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塊錢買了個老闆當,賈棟梁覺得他的人生已經進入了新的篇章。隻可惜高興了冇有多少天,就傳來了師父劉元虎和譚力被公司合規部門內部調查的事情。那天未出門他就得到了杜思勇遞過來的訊息,賈棟梁擔心了一路,上了公司的班車冇有像往常一樣閉眼睡覺,他豎起耳朵來聽車上人們的交談,企圖瞭解更多的細節。
有人說,劉元虎在處理淘汰的生產線時受賄,數目不小,被人匿名舉報了;也有人說,是劉元虎和譚力分贓不均,兩個人關門吵架的時候正好被監察部門的人聽到,繼而才啟動了內部調查;還有人說,他們部門爛透了,這回一定是拔了蘿蔔帶出泥,等著吧——肯定是要拉出一串吃裡扒外的壞種來;賈棟梁因為恍惚而錯過常坐的班車,這輛車上幾乎都是陌生麵孔,可是賈棟梁還是不敢抬頭。他不由自主地把身體沉在座位裡,腦袋也跟著滑下來滑到讓人從後看會誤以為那是個空座位的程度。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彷彿是自己做了壞事一樣,下車的時候腿也軟的。
賈棟梁走入車間,同事們之間對視的眼神充滿內容。賈棟梁和平時相熟的同事對話,說:
“聽說了嗎?”
“那還能冇聽說?!”
“怎麼回事?”
“那誰能知道?!”
“會找我們嗎?”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我也是!”
大家像蒼蠅一樣聚頭聊天,無心工作。直到上午十點,合規部門一支小分隊夾著筆記本電腦和檔案袋頂著一張張肅然冷漠的麵孔進駐會談室,聚在一起揣測的人群才呼啦一下子散了,生怕被合規部門盯上,生怕被叫進會談室麵談。
賈棟梁也想跑,可是他是第一個被請進麵談室的人。當一個戴著框架眼鏡,看起來文靜秀氣的女孩子喊出賈棟梁的名字時,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快要縮進肺裡,惶惶然轉身掛上他標誌性的憨笑,他聽到那姑娘撇去他的職位抬頭,直呼其名道:
“賈棟梁,今天從你的團隊開始,你第一個。”
賈棟梁硬著頭皮,邁著虛浮的腳步跟著美少女鑽入黑壓壓的房門,車間裡頓時炸成一鍋粥,不過三五分鐘的工夫,各種臆測傳遍了一車間的角角落落。
上班這麼多年,賈棟梁還是第一次參與內部調查。
麵談從確認身份開始,起初的五分鐘,還算風平浪靜,賈棟梁介紹了自己何時入職,何時晉升,職責範圍等等。
賈棟梁結結巴巴地和對麵而坐的三個“閻羅”表忠心,一再闡述自己對公司的感情很深,打算在公司乾到退休,就差將“生是公司人,死是公司鬼”的狗血表白說出來。
坐在賈棟梁對麵的白麪書生始終微笑,他定定地聽了賈棟梁傾訴了五分鐘,突然開口問:“你對直屬上級劉元虎的工作有什麼評價?”
賈棟梁頓時收聲,他覺得喉嚨發硬,麵頰發僵,嘟囔道:“劉元虎佈置工作,我們來乾,就……就這樣嘛……”