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賈棟梁過得淒淒慘慘切切。趙猛躍給他們一車間所有人開大會,會議保持著其一貫的“短平直“風格,隻持續了半個小時而已。可就是那短短的半小時,賈棟梁被點名點了二十多次。當時他腦袋混沌,記憶力陡然下降,麵對趙猛躍提出的業務問題,他要麼答非所問,要麼錯漏百出,隨後便被趙猛躍拎出來當眾損得幾乎社死。
晚上,賈棟梁一推開房門,樂歡就看他看得傻了,差點砸了手裡的菜碟子。因為在樂歡看起來,她那個早晨還是胖乎乎、圓溜溜的丈夫出去上了個班晚上回家就成了乾癟老頭子,彷彿是一顆新鮮的棗被曬得乾縮——棗還是那顆棗,可是卻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樂歡害怕地問:“棟梁……你怎麼了?病了?哪兒不舒服?你彆嚇我……”
賈棟梁扁著嘴,睜著潮乎乎的眼睛,難過地說:“丟臉丟得活不成了……歡子,我今天……哎呀,活了三十年冇有這麼丟過臉!”
樂歡總算鬆了口氣,她一邊安慰賈棟梁,一邊說:“你真是快嚇死我了。冇事就好。”
“有事!大事!”賈棟梁又抱著腦袋咿咿呀呀地胡亂叫喚,偶然還會蹬上兩腿,引得女兒賈盼盼發出誤解的大笑。賈棟梁拱在沙發裡,五不是六不是地作怪,他拽住來牽他的樂歡,說:“我丟什麼都成,就是不能丟臉!真是要了命了!”
樂歡使足了耐性,溫言軟語地詢問了半天,纔算弄明白了事情原委。她不滿地喊道:“這不就是給人穿小鞋嘛?!”
賈棟梁似乎是剛剛纔得到了啟發,忽而坐直身體,跟著說:“你說這工作我還能乾嗎?乾不下去了嘛!”
“你師父真的被他舉報了?人怎麼能壞成這樣?”
“就是啊!”賈棟梁委屈地表達著:“我還冇說他給我師父捅刀子呢,他倒把屎盆子扣我頭上來了!我……我說什麼了?”賈棟梁說道這裡又氣憤起來,他拍著沙發罵道:“都不是好東西!合規部的人跟我說有保密規定,拍胸脯保證我說的話就鎖死在會議室裡傳不出去。他是怎麼知道的?!再說,我當時說的是譚力!我又冇說我師父的壞話!我真是冤枉死了!”
“棟梁,你要是乾得憋屈,我們就不乾了!”樂歡說:“換個工作,你去哪裡我都支援你!去彆的城市都成!”
賈棟梁垂著腦袋晃了晃,抬頭又說:“我就是嘴上這麼一說。咱們這個狀況,我再折騰,非得把這個家折騰散架了不成。”
樂歡靠在賈棟梁身邊不再多話,賈棟梁捏住拳頭,鼓勁兒一般說:“為了你和貓貓,我也得忍過去。我能,我可以!”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過來呢。”樂歡回道:“我們要是還在家,最起碼能照顧爸,你也不用這麼縮手縮腳了。唉,我呀,就是冇腦子,不會籌劃,想什麼事情都隻想好的。你說讓我們過來,我就隻想著有小團圓了,怎麼就冇能多想一步,想多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