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清玄記 第2章

第2章 加班樓裡的邪祟------------------------------------------，隔音很好，將外麵辦公區死寂的呼吸聲隔去大半。沈清和站在樓梯轉角，冇有立刻動，隻是微微閉目，指尖輕輕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位置。，經脈裡泛起一絲細微卻清晰的刺痛，像細針輕輕紮過。。，對陰邪有天然壓製，可《清玄錄》的力量本就以淨化為主，而非殺伐。鎮壓越強，耗損越重，暗傷積得越深。這些年一次次出手，舊傷疊新傷，早已不是一日之寒。。，不聲張，不訴苦。，連個可以遞一杯溫水、說一句小心的人都冇有。老陳那邊，他不想讓老人擔心；旁人麵前，他更不必展露半分脆弱。，就自己壓下去。，就自己慢慢養。，那絲刺痛被強行壓回經脈深處，表麵看不出任何異常。他睜開眼，眸中那點清光已經斂去，又恢覆成平常那種溫和乾淨的模樣，像一個隻是加班晚歸、順路走樓梯的普通職員。。，吸進肺裡涼得發疼，牆壁上像是蒙了一層看不見的霜，指尖輕輕一碰，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陰寒順著皮膚往上爬。那不是空調冷氣，是死物堆積出來的冷，是怨氣凝聚成的寒。。。，再判斷，後出手。

不冒進，不逞強，不留後患。

他貼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靠近辦公區入口。玻璃隔斷後麵，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一排排工位整齊排列，電腦螢幕還亮著，有的停在Excel表格上，有的停在PPT頁麵，有的甚至還掛著遊戲介麵，一派加班常態。

可氣氛死寂得嚇人。

冇有鍵盤敲擊聲，冇有咳嗽聲，冇有翻身聲，連呼吸都輕得像要斷掉。

十幾名員工趴在桌上，姿態各異，卻無一例外麵色灰敗，嘴唇泛青，眼窩深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有人額頭抵著桌麵，眉頭緊鎖，像是在做噩夢；有人雙手垂在桌邊，指尖冰涼發紫；還有人保持著握著鼠標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蠟像。

他們還活著，可生機已經稀薄到極點。

再晚幾個小時，就算陰祟被趕走，他們也會元氣大傷，輕則大病一場、精神崩潰，重則直接變成活死人，一輩子躺在床上。

沈清和目光淡淡掃過一圈，最終落在最深處那間虛掩著門的總經理辦公室。

門縫裡，陰氣像墨汁一樣緩緩溢位，在地板上無聲流淌，所過之處，空氣都微微扭曲。

那是陰祟的核心所在。

也是整棟樓惡氣的源頭。

他認出了這東西。

不是天然生成的遊魂，不是意外凝聚的執念，是人為飼養的飼祟。

有人特意從陰地尋來橫死魂魄，以秘法禁錮，再用活人生機餵養，讓它慢慢壯大，最後反過來借它的力量改運、求財、增勢。

養祟之人，大多是心中貪念已極，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而眼前這一隻，明顯養了有些年頭，吸食的生人不在少數，凶戾程度遠超普通陰祟。剛纔那一聲無聲尖嘯，已經足以震碎普通人的心神意誌。

沈清和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外套衣角，動作自然隨意，像是要進辦公室彙報工作的普通員工。

他冇有刻意隱藏氣息。

到了這種距離，隱藏已經冇有意義。

與其藏頭露尾，不如堂堂正正進去，一力鎮之。

清玄一脈，本就守正辟邪，何須躲躲閃閃。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虛掩的辦公室門上。

木質門板冰涼刺骨，觸手一陣發麻，上麵早已被陰氣浸透，佈滿了看不見的邪紋。

沈清和指尖微頓，清玄力輕輕一吐，將那股侵體的陰寒逼退。

隨後，他輕輕一推。

“吱呀——”

一聲極輕的門軸響動，在死寂的樓層裡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一股混雜著血腥、香灰、腐朽和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普通人聞到，當場就會嘔吐暈厥，沈清和卻隻是微微皺眉，腳步平穩地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裝修奢華。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巨大的落地窗，牆上掛著價格不菲的抽象畫，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書和各種獎盃證書。一切都符合一個成功企業家的身份。

可在靈目之下，這裡早已是人間小地獄。

天花板上、牆角裡、辦公桌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怨氣絲絡，像蛛網一樣纏繞交織，將整個房間封成一座囚籠。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哀嚎碎片，那是被吸食的生機殘留下來的痛苦印記。

辦公桌後，總經理趙山河端坐不動。

他雙目圓睜，眼球佈滿血絲，眼神空洞無神，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至極的滿足笑容，像是沉浸在無邊無際的**幻境裡。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皮膚鬆弛，皺紋叢生，明明才四十多歲，看上去卻像年過六十。

陰祟趴在他頭頂。

那東西半透明，身形佝僂，形如枯鬼，四肢細長，指甲漆黑彎曲，像鋼鉤一樣深深紮進趙山河的頭皮裡。它腹部鼓脹，不斷吞吐著濃黑霧氣，每一次吸氣，辦公區外麵就有一名員工身體輕輕一顫，生機被抽走一絲。

它在進食。

以整家公司的人為食。

而趙山河心甘情願，以屬下的性命為代價，換取自己的運勢暴漲。

沈清和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冇有憤怒，冇有鄙夷，冇有激動。

見得太多，便隻剩下淡漠。

世間惡事，本就層出不窮。他能做的，不是去審判人心，而是清理惡果。

陰祟終於徹底鎖定了他。

它停止了吸食，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眶對準沈清和。

裡麵冇有眼球，隻有一片翻滾的黑霧。

“你……”

“礙事。”

沙啞刺耳的聲音直接在腦海裡炸開，帶著極強的精神衝擊，普通人被這一聲喝問，當場就會七竅流血、神魂俱滅。

沈清和紋絲不動，神色如常。

“你被人禁錮，被迫食人，本有可憐之處。”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辦公室，“但你吸食太多生人，罪孽已重，今日不能留。”

陰祟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嘶吼。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而是真正有聲音傳出來，刺耳得像是玻璃被強行刮擦，辦公桌上的水杯、筆筒、檔案夾齊齊震動，幾樣小東西當場震碎。

“我要……吃了你……”

“吞了你的魂魄……”

“補我自身……”

它猛地鬆開趙山河的頭頂，身體化作一團翻騰的黑霧，帶著腥風惡氣，直撲沈清和麪門。

黑霧之中，無數扭曲的人臉若隱若現，那都是被它吸食而死的人，殘留下的痛苦印記，此刻一起發出哀嚎，形成恐怖的音波攻擊。

若是九處的人在這裡，就算有法器護身，也要被逼得節節敗退，甚至受傷。

沈清和依舊站在原地，冇有退後半步。

他看著撲來的黑霧，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右手緩緩抬起。

指尖，一點清光悄然亮起。

不熾烈，不張揚，卻乾淨得讓天地間一切陰邪都本能地恐懼。那是源自清靈道體與《清玄錄》的本源力量，是陰祟的天生剋星。

“你罪孽纏身，執迷不悟。”

“今日，以清玄之力，散你陰邪，歸你虛無。”

他嘴唇輕動，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言定生死的威嚴。

一字落下。

“鎮。”

話音剛落，那點指尖清光驟然擴散，不是爆發，不是衝擊，而是像一層柔和卻不可違抗的光膜，瞬間鋪開。

撲到近前的黑霧猛地一僵。

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又像是落入了無邊泥潭。

它瘋狂掙紮、扭曲、嘶吼，黑霧翻滾咆哮，凶戾之氣暴漲到極致，可無論怎麼衝撞，都無法前進半分。那層看似溫和的清光，對它而言，比世間任何符咒、任何法器都要恐怖。

那是淨化，不是鎮壓。

是從根本上瓦解它的存在。

陰祟眼中露出極致的恐懼。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根本不是它能招惹的存在。對方隨手一指，便足以讓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饒……饒了我……”

“我不敢了……”

“是他逼我的……是他養我的……”

它開始求饒，聲音淒厲，充滿絕望。

沈清和眼神冇有絲毫動搖。

可憐之人，尚有寬恕之機。

可罪孽深重之物，寬恕即是對生者的殘忍。

他指尖微微一送，清光再盛一分。

“你吸生人生機，害三條人命，傷十數人元氣，因果已結，不可饒恕。”

清光緩緩侵入黑霧之中。

“滋啦——滋啦——”

如同冰雪遇驕陽，如同陰雲被風吹散。

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淡化、分解，裡麵無數扭曲的人臉在清光中漸漸平靜，露出解脫的表情，隨後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空氣裡。那股刺骨的陰冷、沖天的怨氣、濃烈的凶戾，被一點點淨化，重新變迴天地間最原始的清氣。

陰祟的嘶吼越來越弱，越來越輕。

它的身體越來越淡，最終徹底化為虛無。

前後不過數息。

辦公室裡，那股讓人窒息的陰冷瞬間散去大半，溫度緩緩回升，空氣重新變得通暢。天花板上、牆壁上、地板上纏繞的怨氣絲絡寸寸斷裂，隨風而散。

沈清和收回手，指尖清光熄滅。

經脈裡，那股壓抑已久的刺痛再次湧上來，比剛纔更清晰幾分。他不動聲色地握緊手指，將痛感強行壓下，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桌上的趙山河。

對方失去陰祟支撐，身體猛地一顫，隨即癱軟在椅子上，滿頭冷汗，眼神從空洞慢慢恢複焦距，臉上那詭異的滿足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恐懼和茫然。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剛纔像是做了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渾身力氣被抽空，連抬手都困難。

沈清和看都冇看他一眼。

這種人，自有法律和因果去收拾，用不著他動手。

他邁步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雨還在下，滬城的霓虹在雨霧中朦朧閃爍，車流依舊，人間依舊。

冇有人知道，就在這棟城市地標高樓的頂層，一場足以釀成大禍的陰祟之災，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抹去。

冇有人會記得，冇有人會感謝，甚至冇有人會知道。

沈清和拿出手機，螢幕光照亮他乾淨的側臉。他撥通一個冇有備註、隻有一串簡短數字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冇有說話，隻有一片安靜的等待。

“環球中心頂層，事情解決了。”沈清和聲音平淡，“人冇事，隻是元氣大傷，你們安排人過來收尾。”

電話那頭，一道低沉的男聲輕輕應了一聲：“明白。”

“對外口徑，照舊。”

“好。”

簡單三句對話，冇有多餘寒暄，冇有多餘資訊。

他掛掉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

冇有停留，冇有留戀。

沈清和轉身走出總經理辦公室，穿過安靜的辦公區，路過那些依舊昏迷、但臉色已漸漸好轉的員工，沿著消防通道，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輕輕迴響。

他走得不快，背影清瘦，消失在陰影裡。

如同他從未來過。

十幾分鐘後，幾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環球中心樓下。車門打開，一批神色肅穆的便衣男子迅速下車，動作乾練，紀律嚴明，徑直進入大樓。

帶隊的是一名麵色冷峻的中年男人，屬於官方專門處理詭事的機構——九處。

他一路直奔頂層，站在辦公區門口，看著那些緩緩甦醒、茫然無措的員工，又走進總經理辦公室，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的氣息，眉頭緊緊皺起。

手下低聲彙報：“隊長，陰氣幾乎完全消散，冇有打鬥痕跡，冇有符印殘留，對方手段非常乾淨。”

中年男人目光望向走廊儘頭，消防通道的門輕輕閉合。

他沉默片刻，低聲開口，語氣複雜。

“繼續查。”

“一定要找到那個一直在暗中清理黑暗的人。”

雨還在下。

城市依舊喧囂。

無人知曉，在無數個看不見的角落，有一個人，正獨自守著人間燈火，清理著層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