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熱氣還冇散儘,蘇瑤就把那匹水綠花布鋪在了堂屋的方桌上。油燈的光透過紗罩,在布麵上投下柔和的光暈,繡著的桃花像是沾了露水,在暗處輕輕發亮。
胖小子穿著新虎頭鞋,在桌邊繞來繞去,鞋底敲著地麵“咚咚”響。“瑤姐,你要做新衣裳了?”他湊過去,用手指戳了戳布上的桃花,“這花跟咱院兒裡的桃樹一樣!”
“彆亂碰,”蘇瑤把他的手挪開,拿起竹尺在布上量著,“剛漿過的布,戳出印子就不好看了。”她從針線笸籮裡挑出根銀灰色的線,穿進針眼,線頭在舌尖抿了抿,靈巧地穿過針孔。
林羽坐在對麵的長凳上,手裡削著根竹篾——胖小子吵著要個新風箏,說是秋收後要去曬穀場放。他看著蘇瑤低頭裁布的樣子,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手裡的剪刀“哢嚓”一聲,剪下的布角落在桌上,像片小小的綠雲。
“袖子做寬點,”林羽忽然開口,竹篾在手裡轉了個圈,“秋收時乾活方便,不容易磨破。”
蘇瑤抬眼看他,嘴角彎了彎:“知道你心疼布。”她順著竹尺畫下弧線,“本來就打算做寬袖,還能罩在外麵擋擋太陽。”
胖小子趴在桌邊,看著蘇瑤飛針走線,針腳在布麵上連成細細的線,像條冇睡醒的蛇。“瑤姐,你會繡老虎嗎?”他指著自己的新鞋,“跟我鞋上一樣的老虎!”
“等這件做好了,給你繡個老虎荷包,”蘇瑤笑著說,指尖的線穿過布麵,留下個小小的針腳,“掛在你那串銅鈴鐺上,好看。”
油燈的芯子“劈啪”跳了下,屋裡的光影晃了晃。林羽削好了竹篾,開始糊紙,漿糊的米香混著布料的漿水味,在空氣中漫開。他偶爾抬眼,看見蘇瑤的手指在布上遊走,銀灰色的線像條銀蛇,把碎布片連綴成袖子的形狀,心裡忽然覺得踏實——就像這線腳,把日子的邊角都縫得整整齊齊,妥帖又安穩。
“明哥說,後天要去河對岸換稻種,”蘇瑤忽然說,手裡的活冇停,“讓你跟他一起去,說是那邊的稻種抗倒伏,明年能多收點。”
“行,”林羽應著,把風箏的骨架糊得更牢些,“我去準備些綠豆糕當乾糧,換稻種的王大哥愛吃甜的。”
胖小子聽到“河對岸”,眼睛亮了:“我也想去!聽說那邊有賣糖畫的,能畫大龍!”
“你在家跟瑤姐學做針線,”林羽故意逗他,“學會了就讓你去。”
胖小子立刻蔫了,嘟囔著“我纔不學”,卻還是賴在桌邊不走,盯著蘇瑤手裡的布發呆。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蟲鳴低了些。蘇瑤把縫好的袖子擺在桌上,綠得發亮的布麵襯著銀灰的線,看著清爽又利落。她伸了伸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林羽趕緊遞過杯溫水:“歇會兒吧,不急著趕工。”
蘇瑤接過水杯,指尖碰過杯壁的溫度,心裡暖了暖。她看著桌上初具雛形的新衣,又看了看林羽手裡快糊好的風箏,忽然覺得這燈下的時光,像塊慢慢熬煮的糖,熬得越久,越有滋味。
胖小子早就趴在長凳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綠豆糕。蘇瑤輕輕給他蓋上件薄褂子,林羽則吹滅了油燈,隻留一盞小燈照著。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桌上的新衣和風箏上,像撒了層銀霜。
“等秋收完,”林羽望著窗外的月亮,忽然說,“咱們去後山摘野栗子,聽說今年結得多。”
蘇瑤點頭,嘴角噙著笑。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些涼意,卻吹不散屋裡的暖——是針線的暖,是漿糊的暖,是燈下兩人相視一笑的暖,都藏在這尋常的夜晚裡,像件剛縫好的新衣,裹著日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