆是土黃色的,不是漆,是玉,黃玉。筆杆上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像一塊鵝卵石,但筆尖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這支筆,你拿去。用它畫符,可以鎮住任何土屬性的煞氣。但有個條件——你去北京毀陣眼的時候,帶上我。”

“你?你現在的身體——”

“不需要身體。”秦無名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我隻需要魂魄。我在這個身體裏已經待夠了。等我死了,你把我的魂魄收進玄黃筆裏,帶著我去北京。我要親眼看著那個東西被毀掉。”

蘇晚晴皺了下眉。“魂魄入筆,你就不能投胎了。”

“我兒子都投不了胎,我投什麽胎?”秦無名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但眼睛裏沒有笑意。

我握著玄黃筆,筆身溫熱,像握著一個人的手。掌心裏的天罡印開始閃爍,金色與玄黃筆的土黃色交相輝映,像兩種顏色的燈在對話。

黑貓不知什麽時候跳上了太師椅的扶手,蹲在秦無名身邊,琥珀色的眼睛盯著我。

“這貓跟了你多久?”我問。

“十三年。它不是我養的,是玄黃筆選的。筆選了它做護衛,我死了之後,它就會跟著筆走。你去哪,它去哪。”

我低頭看了看那隻黑貓。它弓起背,伸了個懶腰,然後跳下扶手,走到我腳邊,用腦袋蹭了蹭我的小腿。

它認我了。

秦無名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

“行了。你可以走了。我等死就行了。”

“你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走不動了。”秦無名靠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而且我死了之後,魂魄入筆,你帶著我走,比我活著快。”

我站在廳堂裏,不知道該說什麽。林遠山拍了拍我的肩膀,蘇晚晴牽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該走了。

走到天井的時候,身後傳來秦無名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家小子。”

我停下。

“北京地下的那個東西,它怕的不是符,不是筆,不是雷。它怕的是——守夜人聚在一起。你爺爺一個人扛了太久,扛不動了。你別學他。”

我轉過身想說什麽,但廳堂裏已經沒有聲音了。

秦無名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胸口還有起伏,很慢,很淺,像一盞快燃盡的油燈。

黑貓蹲在他腳邊,尾巴捲起來,蓋住了自己的爪子。它沒有跟出來。

出了巷口,蘇晚晴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她說。

“這麽快?”林遠山有點意外。

“秦無名快不行了。他死的時候魂魄會散,如果不及時收進玄黃筆,就收不到了。”蘇晚晴看了我一眼,“你得在筆旁邊等著。”

計程車駛過西安老城區,我握著玄黃筆,感覺到筆身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地下降。溫熱變涼,涼變冷。

我回頭看著那個巷口的方向。

天井裏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站著一隻黑貓。它麵朝著我們這個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

秦無名死了。

玄黃筆在我手裏猛地一震,像一個人的心髒跳了最後一下。筆杆的溫度降到了冰點,然後緩緩回升,停在了一個不冷不熱的溫度上。

有什麽東西進入了筆裏。

不是聲音,不是影象,是一種感覺——一個老人的、沉默的、帶著恨意也帶著釋然的感覺。

“他進去了。”蘇晚晴說。

我點了點頭,把玄黃筆收好。

計程車拐上高架橋的時候,黑貓已經從槐樹頂上消失了。它跑得比車快,會在我們到機場之前就趕到。

下一站,成都。第三支筆,陰陽筆。

但在這之前,我得先消化一件事——秦無名的魂魄在筆裏,他不是唯一一個。北京豎井裏的那些骨頭,每一塊都是一個沒能安息的魂魄。我要毀掉陣眼,不隻是為了阻止那個東西孵化,更是為了讓他們安息。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北京號段。

“西安的事辦完了?來成都之前,先回北京一趟。有人在等你。不是林遠山。 ——神秘人”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蘇晚晴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不是林遠山。那是誰?”

“可能是那個一直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人。”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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