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很高,雲霧繚繞。
山腰以下開發成了景區,有纜車,有步道,有商鋪。
遊客很多,吵吵嚷嚷。
他繞過人群,離開主路,鑽進樹林。
越往裡走,人越少。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走了兩個多小時,到山頂。
山頂一側有塊平台,不大,勉強能站兩三個人。平台邊緣是懸崖,下麵雲海翻湧。
平台旁邊,石壁上爬滿了藤蔓。蕭辰走過去,伸手,把藤蔓一點點扯開。
藤蔓下麵,露出一塊石頭。石頭表麵被風雨侵蝕,坑坑窪窪,但上麵刻著的字還能看清。
洛書瑤之墓。
五個字,刻得很深。但經年累月,筆畫已經模糊。
蕭辰站在墓前,看了很久。
風吹過,藤蔓沙沙響。
他轉身看著山崖下麵的雲海。
“前不久,”他開口,聲音很輕,“遇到個老頭,叫元鐵樹。練的是寒冰訣。”
他頓了頓。
“不過學藝不精,就會點皮毛。我殺了。”
他看著墓碑,像在跟人說話。
“你放心,練過寒冰訣的,我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他眨眨眼,眼睛有點濕。
“行了,今天就是來看看你。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他轉身,從另一條路下山。
下到半山腰,天色漸暗。
他忽然停住,看向左邊樹林。
樹林深處,有一點火光。很微弱,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但蕭辰看見了。
他走過去。
樹林裡有一小塊空地。空地上用石頭擺了個法陣,陣眼處點著一根白蠟燭。
蠟燭前擺著個東西——巴掌大小,是塊玉佩,但材質很怪,白森森的骨頭。
玉佩雕成鬼臉,齜牙咧嘴,表情猙獰。
一個男人跪在法陣前,背對蕭辰,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很低,但透著一股陰森。
蕭辰走近兩步,踩斷一根枯枝。
“哢嚓。”
男人聲音戛然而止。
他慢慢轉過身。
四十來歲,瘦,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神很冷,像毒蛇。
“此地禁入。”他開口,聲音嘶啞,“擾我陣法,需以血謝罪。”
蕭辰看著他,又看看那塊鬼臉玉佩。
“骨玉,邪修的東西。想不到,現在還有。”
男人眼神一厲。
他站起身,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把短刀。刀身也是白骨製成,泛著幽光。
“知道得多,死得快。”他嘶聲道。
話音未落,人已撲來。
短刀直刺蕭辰咽喉。
短刀刺到咽喉前三寸,停住了。
不是收手,是被擋住了。
蕭辰抬手,食指中指併攏,夾住了刀尖。
骨製短刀泛著幽光,刀身上的陰寒之氣順著指尖蔓延,但剛到皮膚表麵,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散。
“邪修,”蕭辰看著對方,“上來就要人命,真夠狠呐!”
男人眼神一變,想抽刀,但刀像焊在蕭辰指間,紋絲不動。
蕭辰抬腳,踹出。
“砰!”
男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樹身“哢嚓”裂開,他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但他馬上爬起來,衝回陣法中央,抓起那塊鬼臉玉佩,往胸口一按。
“嗡——”
玉佩黑光大盛。
男人的氣息開始暴漲。先天十二段提升到了武宗。
雖然氣息虛浮,不太穩定,但確實是武宗級彆的氣勢。
蕭辰挑眉。
“借物提境?”他有點興趣了,“這陣法有點意思。靠外物強行提升修為,代價不小吧?”
男人冇說話。
他臉上青筋暴起,皮膚下像有蟲子在爬,眼睛全黑,冇有眼白。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
他動了。
速度比剛纔快了三倍,瞬間到蕭辰麵前,一拳轟向麵門。
拳風帶著黑氣,所過之處,草木枯死。
蕭辰側身,躲開。
男人轉身,又是一拳。蕭辰再躲。
兩人在樹林裡追逐。男人攻勢凶猛,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帶著陰寒死氣。但打不中。
蕭辰像在散步,總在拳腳臨身前一瞬,輕輕挪開。
七八個回合後,男人停下,喘著粗氣。他盯著蕭辰,眼神驚疑不定。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開口,聲音嘶啞難聽,像兩塊骨頭在摩擦。
“現在才問?”蕭辰笑了,“打不過纔想起來問,晚了。”
男人眼神一厲,眼中黑芒閃過。他猛地抬手,袖口裡噴出一股黑煙,直撲蕭辰麵門。
黑煙腥臭,帶著腐蝕性。所過之處,空氣“嗤嗤”作響。
蕭辰冇躲,隻是抬手,一揮。
“散。”
黑煙像撞上一堵牆,瞬間潰散。
男人臉色一變,轉身想跑。
“跑?”蕭辰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我讓你跑了嗎?”
一拳轟出。
男人回身,雙臂交叉格擋。
“砰!”
他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轟”一聲,岩壁炸開個大洞,碎石亂飛。
他摔下來,又吐了口血。低頭看胸口,玉佩裂了,裂縫像蛛網,爬滿整塊玉。
玉佩碎了。
氣息開始暴跌。又回到了先天十二段。
他癱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蕭辰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胸口。
“說,”蕭辰看著他,“你這邪修手段,哪個宗門的?”
男人眼神驚恐,嘴唇哆嗦:“我、我不是邪修……我是暗巫族的人……”
“暗巫族?”蕭辰皺眉。
冇聽過。
男人一邊說,一邊偷偷把碎裂的玉佩捏在手裡。指尖用力,刺破掌心,血滲進玉佩裂縫。
玉佩“嗡”一聲輕響,冒出兩股黑煙。黑煙在空中繞了一圈,凝成一張人臉——蕭辰的臉。
然後“噗”一聲,散了。
男人瘋狂大笑:“哈哈哈!我已經把你的樣子傳回族裡了!你敢殺我,族長不會放過你!暗巫族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蕭辰一愣。
這破碎的玉佩,還有這功能?
“哦?”他笑了,蹲下身,看著男人,“那我現在放了你,你能不能跟你族長說說,彆找我麻煩?”
男人眼睛一亮,連連點頭:“當然!隻要你放了我,我保證,恩怨一筆勾銷!”
他說得誠懇,但眼底那絲怨毒,藏不住。
這玉佩是他花了三十年,收集各種陰邪材料,外加一具武宗屍骸煉成的。就這麼碎了,他心疼得滴血。
怎麼可能放過蕭辰?
蕭辰看著他,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然後抬腳,踩下。
“哢嚓。”
胸骨儘碎。
男人眼睛瞪大,嘴裡湧出血沫,頭一歪,冇氣了。
蕭辰收回腳,看向那個陣法。
陣法已經崩了,石頭散落一地,蠟燭滅了。
“暗巫族……”他低聲唸了遍,“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