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王嬸家的穀場就熱鬨起來。林羽踩著露水把打穀機擦得鋥亮,齒輪上的鏽跡被他用布蘸著菜籽油擦得泛光,轉動時“吱呀”聲都透著股輕快。蘇瑤提著竹籃趕來,裡麵裝著剛烙的蔥油餅和溫熱的豆漿,胖小子跟在後麵,揹著個比他還高的竹簍,說是要撿掉落的穀粒。
“王嬸,先吃點墊墊。”蘇瑤把餅遞過去,餅香混著穀場的麥香,勾得人肚子直叫。王嬸的男人王叔正坐在草垛上揉腰,見了餅直襬手:“你們先吃,我看林小子擺弄這機器,比啥都香。”
林羽已經把第一捆穀子塞進打穀機,手搖桿一轉,“轟隆隆”的聲響裡,金黃的穀粒簌簌落下,像撒了場金雨。胖小子舉著竹簍蹲在出口處,眼睛瞪得溜圓,穀粒濺在他臉上也不躲,反倒笑得咯咯響:“好多金子!好多金子!”
蘇瑤拿著掃帚跟在後麵,把散落的穀粒歸攏到一起,指尖劃過飽滿的穀粒,糙糙的帶著陽光的溫度。“今年的穀子飽滿,”她笑著說,“磨成米熬粥,定是又糯又香。”
王嬸抱著穀子過來,額角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可不是嘛,開春時怕旱,澆了三回井水,總算冇白費力。”她看林羽搖得胳膊都酸了,要換他歇會兒,卻被林羽按住:“您老歇著,我年輕,力氣用不完。”
日頭爬到頭頂時,穀場已經堆起了三座穀堆,像三座小小的金山。胖小子的竹簍裡也撿滿了穀粒,沉甸甸的壓得他直晃悠,卻非要自己背到糧倉去,說是“要把金子存起來”。
“這孩子,”王嬸看著他的背影笑,從兜裡掏出塊麥芽糖,塞給蘇瑤,“給孩子的,剛纔看他盯著李婆家的糖攤直咽口水。”
蘇瑤剛要推辭,就見胖小子跑回來,嘴裡叼著根穀穗,看見麥芽糖眼睛都亮了,撲過來就要搶。“先洗手,”蘇瑤拉住他,“滿手的穀糠,吃了會肚子疼。”
林羽搖完最後一捆穀子,把打穀機停了,汗水浸透的布衫貼在背上,像塊深色的地圖。他接過蘇瑤遞來的水囊,猛灌了幾口,水珠順著下巴滴在穀粒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歇會兒,”他對王嬸說,“下午再揚穀,現在風不正。”
揚穀得等順風,用木鍁把穀粒拋起來,風會吹走輕飄飄的穀殼,留下飽滿的穀粒落在另一邊。王叔拄著柺杖站起來,指著西邊的雲彩:“等那朵雲飄過去,風就順了,去年就是這樣。”
眾人坐在草垛上歇腳,胖小子含著麥芽糖,含糊不清地數著穀堆:“一、二、三……夠吃好久啦!”蘇瑤把剩下的蔥油餅分給大家,餅上的芝麻混著穀場的土腥味,竟有種說不出的香。
午後的風果然順了,林羽拿起木鍁,一鍁一鍁往空中揚穀。金色的穀粒在陽光下劃出弧線,穀殼被風吹得像群白色的蝴蝶,落在遠處的田埂上。蘇瑤和王嬸則蹲在另一邊,把揚乾淨的穀粒掃進麻袋,麻袋漸漸鼓起來,像頭吃飽的小牛。
胖小子也學著揚穀,隻是木鍁比他還高,剛舉起來就砸在地上,穀粒濺了他一臉,惹得眾人直笑。“我來幫你,”林羽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把木鍁端平,“用力要勻,像給老天爺撒糖吃。”
胖小子跟著學,雖然揚得歪歪扭扭,卻學得認真,小臉上沾著穀糠,像隻剛從糧倉裡鑽出來的小老鼠。
日頭偏西時,穀粒終於都歸進了麻袋,整整齊齊地碼在王嬸家的糧倉裡。王叔摸著鼓鼓的麻袋,眼圈有點紅:“今年過冬不愁了,多虧了你們。”
王嬸非要留他們吃飯,殺了隻自己養的蘆花雞,燉得香氣能飄出半條巷。胖小子捧著雞腿啃得滿嘴是油,含糊地說:“王奶奶做的雞,比瑤姨做的還香!”被蘇瑤笑著敲了敲腦袋。
回家的路上,胖小子趴在林羽背上睡著了,嘴裡還嘟囔著“金子穀”。蘇瑤走在旁邊,手裡拎著王嬸給的一袋新米,米香混著晚風裡的桂花香,讓人心裡踏實。
“你看,”蘇瑤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天邊的晚霞,“像不像今天揚起來的穀粒?金黃金黃的。”
林羽抬頭看了看,晚霞果然像鋪了層碎金,和穀場的顏色一模一樣。“像,”他笑著說,“這是老天爺也在誇咱們收的穀子好呢。”
胖小子在背上動了動,大概是夢到了麥芽糖,砸吧砸吧嘴。風裡的米香、遠處的蟲鳴、背上孩子的呼吸,還有身邊人溫熱的身影,把這秋收的傍晚,填得滿滿噹噹的,暖得像剛出鍋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