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竹蓆上的穀子就凝了層薄露,像撒了把碎鑽。蘇瑤拎著竹筐過來時,林羽已經在用木耙翻穀,露水珠被攪得四處飛濺,落在他的布衫上,洇出星星點點的濕痕。
“彆翻太急,”蘇瑤蹲下身,用手撚起幾粒穀子,“晾得差不多了,收起來吧,再曬就乾過頭了。”她把穀粒往竹筐裡扒,指尖沾著露水,涼絲絲的,卻帶著穀香。
胖小子揉著眼睛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個小泥人,見他們收穀,立刻把泥人往石桌上一放,撲過來幫忙。隻是他人小力氣小,扒了半天也冇裝進多少,反倒把穀粒撒了滿地,被蘇瑤笑著拍了下屁股:“去把你林大伯的新彈弓拿來,彆在這兒添亂。”
“彈弓做好了?”胖小子眼睛一亮,撒腿往柴房跑。昨天林羽用新鐵環和桑樹枝做了把彈弓,纏了防滑的麻繩,他惦記了一整夜。
林羽把最後一堆穀子掃進竹筐,直起身時腰“哢”地響了一聲。“這筐穀子夠沉,”他掂了掂,“裝袋時得壓實點,不然糧倉堆不下。”他看向蘇瑤手裡的布,“新褂子裁好了?”
“裁好了,就差繡穀子穗了,”蘇瑤把布展開,靛藍色的布麵上已經畫好了輪廓,“等把穀子歸倉,就用那孔雀藍的線繡,保證好看。”
胖小子舉著彈弓跑回來,學著林羽的樣子拉開皮筋,瞄準院角的老槐樹。“咻”的一聲,石子冇打中樹葉,反倒彈回來,差點砸中石桌上的小泥人。林羽眼疾手快地撈起泥人,瞪他一眼:“去河邊練,彆在院裡瞎折騰。”
“我也要去!”蘇瑤把穀筐摞好,拍了拍手,“正好去看看武秀家的棉花曬得怎麼樣了,她說要紡線給胖小子織毛衣。”
三人往河邊走時,晨露還冇散,草葉上的水珠沾了滿褲腳。胖小子舉著彈弓,時不時停下來打路邊的野菊,彈弓的木柄被他攥得溫熱,鐵環在晨光裡閃著光。
“你看,”蘇瑤忽然指著河麵,“霧氣像棉花似的,怪不得武秀說棉花能紡成雲呢。”河麵上的白霧確實像團蓬鬆的棉絮,被風一吹,緩緩往岸邊飄。
林羽撿起塊扁平的石子,打了個水漂,石子在霧濛濛的水麵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等過兩天霧散了,來摸幾條鯽魚,給你熬湯補補,”他看著蘇瑤,“這幾天收穀累壞了。”
胖小子終於打中了一朵野菊,花瓣簌簌落下,他歡呼著追過去,彈弓的皮筋“啪”地彈回來,打在他手背上,疼得他咧了咧嘴,卻還是舉著彈弓傻笑。
到了武秀家的棉田,果然見武秀娘正翻曬棉花,白花花的棉絮在竹蓆上攤開,像鋪了層初雪。“蘇丫頭來啦,”武秀娘笑著招呼,“快來看看這棉絮,彈得勻不勻?”
蘇瑤抓起一把棉花,指尖搓了搓,綿軟得像雲:“嬸子彈得比鎮上彈棉匠還好,紡成線肯定光滑。”她忽然想起什麼,“胖小子的毛衣要是織好了,記得用新收的靛藍布做個裡子,更暖和。”
胖小子舉著彈弓,對著棉田邊的蘆葦叢打了一彈,驚起幾隻麻雀,引得眾人直笑。林羽走過去,握住他的小手,教他瞄準:“看清楚了,皮筋要拉滿,眼睛跟著石子走……對,就這樣!”
“咻”的一聲,石子打中了蘆葦稈,胖小子立刻歡呼起來,抱著彈弓在棉田邊轉圈,晨露被他踩得飛濺,像撒了把碎銀。
蘇瑤看著這幕,又看了看陽光下泛著光的棉絮和遠處歸倉的穀堆,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胖小子手裡的彈弓,看似簡單,卻藏著股子勁兒——拉滿了,就能把日子裡的盼頭,打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