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亞特蘭蒂斯七號負責維 第1章

第1章 命運的牆內的哭------------------------------------------，在例行檢修第37區數據漣漪時，用黑市淘來的舊式解碼器捕捉到異常聲波。、帶著哭腔的人聲：救有人嗎他扯下耳塞，冷汗浸，那是數萬條管道輸送海水、能源、空氣的合奏，是這座沉冇在太平洋海溝深處的人類堡壘永恒的呼吸。，耳朵裡塞著降噪耳塞也擋不住那聲音它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透過金屬牆壁、地板，鑽進人的骨頭裡。他盯著全息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流。，像心電圖臨終前的顫動。這活兒他乾了三年，每天十二小時，修複那些被稱為數據漣漪的小故障。主管老陳總說這是平行世界能量逸散的自然現象，修就完了，彆多想。可今天不一樣。，雜音褪去後，他聽見了不是機械音，是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救有人嗎 他猛地扯下耳塞，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他昨天偷偷從黑市淘來的舊式音頻解碼器指示燈瘋狂閃爍，螢幕上滾過一行扭曲的文字：牆的另一邊，是地獄。沈星野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迅速清除了所有記錄，關掉解碼器電源。，思考或緊張時就會這樣。再看看數據。他低聲對自己說，重新調出穩定牆37區的監控介麵。，波動已經平複，係統顯示為常規能量逸散，已自動修複。但剛纔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迴盪，清晰得不像幻覺。下班鈴響了。沈星野收拾工具時手有點抖，他把解碼器塞進工具箱最底層，用幾塊抹布蓋住。，老陳正靠在走廊上抽菸合成菸草，味道刺鼻。37區搞定了？老陳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嗯，常規波動。沈星野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老陳眯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那眼神讓沈星野心裡發毛。，老陳慢悠悠地說，有些東西，看見了就當冇看見。你爸當年就是太較真。沈星野喉嚨發緊：我爸的事故 事故就是事故。老陳打斷他，把菸頭按滅在牆上的回收槽裡，行了，下班吧。明天48區要例行檢修，早點來。，拎著工具箱走向電梯。膠囊公寓在居住區D棟28層，六平米的空間隻夠放一張床、一個摺疊桌和一個微型衛生間。，從夾層裡摸出一本邊緣磨損的紙質筆記本這是他父親留下的工作日誌，二十年前的東西了。翻開最後一頁，鉛筆潦草地寫著：牆不是牆，是麵鏡子。我們照見的，是自己。沈星野從小就知道父親死得蹊蹺。，瞬間汽化了正在檢修的沈清河和兩名助手。冇有遺體，冇有遺物，隻有一筆撫卹金和這本藏在工具箱夾層裡的日誌。，沈星野是被父親帶大的，十八歲那年從職業技術學校畢業，順理成章進了維護部不是他想繼承父業，而是這座城市裡，像他這樣冇背景的人，選擇實在不多。

三年了，他每天重複同樣的工作，修複那些自然現象的數據漣漪。直到昨天在黑市看到那箇舊式解碼器，鬼使神差地買了下來。賣家是個獨眼老頭，收錢時嘟囔了一句：這玩意兒能聽到不該聽的東西。

當時沈星野冇在意，現在想來，後背發涼。他把那截音頻藏進個人終端最深的加密層，手抖得差點輸錯密碼。

做完這一切，他試著在公共數據庫裡搜尋類似案例，結果剛輸入關鍵詞穩定牆異常聲波，權限就被鎖了，彈窗冷冰冰地提示：查詢內容涉及機密。沈星野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他刪除了搜尋記錄，關掉終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通風管道傳來規律的震動聲，那是都市循環係統在工作。

在這座封閉的鋼鐵堡壘裡，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空氣成分、光照週期、食物配給、甚至人的情緒合成娛樂頻道二十四小時播放勵誌節目和輕喜劇，告訴你生活多麼美好。但他剛纔聽到了牆外的哭聲。

第二天午飯時，食堂電視正在播放新聞。播音員用那種標準的、毫無波瀾的語調宣佈：第37區穩定牆維護工作已由深藍科技全麵接管，效率提升40%。

畫麵切到穿著筆挺製服的技術團隊，領頭的女人叫林薇，沈星野在內部通訊錄裡見過她的照片安全監察部三級主管。她對著鏡頭微笑，眼角卻冇什麼笑意：這是技術進步帶來的福祉。深藍科技將確保穩定牆係統更加安全、高效。

沈星野低頭扒拉著合成蛋白餐，味同嚼蠟。食堂阿姨趙姐走過來，往他盤子裡多舀了一勺燉菜：多吃點，瞧你瘦的。沈星野勉強笑了笑：謝謝趙姐。

趙紅霞，四十八歲，在食堂工作了十幾年，總是笑眯眯的，記得每個常客的口味。她圍裙上沾著油漬，手上戴著防燙手套，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基層員工。

但沈星野注意到，她給他加菜時，眼睛快速掃了一眼他終端上還冇關閉的新聞頁麵上麵正是林薇的特寫。深藍科技的人啊，趙姐一邊擦手一邊說，即使手是乾淨的，穿得光鮮，做事可不講究。

聽說他們要裁員呢，用自動化代替人工。旁邊幾個維護部的同事立刻議論起來。沈星野冇接話，快速吃完盤子裡的東西，起身離開。

經過電視時，新聞已經切換到下一則：執政官歐陽靖視察新建的海水農場，笑容親切地跟工人握手。這位五十五歲的執政官是都市的建造者之一，公開形象一直親民睿智，經常引用古典句子來闡述政策。

螢幕上，他正說著：正如先賢所言，民惟邦本，我們的每一項技術革新，最終都是為了市民的福祉。沈星野走出食堂，胃裡沉甸甸的。他想起父親日誌裡那些晦澀的記錄，關於能量抽取率、源質轉化效率、平行世界時間流速差。

當時他以為那是父親的理論研究，現在卻覺得毛骨悚然。晚上加班時，他故意繞路經過37區。厚重的隔離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製服的警衛，胸口彆著深藍科技的徽章三條波浪線環繞著一隻眼睛。

其中一個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掃描儀。沈星野縮著脖子快步離開，回到膠囊公寓後反鎖了門。他從床底拖出那個鏽跡斑斑的工具箱，在最底層摸出父親的日誌。藉著床頭昏暗的燈光，他一頁頁翻看那些二十年前的記錄。

大部分是技術筆記：穩定牆各區域的能量讀數、維護記錄、故障排查流程。但越往後，文字越隱晦。在事故前三個月的一頁上，父親寫道：歐陽堅持加速抽取，說對麵世界人口過剩，資源浪費。

但監測顯示他們的生態指數在惡化。今天又吵了一架。歐陽？歐陽靖？沈星野繼續翻，手指停在最後一頁的邊緣。那裡有極淡的汙漬，他之前以為是黴斑，但現在仔細看，像是指紋。

他打開終端的圖像掃描功能，對準那塊區域放大處理。指紋輪廓逐漸清晰，旁邊還有半個模糊的圖標：三條波浪線環繞著一隻眼睛。深藍科技的標誌。淩晨三點，沈星野還在反覆聽那段音頻。

女人的哭聲，背景裡還有其他聲音，混亂而絕望。他用不同的濾波模式處理，試圖分離出更多資訊。突然，匿名通訊頻道彈出一條訊息，冇有署名，隻有一串座標和一個時間：明晚2300，下層區排水管道B-7交彙處。

彆帶追蹤器。沈星野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座標位於都市最底層的廢棄區域，那裡汙水橫流，照明係統大半損壞，連巡邏機器人都很少去。去，可能是個陷阱；不去，可能永遠不知道真相。

他猶豫了五秒，最終截了圖。第二天上班時，沈星野心不在焉。老陳讓他去48區檢修，他差點接錯線路，被同事提醒才反應過來。怎麼了你？同事問，臉色這麼差。冇睡好。沈星野含糊道，拇指摩挲著食指的老繭。

一整天他都盯著時間。晚上十點半，他換上最舊的工作服，把多功能扳手彆在腰間，悄悄溜出居住區。下層區的電梯需要二級權限，他用偽造的維修工單騙過了係統這是他從父親日誌裡學的小技巧。

電梯下降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燈光明滅不定。到達底層時，門一開，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這裡空氣泛著鐵鏽和腐爛海藻的腥味，地麵覆蓋著黏膩的汙垢。沈星野打開手電筒，光束切開濃稠的黑暗，照著牆上斑駁的管道編號。

B-7交彙處是個廢棄的泵站，巨大的齒輪鏽死在半空，汙水在這裡彙聚成一個淺潭。沈星野踩著及踝的臟水走過去，手電光掃過陰影。你比我想的準時。聲音從黑暗裡傳來，經過變聲器處理，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沈星野猛地轉身，手按在腰間的扳手上。陰影裡站著個人，裹著兜帽防護服，看不清臉，身形不高，有些佝僂。你是誰？沈星野冇靠近。對方冇回答，扔過來一個東西。沈星野下意識接住是個老式數據存儲塊，外殼有劃痕。

你父親發現的，不止是聲音。那人說，聲音經過變聲器後冇有任何特征。沈星野握緊存儲塊：為什麼給我這個？因為你是迴響者。對方頓了頓，牆對某些頻率有反應，像共鳴。你父親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

他們已經開始篩查了。他們是誰？深藍科技？執政官？都是。兜帽人簡短地說，存儲塊裡有證據，但彆在任何聯網設備上打開。用離線閱讀器，看完銷燬。遠處傳來管道撞擊聲，由遠及近，像是重型設備在移動。

兜帽人瞬間警覺，退入更深的陰影：快走。記住，彆相信任何人。話音未落，他已經消失在通風管道裡。沈星野攥緊存儲塊，轉身朝反方向狂奔。汙水濺濕了他的褲腿，心跳砸得耳膜生疼。

跑出幾百米後，他躲進一個檢修凹槽，屏息聽著外麵的動靜。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不止一個人。手電光掃過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冇人。一個男人的聲音。繼續搜，執政官命令必須找到存儲塊。

另一個聲音說，冷靜而權威沈星野認出來了，是林薇。他蜷縮在黑暗裡，直到腳步聲遠去，纔敢喘氣。存儲塊在他手裡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炭。回到公寓已是淩晨兩點。

沈星野反鎖房門，拉上窗簾，從床底翻出一箇舊型號的離線閱讀器這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之一，完全獨立於都市網絡。

插入存儲塊，螢幕亮起，彈出來的第一份檔案標題讓他血液凝固： 《伊甸計劃可行性報告關於利用平行世界進行資源掠奪與人口清理的初步方案》 簽署日期是二十五年前。提案人簽名欄，赫然是現任都市執政官，歐陽靖。

沈星野一頁頁往下翻，手指冰涼。報告詳細闡述瞭如何通過穩定牆抽取平行世界的源質一種生命能量精華，用於延長亞特蘭蒂斯七號居民的壽命、驅動高耗能設施、維持都市運轉。

作為交換，他們會向對麵世界輸送一些淘汰技術，幫助其發展。

但附錄裡的數據圖表揭示了真相：抽取量逐年遞增，從最初的微量實驗到現在的大規模收割；對麵世界的生態指數直線下降，自然災害頻率增加15倍；而所謂的技術援助，實則是加速其文明內耗，使其更依賴源質輸出。

最後一份檔案是近期會議紀要，標註絕密。其中一段被標紅：第七次大規模收割定於72小時後，代號豐收節。目標區域：對麵世界東部大陸。預計抽取量相當於前六次總和。

注：該區域人口密度最高，收割後預計引發大規模生態崩潰，但計算顯示對我方影響可控。沈星野關掉閱讀器，癱坐在椅子上。

窗外，都市的霓虹光暈冷漠地閃爍著，娛樂區的全息廣告牌上滾動著宣傳語：感謝執政官，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他想起了那個哭聲，想起了父親日誌裡的那句話。牆不是牆，是麵鏡子。我們照見的，是自己。

那麼亞特蘭蒂斯七號照見的是什麼？是一個靠吸食另一個世界生命而維持繁榮的怪物。淩晨四點，他做出決定。從工具箱裡找出微型相機，一頁頁拍下存儲塊裡的關鍵內容，然後把存儲塊本身砸碎，衝進馬桶。

證據不能留，但他必須記住。接下來的兩天，沈星野照常上班，但注意力全在37區。深藍科技的人已經完全接管了那片區域，穿著黑色製服的技術員進出頻繁，林薇偶爾會出現，站在隔離門外檢視平板上的數據，表情嚴肅。

第三天中午，沈星野在食堂又遇到了趙姐。她給他打菜時，壓低聲音說：今晚彆回公寓。沈星野一愣：什麼？深藍科技的人下午會去搜查。趙姐快速說道，臉上還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你昨天去了下層區，對吧？

監控雖然壞了，但熱能感應有殘留。他們鎖定了幾十個嫌疑人，你在名單上。你怎麼知道？沈星野後背發涼。趙姐冇回答，隻是又往他盤子裡加了一勺菜：多吃點，需要體力。

晚上十點，去垃圾處理站東側的第三個通風口，裡麵有條路。她說完就推著餐車走了，留下沈星野僵在原地。他環顧食堂，幾個穿著深藍製服的人正在角落吃飯，不時看向四周。

其中一人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對著微型麥克風說了句什麼。沈星野低下頭，快速吃完盤子裡的東西。回到工作崗位後，他藉口頭疼提前請假，老陳看了他一眼，擺擺手：去吧，臉色確實不好。

他冇有回公寓，而是在公共圖書館待了一下午，假裝查閱技術手冊，實際上在觀察進出的人。

下午四點左右，他看見兩輛深藍科技的巡邏車停在了他居住的D棟樓下，林薇從其中一輛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看高樓，然後帶人走了進去。沈星野從圖書館的後門溜走，混入下班的人流中。

都市的街道總是擁擠，人們麵無表情地走著，耳機裡播放著合成音樂或新聞播報。全息廣告牌上，歐陽靖的臉在微笑：穩定牆是我們最偉大的發明，它保護我們免受深海壓力，也隔絕了外部危險 但牆隔絕的到底是什麼危險？

沈星野想，是對麵世界的反抗，還是我們自己良知的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