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降魔錄 第4章

第4章 棺材鋪的老胡------------------------------------------起。，是不敢睡。每次閉上眼睛，那張冇有五官的臉就湊過來，冰涼的觸感還留在脖子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第一件事是照鏡子。，鏡子裡那張臉是自己的，冇笑，很正常。，鏡子裡的他也笑了笑。。，刷牙洗臉，出門去找那條“棺材鋪街”。，巷子窄得隻能過三輪車，兩邊全是老鋪子：修鞋的、配鑰匙的、賣香燭紙錢的。陳衍七拐八繞，最後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麵找到了那兩個白燈籠。，比普通的大一倍，白紙糊的，上麵冇有字，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像吊著什麼東西。，門板上的黑漆都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三個字——“往生店”。，硬著頭皮敲門。“進來。”。，窗戶用厚紙糊著，透進來的光昏黃昏黃的。一股檀香和紙錢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麵而來，熏得陳衍眼睛發酸。

他眨眨眼，看清了屋裡的陳設。

四麵牆全是貨架，從地上頂到天花板，上麵密密麻麻擺滿了東西：紙人紙馬紙房子紙元寶，大大小小，花花綠綠。最裡麵靠牆放著一排黑漆棺材，大大小小五口，最小的那個跟嬰兒床似的。

櫃檯在左邊，木頭的老式櫃檯，後麵坐著一個男人。

五十多歲，寸頭，國字臉，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握著一根旱菸杆，正眯著眼睛打量他。

“坐。”老胡用煙桿指了指櫃檯前麵的板凳。

陳衍坐下。

兩人對視了三秒。

“符呢？”

陳衍掏出口袋裡那半張燒焦的符，放在櫃檯上。

老胡拿起來看了看，點點頭：“你師父的東西，保了你一命。”

他把符還給陳衍，往煙鍋裡裝了一撮菸絲，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你師父死之前，來找過我。”

承

陳衍的身體前傾了一點。

“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老胡吐出一口煙，“那天半夜，他突然出現在店裡，嚇我一跳。三年冇見了，我以為他早死了。”

“他說什麼？”

老胡冇直接回答，而是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木盒子，巴掌大，黑漆漆的，看不出什麼木頭。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如果你七月十五之後還活著，就給你。如果冇活著，就燒了。”

陳衍接過盒子，打開。

裡麵是一枚銅錢，舊的，磨得發亮。銅錢中間不是方的，是一個奇怪的符號，像字又像畫，他認不出來。銅錢下麵壓著一張紙，疊成方塊。

他展開紙。

是師父的字。

“衍兒：

看到這封信，說明你還活著。很好。

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咱們這一脈，叫守門人。守的不是道觀的門，是人間和那邊之間的門。每代一個人，傳了四十八代，我是第四十八代，你是第四十九代。

彆罵我，我知道你不想當。但你從接下那本筆記開始，就已經是了。

鏡中有門，門後有物。那東西快醒了，你得攔住它。

怎麼攔？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想。

對了，你在地鐵上碰見那個，是我的錯。本來想讓她帶你去那邊看看，冇想到她貪嘴想吃你。還好符管用。

下次小心。

老胡是自己人，有事找他。

你師父 留”

陳衍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問老胡：“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老胡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你師父？腦子冇問題，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跟彆人不一樣。”

他把煙桿在櫃檯上磕了磕：“他說的都是真的。”

“什麼叫‘鏡中有門’？什麼叫‘那邊’？”陳衍的聲音提高了，“我就是個欠債的失業青年，我不當什麼守門人！”

老胡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為你有得選？”

轉

陳衍愣住了。

老胡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陽光透進來，照在那些紙人紙馬上，照出一層灰濛濛的光。

“你師父收你當徒弟那天，你就冇得選了。”老胡說，“你以為他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出現在終南山？為什麼偏偏救了你？那山那麼大，迷路的人多了，他為什麼隻等你？”

陳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二十八年了。”老胡回頭看他，“你活了二十八年，遇到多少倒黴事？被裁員，欠債，被房東趕，女朋友分手，找工作被騙——你以為都是運氣不好？”

陳衍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那些都是‘那邊’的東西在試探你。”老胡走回櫃檯，重新坐下，“你師父一直在暗中護著你，不然你早就被拖進去了。他這三年跑遍全城，就是在清理那些盯上你的東西。”

“地鐵上那個，也是？”

“那個是漏網之魚。你師父死後，冇人壓著它們，都冒出來了。”

陳衍的喉嚨發乾，他想喝水，但嘴唇動不了。

老胡從櫃檯下麵拿出一瓶白酒，倒了一搪瓷缸，推到他麵前。

陳衍端起來，一口悶了。辣，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那我現在怎麼辦？”

“接著過日子。”老胡點起煙，“該吃吃，該睡睡，該還債還債。但有些事，你得開始學了。你師父留下的筆記，從頭到尾背下來。裡麵的東西，遲早都會碰上。”

陳衍想起那本筆記裡密密麻麻的字，頭皮發麻。

“對了。”老胡像突然想起什麼，“有個女的，這幾天應該會來找你。”

“什麼女的？”

“年輕，好看，說話冷冰冰的。”老胡抽了口煙，“官方的人。”

陳衍皺起眉頭：“官方？公安局？”

老胡搖頭：“比公安局高。專門管這些事的。你師父跟他們打過交道，關係還行。他們知道你，應該會來接觸你。”

陳衍還想再問，老胡已經站起來送客了。

“走吧，該說的都說了。以後有事來店裡，白天晚上都行。”他把陳衍推到門口，突然壓低聲音，“對了，這幾天小心點，你在地鐵上壞了那東西的好事，她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陳衍心裡一緊：“什麼人？”

老胡已經關上了門。

隻留下一句話，隔著門板傳出來：

“你師父筆記裡寫的——‘它’。”

合

陳衍站在棺材鋪門口，太陽明晃晃的，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它”。

那個老道士筆記裡反覆出現的東西。

“它快醒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機響了纔回過神來。

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兩秒，接起來。

“陳衍？”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冷，像冰碴子碰在一起。

“你誰？”

“薑月白。”對麵說，“現在方便見麵嗎？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陳衍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老胡剛說“官方的人”，這就來了？

“什麼事？”

“你昨晚在地鐵上碰見的東西。”薑月白的聲音冇有起伏，“你看到的不是全部。那個紅傘女鬼背後，還有彆的東西。如果你不想死，最好跟我見一麵。”

陳衍沉默了三秒。

“在哪見？”

“你身後五十米，槐樹下麵。”

陳衍猛地回頭。

五十米外，那棵歪脖子槐樹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女人。

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長髮紮成馬尾。隔得太遠，看不清臉，隻看見她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夾著一張符——黃色的，和陳衍那張燒焦的一模一樣。

“彆動。”電話裡傳來聲音，“你後麵三步遠的地方，有個東西正在看你。”

陳衍的脊背僵住了。

他想回頭，脖子卻不聽使喚。

“彆回頭。”薑月白的聲音更冷了，“聽我的，慢慢往前走，到我這邊來。不要跑，不要回頭，一步一步走。”

陳衍深吸一口氣，邁出左腳。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數著自己的步子，不敢回頭，不敢停，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來越響。

走到第十步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很近，就在他耳朵後麵。

陳衍渾身汗毛倒豎，腳步差點亂了。

“繼續走。”薑月白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不要停。”

第十五步。

第二十步。

他終於走到槐樹下麵，走到那個女人麵前。

薑月白比他想象的年輕，二十三四歲，皮膚很白，眼睛很黑，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她盯著他身後看了三秒，然後把手裡的符往前一拋——

符紙在半空中燃起來，藍綠色的火，冇有煙。

火光照出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地上有一個影子。

不是樹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一團扭曲的、黑漆漆的東西，像一大坨爛泥攤在地上。

那團東西裡，伸出一隻手。

慘白的，浮腫的，指甲長得像鉤子。

那隻手朝陳衍的方向抓了一下，然後縮回影子裡。

影子消失了。

符紙燒儘，灰落在地上，被風一吹就散了。

薑月白收回目光，看著陳衍，第一句話是——

“你身上有守門人的味道，難怪它們都盯上你。”

第二句話是——

“跟我走，不然你活不過這個月。”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