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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柳芽抽新，野菊入茶
胖小子種在院門口的柳樹枝，三五天就冒出了嫩芽。鵝黃的葉尖裹在褐紅色的苞裡，像攥著把小拳頭，風一吹就舒展一點，冇過幾日竟亭亭立立的，枝條上綴滿了新綠。
林羽清晨挑水經過，總忍不住多瞅兩眼。那柳枝栽得不算周正，歪歪扭扭地斜著，卻透著股愣頭青似的勁兒，倒和胖小子的性子有幾分像。他放下水桶，往根部澆了瓢清水，水珠順著樹乾往下淌，在土裡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看什麼呢？”蘇瑤端著竹匾從屋裡出來，裡麪攤著曬半乾的野菊花，金黃金黃的，在晨光裡泛著絨絨的光，“王嬸說野菊得趁晴日乾透，不然容易發黴。”她把竹匾放在籬笆上，讓陽光能照得更勻些。
“看胖小子這柳樹，”林羽指著那抹新綠，“怕是能活。”
蘇瑤湊近了瞧，指尖碰了碰柳芽，嫩得能掐出水：“這孩子，前天還蹲在這兒哭鼻子，說怕它活不成，非要把自己的米湯分一半給樹喝。”她想起胖小子捧著破碗喂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跟你小時候似的，總把東西當活物疼。”
林羽撓撓頭，冇反駁。他確實記得，小時候在鹽池邊撿到隻斷了腿的野兔，愣是偷了家裡的米糠餵了半個月，直到野兔能一瘸一拐地跑了才放生。那時蘇瑤還笑他傻，說野獸哪用得著人疼。
正說著，胖小子揹著書包跑過來，書包帶子歪在一邊，手裡攥著塊烤紅薯。“瑤姐！你看我的樹！”他舉著紅薯指著柳枝，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它真的活了！我娘說，等它長粗了，就能給我做彈弓！”
“可不能做彈弓，”蘇瑤捏了捏他的臉蛋，“等長大了，能在底下乘涼呢，夏天把竹床搬過來，躺著吃西瓜多舒坦。”
胖小子似懂非懂地點頭，把紅薯往蘇瑤手裡塞：“給你吃，我娘烤的，可甜了。”說完就蹦蹦跳跳地往學堂跑，書包上的補丁在風裡晃，像隻撲棱棱的小蝴蝶。
蘇瑤把紅薯掰成兩半，遞一半給林羽。蜜甜的熱氣混著野菊的清香，在鼻尖縈繞。“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了。”她望著胖小子的背影，眼裡漾著暖意。
午後，日頭正烈，林羽把曬好的野菊花收進陶罐。乾花的香氣更濃了，帶著點清苦的藥味，卻讓人心裡敞亮。他找出幾個小布包，裝了些野菊進去：“給王嬸和劉叔送去，夏天泡茶能敗火。”
蘇瑤往布包裡各塞了顆曬乾的草莓果脯：“這樣泡出來的茶帶點甜，不那麼苦。”她想起歸墟底的瘴氣，那時要是有這野菊，或許能少受些罪，隻是那時的苦，如今都化作了此刻的甜。
送完茶包回來，兩人坐在柳樹下歇腳。大黃狗趴在腳邊，把腦袋擱在前爪上，舌頭伸得老長。蘇瑤靠在林羽肩上，看著遠處的稻田，珍珠糯的苗已經長到半尺高，綠油油的一片，風過處像翻著浪。
“等稻子黃了，就把打穀場的石碾修修，”林羽撚著顆野菊，“去年的太糙，碾出來的米總帶殼。”
“再編幾個大竹筐，”蘇瑤接話，“裝新米用，得編結實點，不然經不起磕碰。”她忽然想起什麼，坐直了身，“對了，劉叔說鎮上的布莊新到了花布，等秋收了，給你做件帶補丁的褂子——你總說帶補丁的穿著自在。”
林羽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好啊，就像當年在鹽池邊穿的那件，你在袖口補了塊藍布，我穿了三年都捨不得扔。”
蘇瑤的臉微微發燙，低頭看著地上的柳樹葉影。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野菊的清香在風裡飄，混著泥土的腥氣，把這尋常的午後，釀得像罐剛開封的蜜酒，淡香裡藏著綿長的甜。
她知道，這柳樹會慢慢長高，野菊會年年盛開，他們的日子，也會像這稻浪一樣，一季一季，飽滿而安穩。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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