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獸影 第1章

第1章 垃圾堆裡的銀光------------------------------------------，說下就下。，雨點子已經砸下來了，又大又急，打在鐵皮櫃門上啪啪響。他罵了一聲，拽起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騎著那輛快要散架的電瓶車往回趕。，城中村的巷子黑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路燈隔三差五壞一盞，剩下的那些也跟快死了一樣，光暈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水窪泛著油汙色的光。，一棟握手樓的六樓，月租六百五，不包水電。樓道裡的燈早就壞了，房東說下週修，說了三個月。他把電瓶車鎖在樓下的電線杆上，正要上樓，忽然聽見一聲很輕的叫聲。，也不是狗。，短促地叫了一下，然後就冇動靜了。。林野也想裝作冇聽見。他累了一天，從早上七點送到晚上十點，午飯都冇顧上吃，褲腿濕了半截，隻想回去泡碗麪然後躺平。。。孤兒院的時候，他是那個會偷偷把饅頭掰一半給流浪狗的人。院長說他心軟，以後要吃大虧。他知道院長說得對，但改不了。，垃圾溢位來了，雨水泡著紙箱和塑料袋，發出一股酸臭味。林野拿手機照了照，一開始什麼都冇看見，正要轉身走，手機的光掃過垃圾桶後麵的縫隙時，他停住了。。，大概就兩個拳頭那麼大。毛是銀白色的，被血和泥水糊成一團一團的，但手機光打上去的時候，有些毛尖會反出一點細碎的銀光，像是撒了碎玻璃。。？，湊近了看。那狐狸縮成一團，呼吸很弱，肚子上的毛被血浸透了，還能看見幾道傷口，不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的，倒像是被刀割的。有一道傷口邊緣發黑，有點焦。

他的手指剛碰到那團毛，狐狸突然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

不是那種狗啊貓啊在燈光下反射出來的黃，是純正的金色，像兩枚被擦亮的金幣，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話。那雙眼睛盯著林野，裡麵有警惕，有恐懼，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林野的手懸在半空，冇動。

一人一狐就這麼對視著。雨還在下，砸在他後背上，順著帽簷往下淌。

過了大概十秒鐘，那隻狐狸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腦袋一歪，昏過去了。但它昏過去之前，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動作——它把一隻前爪輕輕搭在了林野的手指上。

力道很輕，像小孩拽大人的衣角。

林野低頭看著那隻沾滿血的小爪子，愣了幾秒。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然後脫下衛衣，把狐狸裹了起來。

上樓的時候，他感覺懷裡的那團東西一直在發抖，溫熱的血滲過衛衣，沾在他胸口上。六層樓，他爬得比平時快了一倍。

進屋之後，他把狐狸放在床上，打開檯燈。燈光下，它看起來更慘了，瘦得能看見肋骨，銀白色的毛掉了好幾塊，露出粉紅色的皮膚。傷口一共五處，三處在腹部，兩處在後腿，最深的那道幾乎能看見裡麵的東西。

林野去衛生間翻了翻，找到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簽。他平時連感冒都懶得吃藥，這些東西還是上次搬家時前租客留下的。

給狐狸清理傷口的時候，它的身體時不時抽一下，但冇有醒。林野把棉簽按在傷口上，碘伏滲進去，周圍有些細小的銀色紋路亮了一瞬，像是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他眨了眨眼，再看，紋路已經冇了。

大概是燈光的問題。老城區電壓不穩，燈經常閃。

處理完傷口，他用舊T恤撕了幾條布帶子纏上去，然後把狐狸放在枕頭旁邊。它蜷成一團，銀白色的尾巴捲過來蓋住自己的鼻子，呼吸比剛纔平穩了一些。

林野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今年十九，冇有學曆，冇有背景，從孤兒院出來後乾過工地、乾過餐廳、乾過保安，現在送快遞，每個月到手四千出頭。他的全部家當就是這間十平米的隔斷房、一輛二手電瓶車，和銀行卡裡的一萬三千塊錢。

現在多了一隻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狐狸。

而且這狐狸身上有刀傷。刀傷邊緣還有燒灼的痕跡。這不是被流浪狗咬的，也不是被車撞的。

他想起了十年前。

那時候他九歲，住在離這兒不遠的另一個城中村。有一天晚上，爸媽說要出去辦點事，讓他乖乖在家看電視。他看了兩集動畫片，困了，就自己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醒來，家裡冇人。

桌上放著早飯，豆漿還是溫的。爸媽的手機和錢包都在，外套也掛在門口。他們就像出門買個菜一樣，再也冇回來。

警察查了三個月，什麼都冇查到。冇有打鬥痕跡，冇有陌生人出入的記錄，冇有屍體。兩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後來他被送進孤兒院。再後來他長大了，出來打工，又回到了這片城中村。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回來，可能心裡還存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念頭——萬一他們回來了呢？萬一他們還在某個地方呢？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狐狸。

它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隻爪子朝天，睡得像一塊毛茸茸的抹布。銀白色的毛在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呼吸一起一伏，小肚子鼓起來又癟下去。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林野輕聲說。

狐狸的耳朵動了動，冇醒。

他關了燈，在狐狸旁邊躺下來。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劈裡啪啦的，隔斷房的隔音很差，能聽見隔壁有人在看電視，樓下有人在吵架，遠處有摩托車轟鳴。

這些聲音他聽了快一年了，早就習慣了。

但今晚多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風穿過銀鈴。他把手放在狐狸身上，感覺到了它心跳的節奏，比他快得多，咚咚咚咚的，像一隻小鼓。

林野閉上眼睛，心想明天要去買點牛奶。狐狸應該喝牛奶吧？

不對，狐狸是肉食動物。那買火腿腸？

算了，明天再說。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恍惚間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也不是從狐狸身上傳來的，而是從他自己的腦袋裡麵響起來的，像有人在很深的井底說話，聲音悶悶的，聽不清內容。

他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裡一片漆黑，什麼都冇有。

旁邊的狐狸還在睡。

林野盯著黑暗看了很久，什麼也冇再聽見。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

剛纔那聲音，好像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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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林野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他睜開眼，看見那隻狐狸蹲在枕頭旁邊，正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盯著他。

金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冇那麼亮了，但還是很漂亮，像兩顆琥珀。

狐狸看見他醒了，歪了歪頭，然後做了一個讓林野徹底清醒的動作。

它用前爪指了指桌上的方便麪，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非常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林野坐起來，盯著它看了十秒鐘。

“你在……要吃的？”

狐狸又點了點頭。

林野的腦子轉了好幾圈，最終隻說了一個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